第50章 地下的黑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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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的那天午後,張弛和陳敬從帽兒山上下來,在半山腰上遇見了特案處二隊的三個人,被陳敬用兩隻手抓住脖子的是吳大力和大程子,而被他一腳蹬在肚子上滾下山坡的正是二隊的巴隊長,就在老大要從自己肩上撲向被陳敬抓著脖子的兩人時,張弛急忙伸手抓住,安撫住它,老大見陳敬手上抓著的兩人隻是後退,並沒有還手的意思,也就稍微安定下來,卻在張弛的手裏探出身子,一對兒小眼珠挨個盯著對麵的三個人看。
被蹬翻在地的巴隊長在小路上翻滾了幾圈,借力一個鯉魚打挺,站住了身形後,他拍了拍身上身下的土,對仍然抓著吳程二人脖子不撒手的陳敬說道:“陳先生,請放開他們,咱們有話慢慢說!”嘴裏說著話,眼睛卻向張弛看來,張弛明白他的意思,見吳程二人都小心地向後仰著頭,一副很忌憚陳敬的兩隻手的模樣,就順著小路向下走了幾步,對陳敬說道:“先撒手,看看他們怎麽說。”陳敬鬆開手,吳程兩人急忙後退,各自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又前後左右地晃了晃,這才放下心來,一齊看向陳敬,眼神兒裏的惱怒和感激參半。
巴隊長向上走了兩步,臉上帶著笑,說道:“陳先生,這事兒怪我,我聽大程子說,上麵的那幾堆石頭十分古怪,就忍不住想要過來看看,不過,您放心,就是單純地想看看,沒想著要亂挪亂動。”陳敬扭過頭看了一眼張弛,抬腳就向山下走去,從巴隊長身邊走過時,瞧都沒瞧他一眼,張弛抓緊老大,走到巴隊長身前,說道:“巴隊長,我勸你們不要在別人家門口亂翻亂動,不然受傷事小,如果死了人,還是因為好奇死的,傳出去可不好聽!”巴隊長沉默不語。
早上,二隊的李東民剛進入自己位於省廳大樓地下的辦公室裏,昨夜在隊裏值班的一位同事就走進來,坐到他的辦公桌對麵,對他說道:“昨天夜裏咱們隊裏的趙海生被一隊新來的那兩個抓了,據說跟城北一家廢棄工廠裏驅鬼殺人的案子有關,趙海生被打得半截身子癱瘓,現在在醫院裏。”李東民聞言大驚,沒來得及跟對方細問,就向辦公室外麵跑去,那個同事見他忙三火四的樣子,便問道:“你幹啥去?”見李東民不答他的話,便也跟在他身後到了走廊裏,卻見李東民走向通往地下的那部電梯,他便站住,地下那層他沒有權限進入,隻好看著李東民從身上掏出一張卡片在電梯的開關處掃了一下,電梯門打開,李東民走進去後電梯門立即關上,很快下麵傳來電梯停下門打開的聲音。
李東民出了電梯,走向右手的走廊,隨著他的腳步聲音,走廊頂上的聲控燈順序點亮,走廊兩邊的牆上,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就有一扇鐵門,門上用的是密碼鎖,大部分門鎖的密碼隻有巴隊知道,李東民雖然是個好奇的人,卻也從來不敢向巴隊或者大程子打聽門裏麵鎖的是啥,此刻,他目不斜視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站在右手的一扇門前,這間屋子是地下這層裏唯一的一間辦公室,專屬趙海生所有,不過,二隊裏擁有下到地下這層權限的幾個人,包括巴隊在內,幾乎從不進入他的這間辦公室,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李東民半年前被允許下到這一層後,第一次獨自下來取東西,當時李東民正在按一個房間門上的密碼鎖,突然耳中聽到兩聲嗬嗬的笑聲,笑聲裏完全沒有歡悅,像是一個人孤寂到頂時不自覺地發出的那種自我安慰的無奈的笑,在他下來之前,巴隊隻是告訴了他打開那個房間的密碼,並沒有提醒他地下這一層有人,李東民加入二隊一年多的時間,也從來沒有見到過趙海生,所以當他聽到那個笑聲時,身上不自禁地打了個激靈,好奇心也一下子上來,順著嗬嗬聲傳來的方向,慢慢來到了走廊的盡頭,正要趴在傳出笑聲的那個房間門上仔細地聽,門卻忽然被拉開,一個個子高出他一個頭的男人站在門內一聲不吭地看著他,這人瘦長的麵孔上皮膚白得嚇人,頭發亂蓬蓬的好像很久沒理過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麵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李東民,走廊裏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李東民猛然發現他的雙眼竟然沒有眼白兒,如同兩個黑窟窿一樣,看清對方的雙眼模樣後,李東民大駭,急忙後退一步,把手伸向後腰就要掏槍,對方卻又嗬嗬了兩聲,問道:“新來的?”
