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知麵不知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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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東麵,有一片空地,地麵被打整得十分平整,應該是當初村民們翻曬糧食的地方,此刻天上不斷飄下的雪花落在這片空地的陳舊的積雪上,填平了被風吹皺的溝溝壑壑,漆黑的夜色中,這塊地方竟然顯得比村子裏別的地方明亮不少。在空地的北側,是一排五間大小的平房,院牆大部分已經倒塌,院門也已消失不見,房子的窗戶和門在白雪的映襯下,像是幾個黑色的大窟窿。
巴隊長蹲在院門外,臉朝南,正對著空地,他把幾麵令旗拿在手裏,耳朵細聽著村子裏麵的動靜,當聽到一陣腳步聲向東跑過來時,巴隊長把手裏的令旗一揚,令旗飛出,在那片空地上依次落下,每兩麵令旗間隔著有三米的距離,穩穩地插入積雪中,在他身前斜著排成一條直線,緊接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鐺,鈴口朝下握在手裏,開始晃動起來,鈴音清脆,卻並不悅耳,巴隊長嘴唇嚅動,一屁股坐在地上,當聽見腳步聲離這片空地越來越近時,他加快了搖鈴鐺的速度,一團黑霧裹著一個人影,跑到了空地上,那個人影手裏揮動著棍子,不停地敲打在自己的肩頭和後背上,偶爾還朝著自己的腦門上來上一下,嘴裏荷荷地叫著,磕磕絆絆地罵著髒話,其中夾雜著“滾出去!”“哪來的野鬼,敢上你烏大爺的身!”
巴隊長把鈴鐺交到左手繼續搖晃,疾伸右手入懷,又掏出一麵小令旗來,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右手拿著那麵小令旗在身前虛指幾下,插在積雪中的那排令旗紛紛躍起,圍著那團黑霧形成了一個圓圈,巴隊長突然出聲叫道:“道長!”黑霧一晃,一個人形的影子從烏老大後背上一閃而出,烏老大一下子萎頓在地上,棍子也脫了手,巴隊長手中令旗向上一舉,插在積雪中的一麵令旗飛起,那個人形的影子從飛起的令旗處走出來,那麵令旗又落下,插回原地,人形影子站在圓圈外麵,嘴裏罵道:“孽障!裏裏外外,都臭透了!”
顏色越來越淡的黑霧中,烏家老大像是虛脫了一樣,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裏卻還是小聲地罵著:“天殺的野鬼!”巴隊長見烏老大動彈不得,便站起身,正要向他身邊走過去,人形影子開口道:“他的心思毒得很,小心著了他的道兒!”烏家老大被戳破了心思,怒罵了一聲,猛地從地上跳起,一伸手,那根棍子從地上彈起來,被他握在右手裏,用棍頭兒指著圍在他身周的那一圈令旗,嗤笑道:“姓巴的,當年你就不是我的對手,這麽多年過去了,就這麽幾麵破旗子,還沒擺弄明白呢?”
嘴裏說著話,右手中的棍子對著一麵令旗就戳了過去,巴隊長急忙又坐回到地上,把手中令旗向上連舉,地上的令旗又是依次跳起,接著又齊刷刷地緊貼著烏家老大的腳前腳後,圍成一圈,巴隊長口中發出一聲“嗬”,令旗圈外猛然吹來了一股旋風,帶動了地上積雪,繞著烏老大的身體不停轉動,空地上的積雪被這股旋風裹挾到一起轉個不停,最後成了一麵旋轉的雪牆一樣,把烏老大裹在中間,烏老大的棍子在雪牆內或戳或揮,雪牆上被棍子戳出的洞,瞬間又被吹過來的雪補上,巴隊長手中令旗連連揮動,旋風突然一停,雪牆跟著靜止下來,裏麵的烏老大狂笑一聲,舞動著棍子,把雪牆打破,正要向前邁步,旋風又起,一大團積雪飛起,一下子糊在了烏老大的臉上,接著,旋風裹著積雪糊在烏老大的身上,烏老大被旋風帶著在原地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巴隊長把手中令旗猛地插在身前地上,烏老大身子驟然停下,慢慢倒在地上,手中的棍子被摔出老遠。
