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二去哪了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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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月如鉤,夜沉勝水。
    順著帽兒山西麵的那條通往北麵的老舊公路跑了一段兒後,在老大的指揮下,大黑狗帶頭又跑進了山裏,頭頂半空中幾隻體型碩大的貓頭鷹和烏鴉一步不離地伴飛,翻山越嶺,下溝上坡,大黑狗終於還是跑不動了,它張著嘴,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蹲在它背上的老大發覺了大黑狗的無奈,抬頭向半空中的那幾隻鳥看了一眼,嘴裏輕哢了一聲,大黑狗放慢了腳步,老大在它背上站直身子,有些著急地轉了幾圈兒後,衝頭上叫了兩聲,那幾隻貓頭鷹和烏鴉一齊向它身邊飛了過來,老大從大黑狗背上跳下,大黑狗隨即兩條前腿一軟,就俯臥在地上,接著兩條後腿眼瞅著也是撐不住了,跟著一起軟倒。
    老大衝大黑狗輕叫了兩聲,伸出一隻前爪兒向來路指了指,隨後仰起頭,眼光對上一隻貓頭鷹,嘴裏哢哢一陣急叫,那隻貓頭鷹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從上麵對著老大就俯衝下來,老大似乎有些緊張,嘴裏一邊小聲地哢哢叫著,一邊把兩隻前爪抬起,貓頭鷹的翅膀疾速扇動,在飛過老大頭頂的瞬間,兩隻利爪十分麻利地正好抓在了老大的兩個前爪上,接著便扶搖直上,剩下的那幾隻一直在半空中盤旋的貓頭鷹和烏鴉跟在它身後,一路向北飛去,被貓頭鷹利爪抓在身下的老大身子緊緊地縮在一起,一雙小黑眼珠不敢睜開,也許是被貓頭鷹的利爪抓得太狠,它不滿地大聲地哢哢了兩聲,貓頭鷹身子一哆嗦,兩爪一鬆,它和老大一起往下急墜,空中的老大狂叫不已,另幾隻貓頭鷹和烏鴉急忙飛過來救駕,一齊盤旋在老大的身子下麵,老大瞅準機會,伸開四肢,穩穩地落在一隻貓頭鷹的後背上,那隻貓頭鷹猝不及防,竟然回頭來啄,老大瞪著它的眼睛,聲音極為低沉地叫了一聲,那隻貓頭鷹急忙把頭扭了回去,在空中四處亂飛了一陣兒,有些暈頭轉向的老大緩了緩神兒,最終確定了方向,仍是指揮著一路向北,不過,老大讓身下這隻貓頭鷹飛得離地麵近了不少,那樣,即使它掉到地上,也不會摔出個好歹。
    途中,好整以暇的老大隨口發布命令,讓幾隻烏鴉分頭去前麵打探情況。
    在山頂小廟的東側,有一處是懸崖,懸崖下麵,離山頂距離不算太高的地方,有一個不大的山洞,應該是當年廟裏的修行人閉關的所在,洞口上麵鑿出了幾個石窩,正好落腳,通往山頂之上,此刻的山洞裏麵陰暗寒冷,黑暗中一個人坐在角落,靜靜地聽著上麵的動靜,聽到陳敬喊魏見秋出來見麵時,他嘴角輕蔑地撇了一下,緊跟著就聽見黃皮子被陳敬擊殺時的慘叫聲,他一直無動於衷,直到最後那聲槍響,才微微地皺了皺眉,他把兩隻手在身前握了握,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兒有棱有角的小石頭,抬手在洞壁上畫去,寥寥數筆,一個奇形怪狀的身上長著好幾條胳膊的畫像便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最後用小石頭在畫像身前的一條胳膊前斜著向下一劃,隨手把石頭扔到地上,起身,對著那個畫像拜了幾拜,嘴裏念叨了幾句什麽咒語,右腳輕輕往地上一跺,腳邊地上瞬間冒出一股一股的黑霧來,把他團團裹住,黑霧裏麵的他晃了晃身子,嘴裏輕輕籲了一聲,黑霧顏色稍稍變淡,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側耳對著上麵山頂處又聽了聽,這人抬腳向洞口挪了幾步,循著幾個十分簡易的台階,兩隻腳便蹬上了洞口上麵的石窩裏,隨後就不再向上,把身體對著稍微內斜的崖壁一趴,靜待時機而動。
