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知麵不知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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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邊的天上,漸漸地掩過來一層薄薄的烏雲,把已經稍微西斜的太陽遮住,空中忽然飄下如同小米粒一樣大小的雪花,稀稀落落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從半開的車窗中,吹進車裏的風變得有些強勁,一路上本來一直精神亢奮的老大,腦袋伸出車窗的頻率越來越高,回頭對張弛的輕哢聲卻越來越猶豫,終於,它從陳敬的手上跳下,蹲到他的腿上,抬頭看向陳敬,眼神兒裏顯露出不甘心,陳敬讓張弛停車,他抱起老大打開車門,從車裏下去,走到車前,向路兩邊的山上望去,老大從他的懷中跳下,走到路中間,揚起鼻子,在路上轉起圈來,然後,失望地停住腳,向車後的方向看過去。
    張弛也從車上下來,走到老大身前,對它一招手,老大跳到他身上,對他輕輕地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抱歉一樣,張弛拍了拍他的後背。巴隊長從後麵的車上下來,走到張弛和陳敬身邊,問兩人道:“那人的氣味消失了?”陳敬點點頭,說道:“本來那人就是開著車的,人在車裏,味道自然微弱,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也就是老大的鼻子夠靈敏,再加上它直覺敏銳,才帶著咱們追到這裏,現在起風了,老大的鼻子也不靈了!”
    巴隊長把腳在路麵上踩了幾下,指著這條窄小的柏油路一直向前延伸的方向,說道:“這條路是戰備公路,再往前百十公裏內,幾乎沒有大的村鎮,盡頭是 一條新修的南北向的高速公路,向北通往外省,向南是遼南方向,咱們是掉頭回去還是向前一直到高速上,然後兵分兩路再接著追下去?”
    陳敬向公路的兩頭分別看了看,一雙狀如柳葉的眼睛微微眯起,思索了片刻,猛然把眼睛睜大,看向巴隊長和張弛,開口問兩人到道:“方才在過來時的路上,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半空中有一群烏鴉向南麵的山裏飛過去?”張弛回憶了一下,搖頭道:“我隻顧著看前麵和兩邊了,還真沒注意有烏鴉飛過去。”巴隊長卻猛點頭,對陳敬說:“我看到了,當時還想,這大中午的,烏鴉聚堆兒往一個地方飛,不是啥好兆頭,要不就是南麵的山裏有啥動物的屍體。”話剛說完,他的眼睛就瞪大,酒糟鼻子也開始變色,接著定睛看著陳敬,問道:“你是說......?”陳敬點頭道:“極有可能是他!”巴隊長喘了一口粗氣,轉身就向後麵的車走去,陳敬對張弛擺手,說:“走,往回開!”
    往回走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老大蹲在在陳敬腿上,不再把頭探出窗外,神情也不再萎靡,竟然又有些興奮起來,張弛看了看一反常態的老大,對陳敬悄悄指了一下它,陳敬開口道:“嗯,它的感覺跟直接,這就說明我們往回走,方向沒錯,把你兜裏的肉幹兒給我,我喂它吃一些,說不定一會兒它得上場幹架!”張弛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兒,遞給陳敬,同時對他說道:“我怎麽感覺這次我們是被人牽著鼻子走,難道對方還有什麽暗中的算計不成?”陳敬從塑料袋兒中拿出幾塊兒肉幹兒,先遞給老大一塊兒,老大伸爪兒接過,放進嘴裏猛嚼,陳敬想了想,對張弛開口說道:“剛才我想起看見的那群烏鴉時,也覺得有些奇怪,現在越琢磨,越覺得對方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的,目的嘛,也許單純就是想報斷臂之仇。”說完,他停了一下,問張弛:“你想一想,他們會在哪兒等咱們?”張弛納悶地看了一眼陳敬,答道:“你看見烏鴉飛過去的那片山裏?”陳敬點頭,接著說道:“那咱們就不去他們埋伏好的地方,去那個村子裏,等他們過來!”張弛聽他這麽說,便打開車窗,伸出左手,向後麵開車的大程子打手勢,示意他跟上。
