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著哪門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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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仁道長的那顆藥丸兒好用,阿健吃下去後,立竿見影,肚子終於消停了,不過,那一宿的折騰,讓他仍然有氣無力,就幹脆躺在床上,過上了水來張口,飯來伸手的日子,可自打他脫口而出的那句“任遠,你也有今天”的話出口後,劉大成對待他的態度明顯變了,一天三頓飯倒是不耽誤,不過像成了例行公事一般,臉上不再帶著那種因為內疚的小心,阿健和他說話,他根本不理,偶爾和他對上眼光,眼底對阿健的瞧不上也是絲毫不加掩飾,而明仁道長自打那天給了他那顆藥丸兒之後,再也沒在東廂房裏現身。
    中午的時候,吃完劉大成送過來的午飯後,阿健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回憶了一下前兩天明仁道長在他右腿上紮銀針的地方,用右手使勁兒地拍打著自己的左腿上的那幾處地方,試圖碰巧敲中某處穴位,讓自己的左半邊身子能動彈,他的這個舉動正好被來收拾碗筷兒的劉大成看到,阿健聽到他嘴裏嗤了一聲,也不理會,繼續在左腿上上下下地敲打,劉大成本來已經拿著碗筷兒走到了門口,忍不住開口說道:“別費事兒了,我師父下針是有先後順序的,你這麽敲,小心以後真成了半癱!”阿健費力地扭頭看了看劉大成,見他雖然一臉的譏諷之意,說話的神情卻不像作偽,便立馬停下了敲打的動作,看著自己一動不能動的左半邊身子,心頭突然升騰起一股抑製不住的怒火,嘴裏便罵了一句:“臭雜毛!”劉大成沒有回嘴,卻端著手裏的碗筷迅速從門口走到阿健的床邊,帶著笑臉,看著阿健,阿健正疑惑間,劉大成的拳頭已經砸在他的臉上,阿健的鼻子裏立馬淌出血來,劉大成嗬嗬一笑,說道:“再聽你嘴裏雜毛雜毛地亂罵,我就用拳頭伺候你,你個假仁假義的東西!”阿健眼睛裏金星直冒,右手捂在臉上被拳頭砸中的地方,一時不能張嘴說話,劉大成轉身揚長而去。
    洞裏的黑暗不再遮擋視線,前兩天眼中的一切看起來還有些灰蒙蒙的,床邊小桌子背後牆壁上的那個神像圖案,此刻在張弛的眼裏竟然清晰無比,可眼睛在黑暗中看得越清楚,張弛的心裏越不安,他知道,烏老二強行給他灌下去的那小瓶東西在他的身體裏起的作用越來越大了,每當想起那小瓶臭氣烘烘的東西的來曆時,張弛的胃裏就翻騰不已,這幾天裏,他每天都幾次地把手指頭伸到喉嚨處刺激著自己嘔吐,吐倒是吐了,可毫無用處,倒把自己弄得頭昏眼花。烏老二這幾天一直親自給他送飯,人卻不進到洞裏來,把飯往門口一放,盯著他上下仔細地看一個遍後就走人,張弛也不搭理他,把飯吃完,碗筷兒主動放到門口的位置,就回到一直呆著的地方或躺或坐,腦子裏當然靜不下來,不是猜測自己所處的這個山洞的位置,就是想起劉芸和陳敬他們這些人,想著想著,就灰心起來,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怪物”,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他嗎?
