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黃皮子進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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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溝日常的寂靜被打破了,有十幾戶人家的院子裏麵,雞飛狗跳,這突然的喧騰,讓那些賴在熱被窩裏的人們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對了,手忙腳亂地起床穿衣,紛紛走出家門,想要弄清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自家房子在村子中間的王斌剛一出門,就和一隻蹲在他家院牆上的黃皮子來了個眼對眼,那隻黃皮子個頭不小,渾身的毛在朝陽的照射下,竟然顯出金黃的顏色,一雙小眼珠,瞪得溜圓,盯著王斌看來看去,王斌正愣神兒的功夫,那隻黃皮子在院牆上突然直立起來,順著院牆慢慢地溜達了一圈,最後停在靠近房子窗戶的牆頭上,透過窗戶向屋子裏麵看,王斌扭頭向東麵院牆下麵的狗窩看去,那條平常看家護院十分賣力的黃狗,此刻正把身子縮在自己的窩裏,渾身瑟瑟發抖,而剛才還在嘰嘰嘎嘎叫個不停的十幾隻雞,橫七豎八地死在院子裏,每隻雞的身上,看不出有明顯的傷口,卻都顯得十分幹癟,牆邊有積雪的地方,沾染了不少血跡。
    王斌知道,這些雞被那隻黃皮子把身體裏的血都喝幹了,他見那隻黃皮子衝著屋子裏麵看個不停,火氣一下子就上了頭,一回手,就抄起了立在門邊的鐵鍬,嘴裏罵了一聲,衝著立在西麵牆頭上的黃皮子就衝了過去,兩隻胳膊一掄,鐵鍬的鍬頭橫著掃向黃皮子,堪堪碰上它身上的黃毛,那隻黃皮子已經靈巧地一跳,就到了院子裏麵,沒等王斌轉身,它向前一聳身子,速度極快地從房門鑽了進了房子裏麵,王斌兩手握在鐵鍬柄上,在後緊追,可等他跨過門檻進了房裏,那隻黃皮子卻不見了蹤影,緊跟著,就聽見西屋裏麵,有東西不斷扔到地上的聲音,王斌立即走到西屋門口,推開門,正要進去,一下子被屋子裏的情景嚇住。
    他老婆衣衫不整地站在炕上,把所有能抓到手裏的東西都向地上扔去,被褥和枕頭滿地,看見站在門外的王斌,他老婆突然停止了扔東西的動作,直眉瞪眼地瞅著他,伸手向他一指,嘴裏荷荷有聲,一個箭步就從炕上跳到地上,徑直向他撲過來,兩隻手彎曲成爪子的形狀,向他的臉上和脖子上亂撓亂抓,王斌急忙把手裏的鐵鍬扔向身後,鐵鍬落地,嗆啷一聲,他老婆身子一頓,王斌趁機抓住她的兩條胳膊,正要把她控製住,卻不防她老婆嘴裏十分尖利地叫了一聲,接著就用嘴對著王斌的臉上咬上來,王斌一邊把自己的腦袋向後躲,一邊加大了抓著她胳膊的力道,他老婆見咬不到他,雙眼眼皮一立,兩個瞳孔驟然縮小,把自己的身子向前猛地一撞,王斌站不住腳,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老婆口中又是尖利地叫了幾聲,對著門外就衝了出去,王斌坐在地上,看著他老婆迅疾無比的身影,反應了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地衝進西屋,從地上拿起一床被子,向屋外攆了出去,可眼前的情景,讓他手裏的被子一下子掉在地上,他老婆光著兩條腿,正蹲在院子裏,兩手抓著一隻死雞,放到嘴邊大口大口地撕咬,滿嘴是血,一地雞毛。
    王斌從地上撿起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老婆身後,正要把被子蒙到她頭上,她老婆猛地回頭,對著他一呲牙,眼神兒凶狠得讓王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接著他老婆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他的身後,王斌扭頭看過去,房門口,一個小腦袋從門後探出來,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王斌有些氣餒,把被子扔到地上,一下子跪倒,衝著那隻黃皮子哀求道:“大仙兒,我錯了,我不該用鐵鍬打您老人家,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老婆,讓她趕緊回屋,不然非得凍出個好歹來!”