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地下的黑布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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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站在門口的大程子見被請來幫忙的林道長和陳敬竟然先後跪倒在地,對著那個蒙著黃布的青色罐子,一個口稱師父,一個口稱師伯祖,內心裏受到的震撼簡直無以複加,他把門打開一條縫,見巴隊長正盤坐在門對麵,看著麵前地上穩穩當當立著的幾麵令旗,他衝巴隊使了個眼色,巴隊長一時沒明白大程子的意思,林道長他們進去後,他聽著裏麵鬧騰了一陣兒,地上的令旗也都跟著一起抖動,把他弄得手忙腳亂,之後,裏麵又傳出一聲大響,房間內便不再有聲音傳出來,地上的令旗也都靜止不動了,他剛剛鬆了一口氣,此刻見大程子一臉的驚疑不定,他馬上站起身,繞過門口的陣法,想要進入房間內,大程子急忙把門開大了些,閃身到一邊,待巴隊長進去後,立即把門關緊。
    巴隊長一進入房間,就看見仍然跪在地上的陳敬和林道長,一時也愣住,正要回頭問站在他身後的大程子這是什麽情況,就聽陳敬哽咽著說道:“師父,是誰把你的魂魄關在這裏的,告訴我,我把他全身骨頭都拆嘍。”蒙著黃布的的青色罐子裏,一個聲音說道:“傻徒弟,先別動肝火,這是我自願的,身邊有這麽多陰魂陪著,我呆在這裏,並不寂寞,在這個屋子裏呆了這麽幾年,我的魂魄好像更結實穩固了些。就是這幾天姓趙的那個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香火上得不及時,我這幫二傻子鄰居急得鬧騰,把我弄得直心煩!”
    陳敬跪在地上,嗓子裏哽咽不停,一時說不出話來,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老大終於弄清楚聲音傳來的方向,它縱身一躍,跳到放著青色罐子的那個小隔間裏,在裏麵轉著圈地嗅來嗅去,滿臉的焦急,那個聲音笑著說道:“老大,我就知道你能照顧好老二,你倆打架沒?”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叫它的名字,老大愣住,它蹲坐在罐子旁,伸出一隻前爪碰了碰罐子,突然發起怒來,一爪子把蒙在罐口的黃布扯下,探頭向罐子裏看去,那個聲音歎息了一下,跟著說了一句 “你們哥倆一個脾氣!”話音未落,罐口處青煙升起,先飄轉到房間的半空中,接著向下落到地上,一個煙霧狀的人形出現在幾人麵前,身材高大,一身藍布道袍,腳踩麻鞋,頭頂上挽著一個道髻,長須飄動,雙手垂在身體的兩邊,笑眯眯地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敬,又看看林道長,衝他點點頭,接著把目光向站在門口的張弛、巴隊長和大程子看過來,對著巴隊長拱了拱手,巴隊長急忙拱手還了禮。林道長發現,形成自己這位師伯祖的身形的煙霧竟然十分濃重,就連麵部細微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心裏頓時明白,師伯祖的魂魄完整無缺,不免感到又悲又喜。老大蹲在櫃子上麵,見到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想要撲到對方的身上,卻也發覺情形不對,硬生生忍住,雙眼定定地看向那道身影。
    玄陽道長的陰魂臉上帶著笑,看看老大,又低頭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說道:“起來吧,跪來跪去的,看著不舒服!”陳敬和林道長聽話地站起身,陳敬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伸手去抓玄陽道長的手,林道長在他身後急忙說道:“小師叔,不可妄動,別衝撞到師伯祖的魂魄!”陳敬聞言,急忙站住,回頭問林道長道:“怎麽把師父帶走?”林道長沉吟了一下,猛然一拍自己的腦袋,說道:“小師叔,把你的那麵令牌拿出來,令牌側麵銀絲下有個小孔通向令牌裏麵,這麵令牌正好可以溫養師叔祖的魂魄。”陳敬一聽,急忙從身後的牛皮皮包裏掏出令牌,對著玄陽道長的陰魂說道:“師父,我帶你回家。”玄陽道長點頭,說道:“稍等片刻,把這裏的事情了結了再走不遲。”說完,衝巴隊長招了招手,巴隊長走過來,看向玄陽道長的那道身影。玄陽道長開口道:“咱們之間的三年之約,去年就已經過了吧?這幾年我幫你鎮著這些陰魂,你幫我溫養魂魄,也算是兩不相欠,我一直冷眼旁觀著你嚐試把陰魂煉製在你的令旗上,卻一直沒能成功,雖然這些陰魂都不想投入輪回,可你的做法畢竟有違大道,今天我走之後,恐怕就沒人再能鎮住他們,如果跑出去作亂,你的罪過可是不小。”