巴隊長迅速起身,走到那根棍子旁,伸手把它從地上拿起,一股嗆鼻的臭氣從棍子上發出來,巴隊長側著臉兒,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雙手持棍,走到倒在地上的烏老大身邊,把棍子高高舉起,就向烏老大的頭上砸下去,站在一邊的人形身影突然喊了一聲:“快後退!”話出口的同時,人形身影也向烏老大飄移過去,巴隊長遲疑了一下,心下卻發狠,腳步不退,棍子仍向下砸去,烏老大的身子突然向旁邊一滾,緊跟著人就站了起來,右手在自己身前橫著一甩,巴隊長就感覺臉上像是被粘上了幾滴液體,臭烘烘的,接著就開始疼了起來,他退後幾步,伸手向臉上抹去,感覺自己的手像是把自己的臉上皮膚粘了下來,巴隊長眼前一陣模糊,身子晃悠了幾下之後,砰然倒地。人形身影在烏老大向前甩手的時候,身形一轉,就到了烏老大的身側,手向烏老大的脖子伸去,烏老大斜著眼睛,看著那個人形身影抓向自己脖子的手,卻不躲,他的右手輕輕一捏,手中的小玻璃瓶碎裂,裏麵的油狀物淌出,順勢把手向身側揮出,抹向人形身影,口中嗤笑道:“死鬼!你還想掐死我咋的?”本來已經抓住他脖子的人形身影向後一飄,躲開烏老大抹向他的那隻手,歎息一聲,說道:“一著急,忘了我現在動不了手了!”烏老大把右手上的液體向自己頭上和脖子上一頓胡嚕,接著連兩邊肩頭也不落下,對人形身影說道:“要不你現在再試試來奪我的竅?”人形身影聽他說完,身形向前一衝,口中說了一句:“試試?”烏老大急忙後退幾步,正好站在北側平房的院門口外,站定後,對已經停住身形的那個人影說道:“還真他娘的被你這個死鬼嚇了一跳!”他的話音未落,一隻手在他身後抓住了他的後脖頸,有人說道:“我試試!”烏老大一驚之下,正要向前躥出,卻覺得自己整根脊梁骨像被凍住一樣,身體已經不聽使喚,跟著另一隻手從他肩頭伸過來抓在他的喉嚨處,狠狠地一捏,接著一擰,烏老大喉骨碎裂,身後那人鬆開抓著他後脖頸的右手,握成拳頭,猛地錘在他的後脊梁上,幾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烏老大一頭栽到在地,那人向前兩步,抬起右腳,就要向烏老大的後脖頸上踩下去,平房的西麵,一個人突然出聲說道:“姓陳的,一人換兩人,這個買賣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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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把腳懸在烏老大的後脖頸上麵停住,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一個人兩隻手裏各提溜著一個人,慢慢從破敗院牆的西側轉了出來,陳敬定睛一看,被他提溜著的,一個是大程子,另一個是吳大力,兩人已經暈了過去,陳敬抬眼向村子西麵看了看,對那人說道:“烏老二,把這兩人放下,帶上你哥趕緊滾!”烏老二也不廢話,拎著大程子和吳大力走到陳敬身邊,卻不鬆手把大程子和吳大力放下,對著陳敬看了又看,說道:“這回我記住你長什麽樣了!”接著抬了抬下巴,示意陳敬向後退,陳敬收回腳,向後退了幾步,問道:“今天就先到這兒?”烏老二點頭,卻不說話,扭頭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巴隊長,冷不丁說道:“姓巴的,都醒了,就別裝了,你還想抽冷子給我一槍咋的?看好了,這兩人可是你的手下!”巴隊長從地上慢慢起來,烏老二看向剛才人形身影站著的地方,此刻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他十分警惕地原地轉了一圈,見沒什麽異樣,突然揮動兩隻胳膊,把拎在手上的大程子和吳大力分別擲向陳敬和巴隊長,趁兩人伸手去接的瞬間,俯身抓起自己的哥哥,扛在肩頭,轉身就向巴隊長撞了過去,巴隊長抱著吳大力,急忙側身躲開,烏老二腳下一踢,那根棍子向上飛起,被他抓在手裏,接著兩腳一跺,身邊霎時騰起一團黑霧,把他們兄弟二人包裹住,隨後,這團黑霧向東麵疾奔而去。陳敬招呼巴隊長把吳大力抱過來,他先把大程子放到地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立即從背上的牛皮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枚藥丸兒,掰開大程子的嘴,把一枚藥丸兒放進他的嘴裏,伸手把另外幾枚藥丸兒遞給巴隊長,讓他喂給吳大力一枚後,自己也吞服一粒,另外兩粒用水化開敷在臉皮上,巴隊長接過,對陳敬說道:“快去看看張弛,我馬上也過去!”
