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封閉的礦洞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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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下車後,站在車旁,先向礦洞的方向望去,此時夜色愈加濃厚,礦洞的入口處已經被隱藏在黑暗中,一陣北風吹過來,張弛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他打開車門,從車裏把手電拿出來,對著礦洞的方向打著手電,迅速地照了一下,又馬上關上,手電光一明一暗中,他沒有看見陳敬的身影,知道陳敬應該還在房子那裏,不過並沒有用手電照向房子的方向,心裏有些納悶,他這一來一去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陳敬竟然還沒有回到礦洞這裏,難道他在房子那裏有了什麽發現?
    張弛用手捅咕了一下胸前內兜裏的老大,老大磨蹭了一會兒,從內兜裏鑽了出來,身子藏在他的衣服裏,隻把腦袋從衣領處露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張弛,順著張弛的眼神兒把自己的眼睛也看向房子的方向,嘴裏輕輕地哢了一聲,似乎是提醒張弛去房子那裏,張弛用下巴抵了抵老大的小腦袋,又打亮手電,快速地確定了一下通往房子的路徑,把手電關閉,向斜對著礦洞的那片空地走過去。
    陳敬此刻正靠牆蹲在房子的後麵,細聽著房子前麵的動靜,屋裏那個佝僂男子把蠟燭吹熄後,並沒有從房子裏出來,從鄭永全的嘴裏,陳敬知道了這個孤零零立在這裏的房子的用途,十分確定房子裏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普通人,膽子夠大不說,看他擺在桌子上的那幾樣東西,這人和這次事件擺脫不了幹係,隻是現在還沒有證據,所以他收回了剛才臨門的一腳,想要再等等看,既然這人出現在了這個停屍房裏,那今晚一定還會有人被弄到礦洞那裏被所謂的冤魂附體後從洞裏往外倒騰土石,到時再捉賊捉贓不遲。他蹲著的地方正對著那片空地,剛才聽到開關車門動靜的時候,他就知道張弛趕了回來,看見對麵手電光很快地明滅了兩次,心裏暗讚張弛小心謹慎,便眯著眼睛,向空地的盡頭看過去,不一會兒,張弛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陳敬站起身,躡手躡腳地向張弛迎過去,等走到空地中間的位置時,他站住,聽到老大發出兩聲輕輕的哢哢聲,知道它在提醒張弛自己所在的位置,果然,張弛加快了腳步,很快就到了他的身前。
    陳敬示意張弛跟自己一起蹲下身子後,小聲地講了他在房子裏發現那個佝僂男人的經過,張弛聽後,問陳敬打算怎麽辦,陳敬聲音放得很低地說道:“讓老大去房子那裏守著,咱們在礦洞入口等著看看,隻要夜裏有人過來發魔症,就讓老大把房子裏的人弄倒。”張弛點頭同意,陳敬衝老大招了一下手,老大從張弛的衣領裏鑽出來,蹦到地上,抬頭看著陳敬,陳敬伸手指了指身後那棟房子,又把手指頭向上比劃了一下,對老大說道:“去房頂上守著,聽到我的呼哨聲,把裏麵的人弄趴下。”說著,食指和拇指從兩邊的嘴角伸進嘴裏,做了一個打呼哨的動作,老大瞪著兩隻小眼珠,看看陳敬和張弛,又扭頭看看房子,轉身就向房子跑去,不一會兒,陳敬輕聲對張弛說:“它在房頂上了。”張弛鬆了口氣,隨著陳敬一起站起身,向礦洞那裏走了過去。
    趙礦長和鄭永全在路邊一起看著張弛的車駛遠後,兩人對視了一眼,鄭永全轉身要走,趙礦長叫住了他,說道:“鄭永全,看在我和你爸一起下過井的份兒上,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馬上回家,別和那些淨想著鬧事的人到處亂晃悠,到家後,把門窗都關好鎖好,半夜裏不論是醒著還是做夢,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千萬別答應。”鄭永全聽趙礦長這麽一說,愣了愣,問道:“趙礦長,您有話明說不行嗎?能不能別嚇唬人?聽著咋這麽瘮得慌呢?”趙礦長搖了搖頭,轉身就走,嘴裏說道:“你聽呢,就照做,不愛聽呢,也隨你的便!”