    躺在鋪在地上的被褥上的張弛正強迫著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兩眉之間突然一緊,他立馬把雙眼閉上,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畫麵,烏老二手裏拎著一個食盒,正一腳高一腳低地從低處向上走來,張弛屏住呼吸,極力想要看清烏老二身前身後的地形地貌,可除了烏老二的身影十分清晰外,周圍的一切竟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虛化,張弛趕在自己的兩邊太陽穴開始劇烈疼痛之前,睜開兩眼,緩緩地一呼一吸,頭疼襲來的感覺如同潮水突然後退一樣消失不見,他抬手揉了揉兩邊眉頭,心裏開始計數,一直數到三十,門上才響起開鎖的聲音,他無奈地長歎一下,那小瓶東西,竟然在逐漸地提高自己的預知能力。
    烏老二拎著食盒,這次竟然走進洞裏來,門打開的瞬間,一縷強烈的光線透進來,讓張弛不自覺地把兩眼閉了一閉,他坐起來,看向站在門口的烏老二,而烏老二也照例仔細地看著他,眼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把門在身後關上,走上前幾步,把食盒放在張弛身前地上,對張弛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奇怪,這幾天隻進不出,卻沒有上茅廁的感覺?”張弛聽他這麽問,突然想起自打自己被關進這個洞裏,確實沒有便溺的欲望,他抑製不住好奇,問烏老二道:“這也是當怪物的一種技能?”烏老二明顯地皺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惱火張弛的這種稱呼,很快他就放鬆下來,答道:“算是吧!”俯身把食盒向著張弛推了推,自己向後退了兩步,就地坐下,指著食盒對張弛說:“實際上,你口中的怪物,用不著每天三頓地吃,你說,要是我們這種怪物多了,是不是很省糧食?”張弛不答,伸手把食盒的蓋子打開,向裏麵看了看,又把蓋子蓋上,看著烏老二,說:“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沒什麽食欲了!這頓不吃也罷!”烏老二像沒聽見張弛說的話,兩眼對著他的胸腹部看去,突然問張弛:“你的右上腹內,沒什麽感覺?”張弛搖頭,心裏琢磨了一下烏老二這麽問的原因,猛然醒悟,眼睛便也向烏老二的胸腹部看去,烏老二嘴裏疑惑地咦了一聲,盤膝坐著的身子猛地向前平移,湊到張弛的身前,右手極快地伸出,按在張弛右上腹,張弛吃了一嚇,雙手撐地就向後蹭去,烏老二的右手已經收回,身子也瞬間移回到剛才的位置,眼睛盯在張弛的臉上,滿臉的不可思議,張弛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地方讓烏老二察覺出了和他們不一樣,心下好奇,正要開口問,烏老二卻自言自語道:“要是用你煉出東西服下去,不知道能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張弛聽他這麽說,後背上就是一冷,正琢磨著要不要馬上撲上去和烏老二來個魚死網破,烏老二卻從地上站起來,又說道:“那樣太可惜了,不急,我們再等幾天,得看看你還能挺多久!”指著地上的食盒,問張弛:“不吃了?”沒等張弛回答,拎起食盒就走,張弛悄無聲息地從地上站起來,對著烏老二的身後就撲了過去,拳頭剛剛舉起,烏老二連身子都沒轉過來,腳下一跺,身後猛然騰起一股黑霧,把他和張弛隔開,接著回手便按在張弛的臉上,張弛頓時又是難以呼吸,緊跟著,烏老二右腿一抬,張弛整個人便向後飛了出去,烏老二嘿嘿冷笑,說了一句:“我都說不急,你著哪門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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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表現得相當溫文爾雅,劉芸的爸媽雖然對劉芸抱著這麽個小東西回來感覺奇怪,可見了老大十分懂事兒的樣子,就稀罕得不得了,尤其是聽劉芸說,老大是張弛養的,更是一番好吃好喝地招待。有了老大的插科打諢,劉芸的情緒和狀態就沒被他們兩口子給發現和放大,晚飯後,劉芸爸盯著在劉芸身邊繞來繞去的老大,突然對劉芸媽說道:“還記得我講過的當年那個老道長和他的徒弟身邊跟著的那隻貂嗎?這個小家夥,跟他們的比起來,不差啥!”劉芸媽手裏抓著一把吃食,一邊逗弄著老大,一邊說:“我記得你說過,老道長他們的那隻貂,連狼都打不過它,太凶了,你看這個小東西多好,多溫順!”