當張弛在牆頭上看見院子西麵一片綠汪汪的眼睛盯著他看時,他知道,魏見秋一定在不遠處,於是他喊道:“魏見秋,丁振武出去找了你好幾次,你知不知道你這位徒弟有多擔心你這個當師父的?如果他知道你跟烏家的哥倆混在一起,你覺得他會怎麽樣?”他的喊聲過後,四周一片寂靜,張弛正要從牆頭上跳回到院子裏,西麵有人說道:“張弛,你勸陳敬把他手裏的他師父的秘方都交出來,或者他跟我們一起走,今晚咱們就好說好散,用不著弄得到處是血,以後咱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怎麽樣?”正是魏見秋的聲音,張弛還沒回答,他肩頭上的老大突然向上一跳,就上了房頂,張弛覺出老大動作極輕,知道它一定是奔著西麵那些眼睛冒著綠光的動物們去了,就開口對著西麵說道:“魏見秋,毛知文是怎麽死的?能不能跟我說說?丁振武要想替他報仇的話,該找誰?”西麵沉寂了下來,魏見秋也許沒想好怎麽回答,或者根本就沒想回答,過了一會兒,魏見秋的聲音才又響起,他說道:“陳敬在不在?讓他出來跟我說話。”張弛喊了一聲:“你等著!”立即從牆頭上跳回院子裏,對著門裏小聲說了一句:“把火點上!”一直守在門口的吳大力把門拉開,大程子從灶坑裏把一端燃燒著的木材一根一根抽出,遞給吳大力,吳大力接過幾根之後,從門裏跑到院子裏,把手中烈焰正旺的木材扔向院牆下麵木材堆裏,大程子也跟著跑出來,把另一麵院牆下的木材堆點燃,不一會兒,院子的東西南三麵,火光衝天,三人耳中同時聽到,西麵傳來野豬互相撕咬的叫聲,接著狼嚎聲中夾雜著尖厲的狐狸的慘叫,一聲呼哨突然響起,西麵亂了一陣後,緊跟著,有野豬向這邊奔跑過來豬蹄踏在積雪上的聲音,張弛把手槍從懷裏掏出,對大程子和吳大力說道:“按計劃來,你倆進屋,在門和窗戶那裏守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院子裏有火,它們一時半會兒不敢進。”兩人也把槍掏了出來,大程子對張弛說了一句:“小心!”便和吳大力跑進屋裏,一個守在門邊,一個進了東屋,跳到炕上從窗戶向外看。
張弛又跳上牆頭,手搭在屋簷上,雙腳在牆麵上一蹬,身子翻上屋頂後,立即就勢躺下身子滾動到北麵屋簷邊,盡量小聲地跳到地上,接著身子一矮,靠著房子的後牆蹲下,細聽房子西麵的動靜,看來魏見秋這次下了狠心,不知道在山裏晃悠了多長時間,才召集到這麽多的野豬野狼和狐狸,他有些擔心老大,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對付得了這麽多聽從魏見秋指令的凶獸,心頭正焦慮間,就聽西麵魏見秋的呼哨聲連連響起,老大的哢哢聲從房子前麵也清晰傳過來,接著就聽見圍在院子外麵的那些野豬向西麵衝了回去,迎麵和狼群還有狐狸撞在一起,雙方頓時撕咬在一起,張弛起身,向西挪了幾步,把身子隱在房子後牆,探出頭看去,隻見老大身子穩穩地站在一頭野豬背上,前麵六七頭野豬開路,在狼群和狐狸群中橫衝直撞,它從那頭野豬背上突然躍起,跳到衝在最前麵的那頭野豬身上,對著那些不斷後退的狼和狐狸哢哢叫著,狼和狐狸們猶豫了一下,返身就向魏見秋呼哨聲響起的地方衝了過去,張弛從後牆隱身處快步跑到停在房子西側的車旁,借著車體的掩護,拿手電向那群野獸衝過去的方向照去,手電光正好照在一個人的身上,正是魏見秋,隻見他右手揮動,一根細繩綁著的東西向毒蛇一樣在圍在他身邊的狼和狐狸身上來回穿梭,每次向後收回繩子,就有一頭狼或者狐狸倒地,魏見秋快速後退幾步,向張弛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似乎還略微笑了一下,左手中的撥浪鼓搖動,口中的呼哨聲突然一變,聲音極其尖厲,蹲在野豬身上督戰的老大身子一抖,從那頭野豬身上一下子摔到地上,魏見秋邊搖著撥浪鼓,邊用呼哨催促著那群野豬散開,他大踏步向前,走到老大身邊,見老大身子硬挺挺地躺在地上,他嘿嘿冷笑幾聲,嘴裏說道:“又裝死嗎?”俯身伸手便把老大抓在手裏,向著張弛的方向搖了搖,說道:“讓陳敬親自來換!”轉身就要走,張弛從車後跳起,向前衝了幾步,舉起手中槍瞄準魏見秋的後背,狠聲說道:“放下老大!”魏見秋身子一晃,正要向旁跳開,張弛手中槍響,正打在魏見秋的抓著老大那隻手的肩膀上,魏見秋身子向前踉蹌了一下,仍然抓緊了老大,回頭看向張弛,兩眼露出怒意,嘴唇一鼓,正要打呼哨指揮野豬和剩下的那些狼還有狐狸向張弛衝過來,猛然手上一疼,老大身子扭轉成一個讓他沒有想到的姿勢,尖牙咬在他的虎口上,魏見秋疼得鬆開手,老大趁機跳起到他的臉前,哢哢叫了幾聲,兩隻前爪同時抓在魏見秋的嘴上,魏見秋被老大的叫聲弄得腦子裏迷糊了一瞬,老大已經借力向後躍回到一頭野豬後背上,口中開始大叫,身下的野豬帶頭向魏見秋衝了過去,其餘的野豬在後吭吭地叫著緊跟,剩下的幾隻狼和狐狸向魏見秋的兩邊繞了過去,魏見秋反應極快,手裏的撥浪鼓搖動,忍著嘴唇上老大的抓傷,又是呼哨了一聲,借著那些野獸一愣神兒的功夫,身子晃了幾晃,便跑出了很遠,老大督促著自己身下的野豬向魏見秋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後麵的也緊追不舍,張弛見老大上頭,急忙跟在這一群的身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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