    山頂上的風,自然比山下刮得更猛,緊鄰著柏油小路的南麵,有一座不高的山,從山頂上看的話,柏油小路兩個方向盡收眼底,一個人蹲踞在山頂上的一塊巨石後,任憑西北寒風裹挾著雪花吹打在他的身上,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棉服,帽子嚴嚴實實地捂在頭上,在這座小山的山腳下,有一條土路通向柏油小路,一輛車停在土路邊上,這人扭頭向西麵看了一眼,發現遠處有兩輛車正一前一後開過來,他站起身,撲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從山的南麵順著一個緩坡連蹦帶跳地走了下去,到了下麵後,不停腳地順著那條進山的土路向更深的山裏走去,邊走,口中邊打起呼哨,一隻黑色的烏鴉不知從哪裏飛了過來,他不等烏鴉在自己身前落到地上,便打了一個急促的呼哨,烏鴉急忙撲打著翅膀又飛到半空中,掉轉身子,向東麵飛了過去。
    這人加快速度,嘴裏的呼哨聲不停,十幾頭身形中等的野豬從雪地中起身,跟在他的身側,向前麵不遠處一座看起來高得多的山上奔去,那座山和另一座相鄰的山幾乎挨在一起,兩山之間形成了一個峽穀,從穀口向裏走不遠,兩座山相交在一起,在峽穀的最裏端,竟然構成了一個死胡同,兩邊山上樹木繁多,雖是冬天,樹葉早已枯落,矮小的灌木卻多,野豬們跑到距離穀底不遠的坡上灌木叢中,紛紛臥倒,這人口中呼哨不停,自己走到北麵坡上,坐在一顆大樹的樹幹後,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幹嘔了一聲。他身邊左右兩側,各有十幾隻狼和狐狸趴在枯枝落葉上,個個身上蓋滿了白雪。那隻黑烏鴉從穀口的方向飛過來,落在這人身前,呱了一聲,他抬手向上一指,烏鴉飛起,落在一棵樹的樹枝上,它的身邊,黑壓壓一片,都是它的同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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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把車在路邊停下,和陳敬一起推開車門下車,大程子把車也跟著停下來,陳敬走快幾步,迎著已經下車的巴隊長走去,對他向東北指了指,低聲說了幾句,巴隊長點頭,回到車上,很快,他們的車向東麵不遠處的那個村子的方向開了過去,陳敬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停在南邊那座小山山腳下土路上的車,對張弛說:“你在車上等我,我去去就回。”張弛立即回到車上,透過右邊的車窗看著陳敬,隻見陳敬速度很快地跑向那輛車,先是繞著車轉了一圈,然後猛然拉開駕駛位的車門,探頭向裏麵看了一下,立刻又把頭縮回,關上車門,從後腰裏掏出他的那隻“六音子”手槍,麻利地把子彈上膛,把槍口先後對著那輛車的四個輪胎扣動扳機,四聲槍響,四個輪胎爆掉,陳敬邊給槍裏壓上子彈,邊順著土路向裏麵走去,張弛正要帶著老大下車,卻見陳敬站定身子,把一隻手掌籠在嘴邊,對著他身前的山裏大聲喊道:“魏見山,咱們村裏見,我替毛知文問你幾句話,你敢來不?”喊完,駐足片刻,側耳聽了聽山裏的動靜,轉身就往回走,張弛下車,站在車邊,看著陳敬的身後,大雪紛飛中,卻連個人影都不見。
    張弛和陳敬的車開進村子裏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張弛看了看手表,馬上就到五點了,兩人走進那個房子裏時,大程子和吳大力竟然把灶頭的火點上了,燒了些車上帶的礦泉水,給每人都泡了一碗方便麵,正等著他們兩個,吳大力把泡好的麵給兩人端過來,他倆也不客氣,接過來就開吃,巴隊長幾口把自己那碗麵吃完,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手裏拎著早上從這個房間的圓桌上發現的那半瓶白酒,他擰開瓶蓋兒,嘴對嘴地狠狠喝了一大口,大程子想要阻攔,陳敬衝他搖搖頭,便隻好作罷,眼睜睜地看著巴隊長把半瓶白酒幾口就喝下了肚子,臉皮和酒糟鼻子一起紅了起來,他把酒瓶放在圓桌上,看了看幾人,開口說道:“喝了他的這半瓶酒,這份交情,也算是了了。”大程子和吳大力都低頭吃著泡麵,不吭聲,陳敬和張弛卻和巴隊長對視著,良久,張弛對巴隊長說了一句:“巴隊長,知人知麵難知心,何苦這麽著惱!他此刻說不定準備了什麽手段要對咱們下手呢!”巴隊長深深地歎了口氣,低下頭,嘴裏說道:“你還年輕,不懂!”
