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要上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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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睜開的眼睛迎接的仍然是一片濃鬱的黑暗,這黑暗如同水一樣,包裹在身體的周圍,醒過來的張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隨著意識的回歸,他的思維越來越清晰,回想起了之前被強行灌進嘴裏的液體,心底裏一下子升騰起一股煩惡,嗓子眼兒裏越來越不舒服,想要嘔吐的感覺迫使他奮力地把身子向右側翻過去,緊跟著胃裏就是一陣抽搐,張弛開始嘔吐起來,可讓他感覺不爽的是,肚子裏似乎沒有什麽東西可吐,最後隻吐出來幾口酸水。
輕輕地晃了晃頭,他用兩隻手撐在地上,上半身用力,硬挺著坐了起來,喘了幾口粗氣後,他把雙手伸在身前,分別向前麵和左右兩邊摸去,手上卻都沒有碰到任何東西,於是他用兩手撐在地上,把身子向前挪了挪,又把手向前探了探,右手像是碰到了牆壁一樣的東西,他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向右邊蹭了蹭,右手摸索著扶在牆壁上,左手撐地,身子借力慢慢向上站起來,靠在牆壁上穩住後,右手貼在牆壁上向前摸去,就這樣一邊摸一邊走地沒有幾步,他便明白自己所處的地方,不是在房子裏,而是一個山洞。
丁振武的病床前,坐著一個人,卻是巴隊長,看見陳敬推門而入,便站起來,衝他微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陳敬走到病床邊,低頭看向躺在床上的丁振武,隻見他的脖子和右邊肩膀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雙目微閉,呼吸也不是很有力的樣子,巴隊長走過去,從牆邊拿起一把椅子,放到病床前,對陳敬指了一下椅子,自己也坐回到椅子上,看著丁振武的臉上,一臉悲傷,陳敬也坐下,巴隊長瞅了他一眼,輕聲開口道:“抱歉,我和大程子還有吳大力緊趕慢趕地,還是去晚了。”陳敬搖搖頭,說:“不必,即使當時我們都在場,有些事情也是避免不了的!”巴隊長低歎一聲,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跟魏見秋認識這麽多年,想不到,他鬼迷心竅,竟然對自己的兩個徒弟下手毫不留情,恐怕,下次我和他碰上麵,他對我出手更不會有所顧忌!”
陳敬伸手拍了拍巴隊長的胳膊,也不出言安慰,默默地把牛皮背包挪到身前,從裏麵掏出一個小瓷瓶,打開瓶塞兒,倒出一粒暗紅色的小藥丸兒,起身走到丁振武的床頭處,左手按在他的下巴上,右手兩根手指拈著那枚小藥丸兒放進他的嘴裏,巴隊長急忙從病床邊的櫃子上拿起一個水杯,小心地往丁振武的口中倒了一些水,陳敬鬆開左手,順勢在丁振武的脈搏上摸了摸,對巴隊長說:“傷得雖然重了些,養些日子也就好了,不用擔心!”巴隊長聽陳敬這麽說,臉上的表情稍微輕鬆了一些,見陳敬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自然理解,便問道:“張弛還沒消息?”陳敬搖頭,巴隊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陳敬看了看他,忍不住問道:“巴隊,有什麽話要說嗎?”巴隊長臉上嚴肅起來,輕輕開口說道:“烏家哥倆行事邪性,往往出人意料,恐怕他們已經對張弛用了邪招。”陳敬聽他這麽說,一時沒明白,巴隊長便做了一個捏著鼻子灌藥的動作,陳敬雙眼猛地眯起。
小道觀裏,劉大成蹲在道觀的門口,眼睛看向大殿的方向,師父明仁道長的身影在大殿的門後來回閃了幾次,到底沒有出來,那個叫阿健的已經自己單腿兒跳著回到了東廂房裏,進門前,他半邊身子靠在門上,回頭對劉大成呲牙一樂,說:“你也是個雜毛!”說著,扭頭看向大殿,大聲補充道:“兩個雜毛!”似乎對劉大成說的讓尿憋死他的威脅一點兒也不在乎,劉大成吃了他這一癟,心頭有點兒火起,他咬了咬牙,起身就向大殿走去,正要上台階,明仁道長從門裏邁步出來,也不看劉大成,右手向他伸過來,劉大成定睛看去,明仁道長把手張開,幾粒黑乎乎的綠豆大小的小藥丸兒在他的手心兒裏聚成一堆兒,劉大成眨巴了幾下眼睛,明仁道長把右手朝他伸了伸,嘴裏問道:“你是想找我要這個?”