那隻黃皮子不為所動,腦袋一晃,又消失在門後,王斌身後,又傳來他老婆撕咬死雞的令人作嘔的聲音,王斌見哀求沒用,怒氣又起,他站起來,先不管他老婆,直接向房子裏走了進去,到東麵放雜物的屋子裏,從櫃子裏麵拿出一掛鞭炮和十來個二踢腳,轉身從東屋出來,站在外屋地當中,把手裏的那掛鞭炮和二踢腳放在灶台上,伸手拿起一個二踢腳,從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藥撚兒後,對著西屋裏麵就扔了進去,幾秒鍾後,連續兩聲炸響傳出來,王斌手裏不停,連著點著了幾個二踢腳,都扔進了西屋裏,見那隻黃皮子沒從裏麵出來,就又點了幾個扔進東屋,卻仍然沒發現它的影子,王斌就仔細地打量起外屋的角角落落,視線中,北牆下的櫃子底下有個黃色的東西一閃,王斌嘴裏罵了一句,點著了手裏最後的一個二踢腳,衝著那個櫃子底下就扔了過去,還沒等炸響,那隻黃皮子就從裏麵躥了出來,對著房門就向外衝出。
    王斌拎起那掛鞭炮隨後緊追,四下一看,卻見那隻黃皮子正繞著他老婆身邊打轉,而他老婆躺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抖來抖去,王斌把手裏的鞭炮對著黃皮子掂了掂,問道:“你走不走?”那隻黃皮子停住,小眼珠竟然不停眨巴起來,接著原地轉了幾圈兒後,眼睛看向王斌,王斌猛然間就覺得腦子裏有些迷糊,他掙紮著站穩,手裏的打火機一按,那掛鞭炮被點燃,他用手拿著,衝著黃皮子走過去,鞭炮連串響起,火藥的煙氣彌漫,那隻黃皮子身子不停地向後縮,終於抵不住心裏對不停炸響的鞭炮的恐懼,轉頭衝著院牆就跑,王斌眼疾手快,把正響著的鞭炮對著它的身後一扔,黃皮子身子向上急躍,到了牆頭上,回頭瞅了瞅王斌,跳了下去,王斌的耳朵被自己在屋子裏放的二踢腳震得嗡嗡響,可他還是聽見村子裏有好幾戶人家都傳來亂喊亂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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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中午的時候,魏見秋推開房門,走到院子中站定,右手中拿著的一個小玻璃瓶對著太陽舉起,仔細地觀察著瓶子裏的液體,咂吧一下嘴,滿意地點點頭,把小玻璃瓶小心地收進懷裏放好,回身關好房門,嘴裏說了聲:“老哥,多謝!”側耳聽了聽村子裏的動靜,嗬嗬一笑後,向院子大門走去,早上進門時還有些瘸的那條腿,此刻竟然恢複如初,魏見秋拍了拍那條腿,仰起頭,對著東麵打了一聲呼哨,隨後打開院門,就向西麵進山的小路上走去,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二十分鍾不到,他的身影已經快到了山頂上,村道上,十幾隻黃皮子你追我趕,向山上的魏見秋追了過去,站到山頂上的魏見秋俯視著下麵的村莊,下巴一點一點,數著村子裏的人家。
    陳敬這幾天開車的技術算是練出來了,隻不過坐在後座的崔可行本來佝僂的身子,竟然挺直了不少,右手向上舉著,緊緊地抓著上麵的拉手,手背上青筋凸出,可見他有多緊張,陳敬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崔可行,問道:“坐我開的車,你那麽緊張幹嘛?”崔可行眼睛忽然瞪大,左手向前急指,嘴裏叫道:“你又跑對麵車道上去了!”陳敬急忙擰了一下方向盤,把車回正,崔可行左手放下,卻緊緊地抓在自己的大腿上,哀求著對陳敬說:“咱能不能別開這麽快?太嚇人了!”陳敬嗯了一聲,腳下卻狠踩了一下油門兒,車子向前猛地一竄,崔可行一閉眼,右手抓得更用力了,正提心吊膽間,陳敬把車速降了下來,提醒崔可行道:“看著點兒路,別錯過路口!”崔可行睜開眼睛,對著車外四處看了看,說:“再往前走不遠,有條小路向右拐,路邊有三棵柳樹,順著小路再往裏開個半個鍾頭,就能看見王家溝了!”陳敬聽他說完,立即把車速又提了上去。