    外屋灶裏被大程子塞了一大捆木柴進去,此時東屋裏的火炕熱得燙屁股,陳敬到外屋的灶坑前俯身看了看,跟張弛、大程子還有吳大力喊了一聲,幾人出去到外麵院子裏放木材的地方,按照陳敬的吩咐,把木材沿著著院牆裏麵密密地堆了幾大堆,然後又抱了一大捆回到屋裏,放在灶坑旁。此時,東屋裏的溫度也上來了,幾人圍坐在炕上,不時地挪挪地方,身上都微微出汗,這兩天的疲乏卻消去不少。
    外麵的天徹底黑下來,屋裏沒電,更沒有蠟燭,屋裏黑黢黢的,張弛靠著牆坐著,正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下子,他心中一動,然後清醒過來,立即跳下地,順手扒拉了一下大程子和吳大力,兩人反應很快,同時輕巧地從炕上下到地上,大程子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屋,把他和陳敬從外麵抱回來的木材的一頭,塞進灶坑裏,木材借著灶坑裏的餘燼,慢慢著了起來,他蹲下身子,盡量讓木材著得慢一些,張弛和吳大力走到房門口,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鼻子卻聞到一股臭味兒,吳大力吸了吸鼻子,小聲對張弛說:“外麵傳進來的味道!”張弛也跟他小聲說道:“你倆聽到喊聲再動手!”吳大力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張弛定了定神,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吳大力把門留了一條縫隙,站在門後。
    張弛走到院子當中站定,把手電從兜裏掏出,按亮,一道光柱射出,可沒照出多遠,就被一團黑霧包裹住,他鼻子中聞到的臭氣也越來越濃,張弛突然感覺有些心慌,卻沒後退,反而立馬從兜裏掏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兒,放進嘴裏含了一會兒,隨著唾液一起咽下,鼻中的臭味兒瞬間更加濃烈,腦子卻清明了不少,他心下一橫,向院門方向挪動腳步,估摸著距離,把手伸向前麵,想要把院門拉開,手抓到一根圓木頭棍兒上,他向後使勁兒一拉,那根木頭卻隨他而動,緊接著,身前一步遠的地方濃臭撲鼻,一個人說道:“想要我烏老大的棍子?給你!”
    張弛手中抓著的那根棍子順著他拉的力量,向他的胸口撞了過來,張弛反應迅速,鬆開手中抓著的棍子,向右側一閃身,沒想到對麵那人突然起腳,蹬在他的小腹上,張弛吃痛,口中悶哼一聲,身子就向後倒去,那人跟上一步,把手中的棍子抬起,就要向他的喉嚨處戳下來,嘴裏同時喝問:“姓陳的呢?再不出來,我戳死他!”張弛倒下的同時,手伸進胸前衣服裏,正要把槍掏出來,烏老大抬起腳,踩在他的胸口,張弛抓著槍柄的手一時動彈不得,那人獰笑一聲,說道:“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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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棍頭兒抬高幾分,正要順勢向下戳,他身後院牆上,猛然跳起一個東西,伸出爪子就撓在他的左眼上,緊跟著,在他耳邊哢哢哢叫個不停,烏老大左眼受傷,急忙用左邊半截斷臂護住自己的臉,右手把棍子靠在肩上,騰出手來去抓已經咬在他後脖頸上的老大,腳下一鬆,張弛趁機向旁邊一滾,身子起來的同時,手槍已經舉在身前,烏老大身子向後一躍,躲進黑霧中,張弛握著手槍,一步一步向前,耳中就聽老大哢哢哢叫個不停,烏老大卻絲毫不受它叫聲的影響,口中不停地咒罵,猛然間,老大叫聲停下,接著,就是烏老大大叫一聲,嘴裏喊道:“誰想入我的神竅?”張弛叫了一聲老大,老大從對麵的黑霧中躥出來,跳到他的肩頭,張弛在手電光的照射中看見,眼前的黑霧中一團身影晃來晃去,棍子在地上不停地敲打,口中還不停地念叨著咒語之類的,張弛小心戒備著,烏老大卻突然大吼一聲,把手中的棍子向自己的頭上猛敲了一下,接著就踉蹌著腳步向院外退去,那團黑霧裹著他速度極快地向東麵跑去。
    院子中的黑霧在烏老大跑遠後,漸漸消散,張弛快步走到院門前,伸手從上麵摘下用一根細繩掛在院門上麵的令牌,握在手裏,退回到房門前,吳大力隔著房門縫隙問他道:“沒受傷吧?”張弛摸了摸仍然有些疼的小腹,回道:“沒事兒!你們準備好,我好像聽到西麵有野豬的哼哧聲,數量還挺多。”張弛跳上牆頭把手電向房子西麵照去,幾十隻冒著綠光的眼睛一齊向他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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