鄭永全站在原地,看著趙礦長的背影,心裏覺得平常說話一直都是挺有水平的趙礦長咋還神叨叨的了,嘴裏嘀咕了幾句,也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趙礦長沒回家,又去了礦辦樓,直接上樓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走到門口,見門是虛掩著的,就直接推門而入,卻被撲麵而來的煙味兒嗆得咳嗽起來,他把門敞開著,又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戶,之後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在椅子上,看向仰麵躺在靠牆的沙發上的正在吞雲吐霧的周副礦長,周副礦長沒有看他,卻開口問道:“老趙,那兩個省廳來的警察呢?”趙礦長聽他叫自己老趙,臉上一絲嘲諷的笑一閃而逝,答道:“在礦洞那裏,要在那裏守著查清事情真相!”周副礦長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身,看了一眼趙礦長,笑了一聲才說道:“這兩人膽子真挺大的,不愧是省廳的,他倆今晚要是出點兒啥事兒,你說是不是得讓人心裏更打哆嗦!”說著,把手裏的煙緊著抽了幾口,煙屁股直接扔進茶幾上的煙灰缸裏,趙礦長看著煙灰缸裏仍在冒煙的煙屁股,皺了皺眉,起身走到茶幾旁,拿起一個茶杯,用杯子裏的茶水把煙頭澆滅,手在身前揮了揮,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周副礦長,問道:“黃金礦脈的事兒問了?”周副礦長點頭,答道:“李總的人說了,那幾個在飯館裏吃飯的人不是他的手下,可以確定是那幾家競爭對手知道競爭不過,派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挑起礦上人的民憤,好攪黃這筆交易,李總的人讓咱們放心,他會讓人在這幾天多做做手腳,把恐怖氣氛做足,讓更多的人害怕起來,這樣交易就會少去很多阻撓。”趙礦長把身子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盯著周副礦長說道:“這位李總你見過麵沒有?”周副礦長搖頭,趙礦長看了看他的表情,確定他沒說假話,歎了口氣,說道:“這人也真沒把我們放在眼裏,連麵都不露。更沒想到得是,我半輩子自詡剛直,臨了卻上了你的賊船。”周副礦長似笑非笑地回看著趙礦長,答了一句:“事到臨頭才知人曲直,老趙,你得感謝我讓你後半生吃喝不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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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和陳敬回到車裏,兩人都把車座向後放了放,半躺在座椅上,張弛看了一下手表,剛剛八點多,就讓陳敬打個盹兒,他先看著外麵,陳敬也知道時間還有些早,便沒跟張弛客氣,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不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張馳沒敢戴帽子,他把自己那側的車窗敞開了一條縫,這樣外麵萬一有什麽動靜好能聽到,還不時地隔著車窗向房子的方向看過去,有些擔心老大。耳朵裏聽著陳敬的輕微鼾聲,張弛也有些犯困,正在他要把靠背回正一些,聽到車外小路上傳來撲踏撲踏走路的聲音,步音淩亂,不是一個人的動靜,他扭頭向陳敬那麵的車窗外看去,奈何外麵漆黑一片,正琢磨著悄悄打開車門鑽出去看看,陳敬卻從座椅上坐直了身子,順手把帽子從頭上摘下,對著張弛噓了一聲,在車內的黑暗中,張弛勉強看到陳敬的頭從側向扭向正前方,而車窗外的腳步聲,也到了車頭前麵,張弛睜大眼睛,終於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見有四五個人影晃晃悠悠地向礦洞方向走去,過了片刻,礦洞那裏傳來石頭砸在地上的聲音,陳敬說了聲下車,當先打開車門,走到車前,等張弛從車裏下來後,兩人一前一後地向礦洞走去,扔石頭和揚土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兩人站在礦洞洞口邊上,看著在洞裏不停俯身起身扔石頭揚土忙活個不停幾個身影,那幾個人卻好像沒注意到他倆一樣,陳敬走近幾步,蹲在礦洞邊上,開口就問離他最近的一個人道:“手不疼嗎?”那人卻像沒聽到一樣根本不回應,另外幾個人也是毫無反應,陳敬回頭對張弛說 “用手電照著他們。“張弛迅速打開手電,照向礦洞口裏,隻見幾個人光著手,像鏟子一樣插進身下的土方裏,也不管手裏有沒有東西,就那麽向上一揚,每個人的手都已經鮮血淋漓,張弛注意地看了下這幾個人的眼神兒,個個都是直不愣登的,像在夢遊一樣,其中一個還含混不清地叨咕著:“我還在裏麵,誰讓你們封洞的?”此情此景,就連張弛都感覺頭皮有些發麻。