劉大成猶猶豫豫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心兒朝上,明仁道長順手把那幾粒小藥丸兒倒在他的手心兒上,大聲說:“把這個藥放進他吃的飯裏還有喝的水裏,咱們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咱們咱們的藥硬!”東廂房裏立馬傳出阿健的聲音:“我渴了,趕緊給我拿水來!”明仁道長轉身就回到大殿裏麵,劉大成把幾粒小藥丸兒攥在手裏,看看師父的背影,又看看東廂房,突然下了狠心,快步從台階上下去,走到東廂房門口,毫不猶豫地推開門就進去,到了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阿健,伸出右手,給他展示了一下藥丸兒,然後走到桌邊,拿起暖瓶在一個杯子裏倒滿水,把杯子端起來回到床邊,衝阿健說:“看著!”就把幾粒小藥丸兒都扔進了水杯裏麵,藥丸兒在兩人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化開,杯子裏的水變成了褐色,劉大成拿水杯的手有些抖,但他還是問阿健道:“敢不敢喝下去?”阿健想都不想,掙紮著半邊身子坐起,伸出好使的右手,一把從劉大成手裏搶過杯子,腦袋一低,嘴巴湊到杯口,接著一仰頭,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然後,咂吧一下嘴,對劉大成說:“味兒不咋地!”說完,把杯子朝劉大成一遞,身子往下一躺,嗬嗬一笑,抬眼看著劉大成,又刺激他道:“萬一我憋不住尿了,麻煩你幫我換床被子!”劉大成有些木然地瞅了瞅手中的杯子,又看向阿健,搖搖頭,語氣悲哀地說:“任師兄遇上你們這麽一幫子沒仁義的,真不知他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阿健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嘴裏說道:“出去,雜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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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蹲在沙發上,眼神兒一直跟著陳敬移動,陳敬正在客廳裏走來走去,腦子裏回想著當年和師父在遼西一帶走過的那些地方,尤其是臥牛山西麵的那個鎮子周邊有哪處可以讓人藏身其中,可想來想去,隻能放棄這個如同在大海裏撈針一樣的打算,更何況,這麽多年過去,山川雖然依舊,可自從他下山以來,就已經知道,現今的人們是多麽能折騰,很多風景優美的地方,即使地處深山之中,也都被蓋上了房。陳敬慢慢走到沙發邊,在老大身邊坐下,正有些頭疼,突然想起下午在醫院時,巴隊長曾順嘴提到過,姓烏的哥倆這麽多年,一直喜歡依附在有錢人的身邊,陳敬眼前猛然一亮,他順手抓起老大,從客廳往外便走,到了門口,正要換上鞋子,門突然被敲響,他把門打開,門外站著三個人,是老鍾瞎子還有劉芸,劉芸兩眼的眼圈兒通紅,看見站在門裏的陳敬,眼淚止不住地撲簌簌落下來,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哭出聲來,強忍住後,對著陳敬叫了一聲:“陳大哥!”陳敬輕輕咳嗽一聲,對劉芸說道:“別哭,我一定把張弛好好地給你帶回來!”老大在陳敬懷裏對著劉芸輕輕地哢了一聲,衝她跳了過去,劉芸急忙伸手接住,老大伸出兩隻前爪,在她的臉上摸了摸,又哢了一聲,劉芸眼淚就又忍不住了。
孫誌成站在“健哥”的辦公桌邊上,看著“健哥”手裏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亂寫亂畫,他皺了皺眉,心裏想,健哥什麽時候又添了這麽一個習慣,他低頭瞅了一眼辦公桌旁邊的垃圾桶,裏麵的紙團兒都快半桶了,即使不懂什麽行為心理學,孫誌成也知道,健哥或者是在琢磨著什麽事兒,或者就是心裏無緣無故地亂,他掏出煙盒,從裏麵抽出兩隻煙,扔了一隻到“健哥”正在亂塗亂畫的那張紙上,“健哥”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他道:“今天沒去醫科大門口坐班兒?”孫誌成頓時就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一下頭,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知道劉芸安安全全的了,我還去幹嘛?”
“健哥”哦了一聲,把煙拿起來,孫誌成急忙打著打火機,“健哥”把煙叼在嘴上,湊近打火機把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然後不聲不響地盯著孫誌成看,孫誌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便開口問:“健哥,你又這樣,有話就直說不行?”這回“健哥”嗯了一聲,接著突然問孫誌成:“遠哥的老婆孩子還在國外,遠哥出事兒後,幹爹是讓誰去國外見她們娘倆告訴她這事兒的?”孫誌成想了想,疑惑地看著“健哥”,說道:“健哥,我記得幹爹讓你親自跑一趟,咋的,你沒去啊?”“健哥”連著抽了幾口煙,接著就把煙扔到煙灰缸裏,孫誌成伸手過去,把煙按滅,一扭頭,正好看見“健哥”兩眼盯著他,眼神兒裏透出一股冷肅和若有所思,他愣了一下,“健哥”笑了笑,說:“我當時有事兒,沒去上!”接著好像很感慨地對孫誌成說道:“遠哥的老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對她那麽好的丈夫出了事兒,竟然連回來都不回來!”