李東民聽到對方說話,稍微鎮定下來,手卻仍然放在後腰的槍柄上,問道:“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對方說道:“我是誰?我想想,哦,趙海生,你問我在這裏幹什麽?不幹什麽,守著。”李東民向房間裏麵打量了一下,房間內卻沒開燈,這位叫趙海生的見李東民向自己的房間裏看,便側過身子,向他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被好奇心驅使的李東民說道:“能把燈打開嗎?”趙海生遲疑了一下,從上衣兜裏掏出了一副墨鏡戴上,伸手在門邊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房間內的燈亮了,李東民沒有馬上進去,站在門口向裏麵看,就見這個房間挺大,卻有些空蕩蕩的,緊裏麵的牆邊擺放著兩排櫃子,奇怪的是,櫃子從頭到尾從上到下蒙著黑布,靠門的牆邊,有一張單人床,上麵的被褥很淩亂,單人床外麵,地中間放著一張大辦公桌,桌上倒是很幹淨,一把椅子放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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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民走進房間內,又四處看了一圈,便看向仍然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趙海生,問道:“我怎麽從來沒見你上去過?”趙海生用下巴指了指裏麵蒙著黑布的那兩排櫃子,就說了兩個字:“守著。”李東民扭頭看向櫃子的方向,正好蒙在一麵櫃子上的黑布突然顫動起來,像是裏麵有東西要把黑布掀開一樣,趙海生慢悠悠地走到顫動的黑布前,回頭看了李東民一眼,掀開黑布的一角,一隻手伸進去在裏麵擺弄了一番,接著一陣香燭燃燒的味道傳出來,一股輕煙從櫃子上麵冒出,順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通風管道出去了,香燭被點燃後,兩邊櫃子上的黑布都開始猛烈顫動,趙海生有些生氣,站在兩排櫃子中間,雙手握在一起,手指彎彎伸伸地勾在一起,嘴裏厲喝一聲:“咄!”兩邊櫃子上的黑布瞬間停止了顫動,聞到香燭味道時,李東民猜出了一些這裏的古怪,心裏正打著退堂鼓,趙海生那一聲“咄”,嚇得他原地打了個哆嗦,趙海生拍了拍手,走回來,對李東民指了指唯一的那把椅子,李東民沒坐,說道:“巴隊讓我下來取東西,上去晚了,他又得罵我。”聽到李東民提起巴隊,趙海生沒說話,嘴角卻向下撇了撇,李東民又瞅了幾眼那兩排櫃子,向門外走去,趙海生跟著走到門口,戴著墨鏡的眼睛看著李東生,李東生想了想,說道:“抽空我下來陪你聊聊。”趙海生點點頭,等李東民走遠,他走回房間,關上房門,李東民聽見他按下燈的開關的聲音。
李東民跟著大程子上帽兒山那次,他向大程子打聽了一下趙海生,不過,大程子似乎不願意多說,被李東民程哥來程哥去地叫得心煩,就透露了一點兒,說是趙海生這人天生異稟,雙眼能見陰魂,當年被一夥兒盜墓的看中,天南海北地到處帶著他去下墓,有一回出了事兒,他被巴隊救了,巴隊也看中了他的這個能耐,就帶著他來到省廳特案處,算是一個編外人員,讓他專門在地下二層守著那個辦公室,這人不喜陽光,所以也很少從地下二層上來。李東民又問趙海生辦公室櫃子裏的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大程子說關於這個問題,讓李東民去問巴隊,李東民急得直翻白眼,大程子也沒再透露一句。不過,自打李東民知道趙海生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後,倒是有點兒同情他每天一個人呆在地下,便趁著巴隊和大程子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晃常就下去站在趙海生的門口和他聊上幾句,無非是一些地麵以上的事情,趙海生每次都說話不多,卻看得出,他挺高興有人下來陪他說上幾句話。