陳敬說道:“你在上麵別動。”張弛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覺得身邊人影一閃,陳敬已經跳下洞口,伸出左手,就抓在在他身前那人的肩膀上,那人掙紮了一下,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陳敬如法炮製,幾個眨眼的功夫,剩下的幾人也都倒在洞裏,張弛正要上前兩步,就感覺身後一股邪風刮來,正吹在他的後背和後腦勺上,他腦子嗡了一下,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說道:“我還在裏麵,誰讓你們封洞的?”張弛原地站住,呆立片刻,接著便向前一步跳進洞口,手裏的手電掉落在地上,彎下腰,就要把兩隻手插進土石裏麵,陳敬本來疑惑他怎麽跳下來了,見到他的動作,一下子反應過來,跳到他身邊,左手抓在張弛的後脖頸上,順手把他的身子拉了起來,自己一矮身,把張弛扛在肩頭,順著洞口的斜坡走出去,右手兩根手指伸進嘴裏,猛地打了一聲響亮的呼哨後,扛著張弛向車走去,到了車旁,打開車門,把張弛放進車裏,從張弛的兜裏摸出車鑰匙,按下鎖車鍵後,轉身就向房子的方向奔去。
    聽到呼哨聲的老大,從房頂一躍而下,跳到窗台上,順著窗戶上木板間的空隙就算了進去,在窗子裏麵的窗台上站定身子,對著眼前那個站在桌子邊背朝著它的人哢哢哢猛叫了一聲,那人身子一頓,接著一下子仰麵倒在地上,兩隻眼睛的眼神兒都呆滯起來,跟著就是眼淚鼻涕和口水都流了出來,老大窗台上向前一跳,正好落在桌子上,前爪揮起,那個巴掌大的小神像被它掃到地上,它在桌子上轉過身,在桌邊蹲下,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人,似乎猶豫著要不要蹦下去在他腦門咬上幾口。
    佝僂男子醒來時,覺得自己耳朵上劇烈疼痛,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正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猛然看見自己的身邊蹲著一個人,正狠狠地盯著他看,他縮回伸向耳朵的手,悄悄努了努還不太聽使喚的嘴唇,正要向蹲著的那人的臉上吹氣,那人卻冷不防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把他好不容易努在一起的兩片嘴唇直接打得上下分了家,接著那人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腕,一用力,他的眼睛瞬間睜大,腦子也清醒了不少,扭頭向自己的右邊胳膊看去,眼見自己的整個右胳膊從肩膀往下的衣服上結了一層白霜,那人抓著的手腕,輕輕一擰,耳中清晰聽到自己的腕骨斷裂的聲音,沒等他叫出聲來,那人鬆開抓著他手腕的手,一拳向他的小臂上砸下,聲音極為清脆,他的小臂斷成兩截。
    陳敬一拳砸下去後,這個佝僂男子終於發出一聲慘叫,這一聲,一小半兒是因為疼痛,一大半是因為驚恐,沒等他再叫第二聲,陳敬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同時嘴裏問道:“你是替誰辦事兒的?”話問出口後,好像覺得不夠解氣似的,舉起拳頭又要砸向佝僂男子的胳膊,佝僂男子雖然口齒仍然不清,卻急忙叫道:“別打了,我說!”
    第二天早上,醫院的120救護車和幾輛警車疾馳著開到礦洞附近,隨車醫生和護士用擔架從礦洞洞口裏抬出兩個人,圍觀的工人們認出,一個是周副礦長,另一個男子卻都不認識,看他倆的狀態,好像比前一陣子出事兒的那幾個礦工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兩隻手上的白花花的露出指骨,人已經昏了過去。鄭永全雙手上纏滿了繃帶,衝著周副礦長的擔架的方向吐了口痰,身邊有幾個人和他一樣,半舉著纏著繃帶的手,滿身的泥土痕跡,學著鄭永全的樣子,個個都朝著已經被抬遠的周副礦長吐了一口,趙礦長站在一邊,看著開走的救護車,一臉頹唐,緊接著他整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走到站在他們自己車旁的張弛和陳敬身前,看了看兩人,又隔著車窗看了看坐在車裏後排座位上的那個佝僂男子,口中嚅嚅著卻不知道說什麽,站立片刻,便轉身離開,張弛和陳敬都看著他的背影,之後陳敬對張弛說道:“沒事兒了吧?”張弛肯定地搖搖頭,兩人上車,張弛把車掉了個頭,駛離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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