劉芸向老大招了招手,老大便跳到她懷裏,抬起頭看著她,一雙小黑眼珠裏,竟然流露出一絲的滄桑感,劉芸便愣住,看著她爸問道:“爸,那個老道長的徒弟姓啥來著?”劉芸爸皺著眉頭,嘴裏趙錢孫李地開始背百家姓,劉芸媽笑著對劉芸說:“你爸逗你呢!他哪知道人家姓啥!”劉芸爸突然說:“你別打斷我!”嘴裏來回叨咕幾遍百家姓前十幾個姓,猛地一拍大腿,說:“上次那個說自己是研究曆史的客人問我,我沒想起來,咱閨女這一問,我倒是想起來了,老道長的徒弟,姓陳,沒錯,是姓陳,當年好像他有好幾個外號,有一個挺響亮,叫陳二魔,不過,那個外號是胡子和小鬼子給他起的,受過他恩惠的小門小戶的百姓,可沒人那麽叫他!”劉芸不說話,把老大舉在眼前,盯著它的眼睛問:“你叫老大,誰是老二?”老大對著劉芸哢哢了兩聲,劉芸爸也笑道:“它叫老大,和當年那個老道長的貂同名,不知道有沒有人家的能耐!”劉芸看向老大的眼睛,一閃一閃。
    當晚過了夜半的時候,本來就心裏有事兒沒睡踏實的劉芸伸手摸向枕邊,卻摸了一個空,她把兩手在枕頭兩邊到處摸了遍,一下子清醒過來,立馬坐起身,嘴裏一邊小聲地叫著老大,一邊把床頭燈打開,在床上床下四處看,卻仍然沒發現老大的身影,劉芸著急,穿衣下床,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地找,忽然注意到,自己房間的門開著一個縫兒,她急忙開門走出房間,到了客廳裏,打開客廳的燈,老大依然影蹤不見,劉芸立即跑出去,從旅店的後門進去,到她爸媽住的那個房間敲門,兩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一齊出來,聽劉雲說老大不見了,他們便也開始著急,在旅店裏樓上樓下地找,最後三人在旅店的大堂聚齊,麵麵相覷,劉芸終於忍不住,兩手捂在臉上,不出聲地哭起來,劉芸爸一看自己的閨女急成這樣,便向旅店大門走去,嘴裏說道:“別哭,我去外麵找找!”剛打開大門,便愣在門口,隻見老大蹲在外麵的台階上,旅店門前街道上,有兩個身子細長的家夥聽見門響,順著街道就向西麵跑去,邊跑邊回頭看著劉芸爸,他一眼認出,那是兩隻黃鼠狼,不一會兒,兩隻黃鼠狼從街道拐角處,驅趕著兩隻母雞走了回來,離得遠遠的,兩個家夥衝著老大叫了幾聲,整個身子俯伏在地,老大也不理會,看著兩隻母雞走到身前台階下,回頭看了一眼劉芸爸,一隻爪子抬起,衝著兩隻母雞指了指,嘴裏哢了一聲,劉芸爸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
    陳敬和崔可行聽那個叫王斌的把早上黃皮子進他家裏的事兒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還有十多個村民隨聲附和著王斌,不時地插嘴講述,進了他們家的黃皮子是怎麽折騰的,不過,黃皮子雖然鬧得挺凶,卻也沒整出人命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早上消消停停的這家,老頭兒卻不聲不響的丟了命,一人說道:“進我家的黃皮子鬧得正歡呢,突然從我家裏跑出去了,它跑之前,我聽見有人吹了一聲挺響的口哨,一定是有人指揮這些黃皮子過來的,我活了這麽大歲數,就沒見過黃皮子成幫結夥進村的!”另一人回應道:“我也聽見那聲口哨了,要不是那聲口哨,也不會有人過來看,更不會發現三叔死在家裏!”說起了這件命案,眾人都沉默下來,明顯是被現場的情況嚇到了。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陳敬突然停住了,他對埋頭緊跟在他身後的崔可行指了指山頂,崔可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卻啥也沒發現,陳敬便說道:“山頂上最高處的那塊大石頭上,有一隻黃皮子,正看著咱們,不過,有點兒奇怪,它怎麽一動不動的?”崔可行看向陳敬說的那塊大石頭,眼神兒恍惚中,是有一個小黃點兒,陳敬見崔可行並沒有看清,就又一路當先,向上爬去,偶爾在身邊的樹幹上和石頭上嗅嗅,嘴裏叨咕了一遍魏見秋的名字,崔可行學著陳敬的樣子,伸鼻子嗅了幾下,卻還是沒嗅到什麽臭味兒,隻好不吭聲地往上,等兩人終於爬到山頂時,崔可行搶到陳敬的前頭,向那塊大石頭奔去,然後很快就嘔了一聲,從那塊大石頭邊上退了回來,陳敬上前,鼻子裏立即聞到熟悉的臭氣烘烘的味道,隻不過氣味淡了不少,他看向石頭上的那隻黃皮子,隻見它趴在石頭上,上半身的後背上插著兩根樹枝,還有兩個樹枝被壓在身子下麵,不過,明顯是插進胸口兩側的,肚子下麵,一小堆兒內髒血呲呼啦地裸露在腹部外,石頭下麵朝著王家溝的方向,畫著那個陳敬熟悉的好幾條胳膊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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