    巴隊長低頭,想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般抬頭對玄陽道長的陰魂說道:“恭喜道長你們師徒相見,如果我強把你留下來繼續幫我鎮著他們,別說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就連你這個徒弟,恐怕當場就得跟我翻臉動手,說實話,我還真打不過他。令旗我不煉也罷,可這些陰魂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穩妥的安置方法。”說著,巴隊長有些為難地搖著頭,玄陽道長的陰魂說道:“隻要你同意放他們,即使他們不願意走,我也會勸他們走。”說完,笑著看向林道長,指了指他的腰間,林道長自然明白這位師伯祖的意思,伸手從道袍內掏出鈴鐺,搖了起來,玄陽道長身影在兩排櫃子前來回穿梭,嘴裏似乎在說著著什麽,很快,從兩邊的櫃子中有一縷一縷的青煙飛出,衝林道長的鈴鐺裏鑽入,玄陽道長的身影猛然站在左麵的櫃子前,伸出右手,猛地擊在一個隔間的木板上,雖沒有拍擊的聲音發出,櫃子卻晃動了一下,從那個隔間裏的罐子裏,冒出一縷青煙,卻又馬上縮了回去,似乎對林道長的鈴鐺根本不感興趣,陳敬走過去,直接伸出左手按在那個罐子上,剛一發力,那縷青煙如同被火燒了屁股一樣,逃一樣飛出來,直接鑽進鈴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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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陽道長衝巴隊長又拱了一下手,不等巴隊長說話,身形一晃成了青煙一縷,鑽入陳敬早已拿在手中的令牌裏,陳敬把令牌揣進懷裏,對有些沮喪的巴隊長說道:“改日當麵道謝!”巴隊長搖搖頭,口中說道:“等有時間了,我把遇見你師父陰魂的經過給你講講。”陳敬點頭,對林道長說道:“我們走。”張弛、陳敬和林道長走出房間後,巴隊長和大程子在房間裏看著亂糟糟的兩排櫃子,不免有些心疼這幾年的心血,竟然在一朝之內付諸東流。
    處長一直站在遠離那個房間門口的地方等著裏麵的消息,不時來回走一圈,明顯有些擔心裏麵,李東民一會兒跑到門口聽聽裏麵的動靜,一會兒站在處長旁邊抓耳撓腮地著急,正望眼欲穿時,門打開,林道長手裏拿著那個鈴鐺不停地搖動著,當先從門裏走出,陳敬和張弛跟在他的身後。處長和李東民馬上迎了過來,林道長對處長說道:“裏麵的東西都已經收到這個鈴鐺裏麵,我會帶回到山上慢慢超度。”處長緊張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下來,說道:“那最好不過了,這個房間裏麵的東西,一直是壓在我心上的一塊兒大石頭,多謝道長出手相幫!”說著,帶頭引路,向電梯方向走去,李東民又是十分好奇地看著林道長手裏的鈴鐺,當著處長的麵想問卻不敢,便向那個房間走去。
    晚上,張弛和陳敬在外麵解決了晚飯,回到家後,陳敬見張弛的臉色有些蒼白,明白是因為在那間滿是陰魂的的房間裏呆了太長的時間,就讓張弛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他用左手給張弛在肩膀和後背上揉捏一番,很快,他手上的熱力就驅散了張弛體內的陰寒之氣,張弛頭上身上冒汗,臉上蒼白的顏色褪去,張弛站起身,感覺了一下,問道:“那個趙海生白天晚上呆在那個房間裏,他怎麽承受得了?”陳敬說道:“這種人天生的喜陰懼陽,那個房間對他再合適不過了。”張馳想著上午自己在那個房間裏,身邊雖然有陳敬、林道長以及二隊的那個大程子,可當時他仍然感覺全身發麻,汗毛直豎。