孫誌成接口說:“不是她不回來,是幹爹不讓她回來,幹爹跟她說,遠哥犯的事兒太大,她要是回來的話,恐怕會受牽連,為了孩子,她隻好一直呆在外麵!”孫誌成注意到,“健哥”的兩隻眼睛的瞳孔,猛然間就是一收縮。孫誌成有些被“健哥”今晚的奇怪表現弄得無所適從,正琢磨著怎麽問出他心裏到底在想啥,身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來電號碼,臉上就是一呆,馬上接聽,還沒等對方說話,他就說道:“劉芸,有什麽事兒要幫忙嗎?”“健哥”聽到孫誌成嘴裏說了劉芸的名字,一雙眼睛立刻看了過來,孫誌成避開“健哥”的視線,對著手機裏連著說了幾個好,最後說了一句一會兒見,就掛斷了電話,也不跟“健哥”說一聲,著急忙慌地就要往外走,“健哥”馬上叫住他,問:“劉芸約你見麵?”孫誌成點頭,“健哥”衝他招了一下手,孫誌成納悶兒地走回到辦公桌前,“健哥”衝他冷笑一聲,道:“她現在恐怕都還沒從那件事兒的驚嚇裏回過神兒來,男朋友張弛連死活都不知道,就約你見麵,你覺得這正常嗎?”孫誌成愣住,瞪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才張嘴問道:“健哥,你是說警察在找我?”“健哥”嗬嗬兩聲,十分確定地對他說:“姓陳的現在不就是警察嗎?今晚你要是去了,一定能見到他!”孫誌成回想了一下剛才和劉芸通話時,她的語氣挺客氣,似乎還帶著幾分難為情,和“健哥”的這番分析一對照,他本來激動興奮的心情,像被潑上了一大盆雪水,瞬間涼了下來,“健哥”不等他從受到的打擊中回複過來,就說道:“對於她的邀請,你隻有兩條路可走,或者馬上開上我的車離開省城,手機關機手機卡扔掉,或者大大方方地以一個追求者的身份去見她。”說完,“健哥”靜靜地等著孫誌成的決定,孫誌成考慮了片刻,忽然一笑,回答“健哥”道:“我這就去見她,順便和姓陳的碰個麵,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健哥”聽他這麽說,衝他一豎大拇指,讚了一句:“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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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芸掛斷電話後,老鍾、瞎子還有陳敬一齊用眼神兒問劉芸孫誌成的答複,劉芸馬上說道:“我約他在校門口一家咖啡館裏見麵,他答應了,說一會兒就到。”接著,她有些難為情地問陳敬:“陳大哥,這樣好嗎?”陳敬還沒來得及回答,老鍾就搶先對她說:“不管這人有沒有問題,我們都得先當麵跟他弄個明白,按你剛才說的,他在你家旅館住宿的時間就不對路,再加上他跟你爸爸聊的話題,表明他對你陳大哥和他的師父很感興趣,這次他出現在你們學校,也許隻是巧合,可萬一不是呢!”陳敬衝劉芸點點頭,劉芸臉上就變得堅定起來,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三個人說:“那咱們現在就過去?”
小道觀的西廂房裏,劉大成眼睛瞪得溜圓地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東廂房的門隔一會兒就被打開,隨後那個阿健就單腿兒蹦噠著衝向茅房,隻是他的嘴裏現在消停多了,不再“雜毛雜毛”地亂罵。下午的時候,他親眼看著那個叫阿健的把那碗摻了小藥丸兒的水一飲而盡後,突然有了一種感覺,這個阿健和任師兄性子還真是像,上真章的時候,都是寧折不彎的倔脾氣,聽阿健最後又罵了他一聲雜毛,劉大成也就不生氣了,他拿著那個杯子從東廂房裏出來,直接去了大殿,看見師父明仁道長正一臉正經地坐在大殿的角落的一個蒲墊上,手裏翻著一本醫書在看,劉大成走到他身邊,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明仁道長身邊的地上,歎了一口氣,蹲在自己的師父身旁,有些無可奈何地說:“師父,他還一口都給悶下去了!”明仁道長說:“一次一粒,沒事兒,愛咋悶咋悶,又拉不死他!”劉大成驚道:“師父,你啥時候跟我說一次一粒了?再說,您說啥拉不死他,那不是憋他的尿的藥丸兒嗎?”明仁道長有些吃驚地扭頭看向他,問:“你都給放裏了?”劉大成心中隱隱覺出不妙,正要回話,就聽見東廂房的門被猛地一下子推開,接著,阿健單腿兒蹦噠的聲音傳進大殿裏,嘴裏喊道:“那誰,劉雜毛,不是,劉大成,快給我拿兩卷兒衛生紙,我要上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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