此刻,李東民站在趙海生辦公室的門口,見門緊關著,上麵密碼鎖的燈是紅色的,門是鎖著的,他敲了一下門,沒有以往趙海生來開門的腳步聲,他有些確定,剛才同事告訴他的消息可能是真的,可要是說趙海生驅鬼殺人,他還是有些不相信。李東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裏麵清晰地傳來櫃子抖動的聲音,李東民馬上轉身,順著走廊跑回電梯,到了一層後,他進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撥打了巴隊的號碼,接通後,他正要說話,巴隊卻直接開口道:“趙海生的事兒,我知道了,正往回趕,你們在我回去之前,任何人不許下地下二層。”說完,便掛斷電話,李東民想著剛才在地下二層裏聽到的趙海生房間裏傳出的聲音,雖然著急,卻也無法可想。
火車站,候車室。
“小師叔,我回山上後,就給您專門收拾出一個屋子,您在山下煩了,就給我打電話,我親自來接您回山。”林道長對堅持著要來車站送他的陳敬說道,接著他又衝一起過來的張弛拱了拱手,說道:“世道已不同,人心更不古,請多多照拂貧道的小師叔。”張弛說道:“道長,這個不用您囑托,放心就是了。”三人正說著話,張弛的手機響起來,他拿出手機,見是特案處處長打來的,就走到一邊接聽,處長問道:“你們去送林道長了?”張弛答道:“對,在候車廳,快檢票進站了。”處長馬上說道:“把手機給林道長,我有事兒跟他說。”張弛走回來,對林道長說道:“我們處長要跟您通話。”林道長納悶地看了一眼張弛,從他手中接過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就皺了起來,說了一句 “我隻能答應試試,成不成,不敢保證。”處長聽林道長這麽說,大聲地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被張弛和陳敬聽到,林道長把手機遞還給張弛,說道:“你們這位處長讓我幫個忙,聽他的意思,好像挺棘手,不管咋樣,還是先去看看再說。”
正值年根兒底下,阿健的山莊幾乎沒有外麵來的客人,山莊裏大部分的別墅和客房都空著,除了在外麵甬路上的路燈發出亮光之外,散布在穀內山上山下的各處到處是一片黑暗。
呂洞國住的那棟別墅裏,隻有兩人,一個是左胳膊還好好長在肩膀上的那個跛子,一個是呂洞國,幾個被阿健安排留下來照顧他們的服務人員,住到了另一棟別墅裏,呂洞國吩咐他們,沒事兒不要過來打擾,幾個服務人員當然求之不得。呂洞國在二樓的一間臥室裏的床上,盤膝而坐,兩手的手指各自拿捏著一個奇怪的形狀,兩隻胳膊伸在身前,他的床前的地上,那個跛子盤膝坐著,雙手手指的姿勢和呂洞國一樣,也是兩臂前伸,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兩個人的麵孔,慢慢地都開始加倍地黃起來,呂洞國的臉上淌著汗,雙眉緊皺,突然收回兩隻手,一起按在右上腹部,身子猛地向前倒去,臉部朝下撅在床鋪上,那個跛子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撅在床上的呂洞國,不耐地搖頭,說道:“你大師父去找地方找合適的人給你煉新鮮長生油去了,忍忍。”
呂洞國強忍右上腹內的疼痛,說道:“飲鴆止渴,何時是頭!”那個跛子有些惱怒,說道:“我早跟你說過,找到當年那個老道士留下的秘方,也許有機會去除我們的隱疾,你的人,辦事真是不力!”呂洞國掙紮著抬起頭,費力地說道:“雖然已經弄清了他那個徒弟的下落,可現在他成了一個警察,身邊的人個個都是火眼金睛,你以為那麽容易把他弄到手?”體內劇烈的疼痛讓呂洞國對自己的師父也有些惱火,稱呼他的時候用了一個“你”字,那個跛子竟然不以為意,嗤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除了你我之外,就沒人惦記他了?隻不過暫時礙於身份罷了!用用你的人脈,找找那些高高在上的誌同道合者,不信沒人不感興趣!嘁!”呂洞國把臉趴在床上,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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