    崔可行不知道,一路上把車開得這麽瘋狂的陳敬,完全是借此發泄心裏的焦慮。那晚和孫誌成在咖啡館兒裏見了一麵後,他對這個自稱曆史愛好者的家夥一點兒好感也沒有,不僅僅是因為他要在張弛和劉芸之間插上那麽一腳,當他說孫誌成身上有和姓烏的大瘸子一樣的味道來試探他時,孫誌成的表現足以證明,他和姓烏的認識,還知道他提到的那個味道不怎麽樣,雖然後來掩飾得很好,可陳敬已經認定,這個姓孫的身份不簡單。按他的性格,本來打算在那天晚上就把孫誌成弄到一個穩當的地方,逼著他開口說出點兒自己想聽的東西,但一想起如果張弛在場,一定會阻止他這麽幹,就忍住了衝動。可陳敬心裏急得不行,姓烏的卻一直沒和警方聯係,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用張弛換藥術秘籍這件事兒,倒讓陳敬心裏對張弛的擔心又增加了好幾層。
    他這次帶著崔可行出來,是送劉芸回柳河鎮的家裏的,學校放寒假,按劉芸的打算,是想留在省城裏,等張弛的消息,陳敬見劉芸經過這麽幾天的折騰,人明顯地有些憔悴,就哄著她說,如果她留在省城的話,自己在外麵跑著找張弛,不放心她的安全,讓她回家安心等著,有什麽消息的話,第一時間就告訴她,劉芸猶豫了半天,最終在李真子和陳敬的共同勸說下,勉強答應,陳敬便開著車,叫上了崔可行,想把劉芸送回柳河鎮後,兩人再順著臥牛山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線索。在從省城去往柳河鎮的路上,劉芸雖然沒有像前幾天那樣一臉沉重,可陳敬心裏明白,劉芸是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他,讓他心頭上的負擔更大,一路上,老大一直呆在劉芸的身上,不時地對著她哢哢輕叫,劉芸把老大抱在懷裏,偷偷地抹了幾回眼睛。
    在劉芸站在車旁跟他們道別時,陳敬把老大抓在手裏,從車窗裏遞出去,對劉芸說:“讓老大陪你呆幾天!”沒等劉芸伸手來接,老大就從陳敬的手上跳到劉芸的身上,本來神情萎靡的劉芸,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笑意,陳敬對著老大看去,眨了好幾下眼睛,老大對他叫了兩聲,似乎是在讓他放心。從柳河鎮出來,正當陳敬和崔可行要去臥牛山時,就接到了宋處的電話,簡單說了幾句後,給了他們一個叫王家溝的詳細地址,按宋處的判斷,魏見秋又露麵了!
    王家溝村西的路上,停著幾輛警車,陳敬把車在路邊停好,和崔可行下車,看到有一家的院門外,站著很多村民,知道案發現場就是這家,兩人便走過去,院子裏正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們,見他們過來,直接把院門打開,一邊帶著他們往裏麵走,一邊把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他皺緊眉頭說:“現場味道十分難聞,和死者的死亡時間極為不符,死者身上被插了幾根樹杈,樹杈的末端被弄成了手的樣子,對了,牆上還畫著一個模樣古怪的有好幾條胳膊的畫像。”陳敬不等他說完,衝他道了聲謝,開門就走了進去,崔可行跟在他身後,陳敬先是嗅了嗅屋子裏的味道,然後走進開著門的西屋,裏麵正有幾個法醫做現場勘查,不過看樣子,已經快完事兒了,西屋的北牆下,死者靠牆盤膝坐著,光著上身,兩邊腋下和後背上各插著兩根樹杈,肚子被橫著豁開,內髒裸露在肚腹外麵堆成一堆兒,下巴和胸腹部,都有被火燒烤過的痕跡,左胸有一處明顯的銳器留下的傷口,陳敬走到屍體的身前,蹲下身子,看了看死者的脖子,便起身,示意了崔可行一下,兩人從西屋一路向外走了出去,在院子裏,和之前迎接他們的那位便裝警察耳語了一番,對方聽他說完,有些吃驚地看了看他和崔可行,陳敬便又開口說道:“人拉走吧,這案子歸我們了!”
    陳敬從院門出去,對著門前的那些村民看了幾眼,走到一個中年人身前,問道:“能把早上黃皮子進村鬧事兒的經過和我講講嗎?”那個中年人對陳敬指了一下身旁的那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男子說:“黃皮子還真沒往我家裏進,進他家了,把他媳婦折騰夠嗆,現在還在家裏炕上躺著呢!”接著,他對那個男子說:“王斌,你給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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