    兩人說話時,老大站在餐桌上,眼睛一直盯在陳敬的身上,陳敬看了它一眼,就對張弛說道:“我想跟我師父聊聊天,你要是不怕,就跟著一起聽聽。”張弛看著陳敬身上放令牌的地方,正要拒絕,卻聽一個聲音說道:“徒弟,你的這個朋友心裏著實害怕得厲害!”這一聲,冷不防的,張弛倒真是被嚇了一跳,老大見狀,從餐桌上跳到他的肩頭,對著陳敬的胸前哢了一聲,似乎在責備,陳敬的胸前衣服裏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接著說道:“能讓我家老大去護著的,人品保準兒差不了。”話音剛落,從陳敬的胸前衣服裏,順著衣襟兒的縫隙,一縷青煙冒出,玄陽道長的身影出現在餐桌旁,他抬手遮擋了一下眼睛部位,看著張弛說道:“孩兒,燈有點兒刺眼,弄暗一些。”張弛看到那個虛化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眼前,頭皮屬實有些發麻,渾身也不自在,可他還是聽話地把頂燈關上,隻留下一盞壁燈,餐廳裏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玄陽道長滿意地點點頭,身影坐到一張椅子上,看著坐在他對麵怔怔看向他的陳敬,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下陳敬的頭,卻又把手縮了回去,虛化的手影在老大的身體上方停頓了一下,也沒有摸下去,老大也抬了抬一直爪子,卻很懂事兒地沒有碰到玄陽道長胳膊的影子上。
    張弛站在離餐桌稍遠的地方,看著一人一影一老大之間的真情流露,心頭不免感動,心裏對玄陽道長的那道虛影的恐懼慢慢消褪,他走到餐桌邊,也坐到一張椅子上,老大從桌子上轉身跳到他的懷裏,一會兒看看陳敬,一會兒看看玄陽道長那虛化的影子。
    相對無言默默相望了許久後,陳敬開口問道:“師父,當年你把我和老大留在洞裏,你去了哪裏?”玄陽道長說道:“我去了長白山。那年冬天快過年的時候,你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下去了,我給你配製的藥裏,一直缺著一樣珍稀的藥材,就是夠年頭的人參,你可記得當年我帶著身體還很虛弱的你,跑遍了東北各處去找?雖然淘弄到了一些,可是年頭都不夠,藥力不足,所以那一年你雖然能跟我四處走動,也不過是靠吃的那些藥和我的針灸吊著你的半條命。那天我見你眼瞅著支撐不下去了,就冒著危險給你灌下了我已經為你準備了很久卻一直不敢輕易給你服用的藥丸兒,想著你馬上就會昏迷過去,吃了那個藥,也不會感覺出太多的疼痛,再加上那張寒玉冰床會抵消一部分藥力,就借膽放手一試,然後讓老大照顧昏睡過去的你,我便奔了長白山,一路上隻要是打聽到哪裏有百年以上的人參的消息,我都去看看,可每個消息最終都讓我失望,之後,在一家大車店,無意中聽到一夥人交談,說是在長白山裏麵一處大墓裏有兩根百年以上的人參被作為陪葬品埋在裏麵,那夥人是專門挖人家祖上大墳求財的,我就偷偷地跟在他們身後,也進了那座大墓裏,沒想到,突發山動,把我們這些人全憋在了裏麵,在下墓之前,師父我吃下了自己配製的穩固魂魄的藥物,所以,魂魄得以保全,至於之後我是怎麽跟那個姓巴的訂了個三年之約,他跟你說過會講給你聽,就由他給你細說便是。”剛說完這句話,玄陽道長的虛化身影抖了幾抖,陳敬知道,按自己師父目前的狀態,不能在陽人身邊久待,急忙拿起桌上的那枚令牌,放到玄陽道長身前的桌子上,玄陽道長站起身,身影竟然晃了幾晃,鑽入令牌前,對著張弛雙手一拱,說了一句:“多謝照顧老大老二。”張弛正要客氣一句,玄陽道長身形一晃閃已成青煙一縷,瞬息間鑽進令牌裏麵。
    陳敬把令牌拿在手裏,看了看張弛,說道 “如果你害怕,就陪我回帽兒山一趟,我把我師父送回洞裏。”張弛道:“不用,你把令牌帶在身邊,隨時可以見到你師父,之前有些怕,現在沒事兒了,放心。”
    陳敬點頭,說道:“我得想個法子,讓我師父的魂魄更加穩固結實才行,到時讓他老人家訓練一下你的特殊能力,保證辦法有得是!”張弛笑道:“靠躲貓貓嚇唬人嗎?”陳敬嘿嘿一笑道:“事先提醒你一句,你得忍得住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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