    崔可行不敢往前走了,他雖然在夜裏眼睛不能像陳敬那樣能視物,可今晚月光好,加上他這幾年也經常在野外活動,對黑夜中的一些危險已經有了一些直覺般的感知能力,眼前就是那座山頂上有小廟的山,又走了一身汗的崔可行隱身在幾棵樹的後麵,把身子慢慢蹲下後,連忙伸出左手捂在自己的嘴上,避免自己的粗粗的喘氣聲被右前方二十多米開外的幾個跟他一樣蹲在樹後幾個人影發現,他腦子裏瞬間冒出很多個問號,他們是誰?為什麽躲在這裏?是陳敬瞞著自己叫來的人?還是魏見秋找來的幫手?這突然的發現,讓崔可行腦子裏一下子有些混亂,正不知怎麽是好的時候,山頂上突然響了一槍,崔可行差點兒坐到地上,急忙屏住呼吸,對著模模糊糊的那幾個人影看過去,卻見他們好像也有些亂,其中有一個人還站了起來,從樹後走出,抬頭對著山頂上看過去,接著從懷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一明一滅之後,那人又退回到樹後,揮手對身邊幾人比劃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接著便又都老老實實地蹲在那裏,夜深人靜,崔可行耳朵還好使,聽見那人嘴裏說的是:“烏先生讓上去,再上去!”
    崔可行眼睛立馬閉上,心裏想:“這是進了人家的圈套裏了!”遏製著強烈的心跳,崔可行把眼睛向自己的左麵看過去,瞧好了落腳的地方,也不站起來,慢慢挪動的兩隻腳,向左麵摸了過去,好在他仍在山腳下,一路上沒有踩到落石或者枯枝,等他向左麵挪了二十多米後,他已經到了一處地勢更低的地方,便回頭向那幾個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從他現在所蹲的地方,已經看不到對方的所在了,便把心一橫,弓起身子,對著那座山的西側走了過去,依然是看準地方再落腳,等到終於把自己掩藏在山壁上突出的一塊地方後,他才放心大膽地使勁兒喘了一口氣,然後立刻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信號,便泄了氣,把手機狠狠地塞進兜裏,順著西麵的山腳,一邊緊盯著眼前,一邊斜著向山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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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見秋一撥浪鼓把那隻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咬他後脖頸的黃皮子拍得骨斷筋折,正要下狠心把另外幾隻蹲在它身前驚恐地看著他的黃皮子一並全打死,就覺得眼角餘光有一個人影一閃,瞬間就到他身後,魏見秋有過前車之鑒,本來就俯著身子的他,兩腳在地上向後一蹬,整個身體就向兩塊巨石的縫隙外躥了出去,右手中的鹿筋細繩在手裏一挽,迅疾揮動成了一個圈圈兒形狀順著腦後沿著後背向下掃去,隨後一抖手,鹿筋細繩“啪”地一聲炸響,又向前躥出幾步後,才站住身形,轉身看向巨石縫隙裏麵,隱隱約約地,看見在縫隙的裏麵,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影,正是之前上過他身的那個老鬼。
    魏見秋驚疑不定地對著山頂上看了一眼,立馬又收回目光,看著那道影子,正要開口說話,那個老鬼的聲音卻已經從巨石縫隙裏傳出來:“魏見秋,你這手花活玩兒的不錯,不過,我怎麽瞧著你右上腹好像不對勁兒呢?剛才那一下子,右手的勁兒用大了?”魏見秋警惕著對方突然撲出來,隨手一挽鹿筋細繩,右胳膊又是用力甩出,鹿筋細繩形成的圈子大圈兒套著小圈兒,一環環在他身前向前疾刺而去,形狀就像是他攥在右手裏的那根大鐵釘子一般,力到盡頭,“啪”地又是一聲炸響,震人心魄,他左手裏的小撥浪鼓同時搖動,口中正要念念有詞,巨石縫隙裏的玄陽道長又說道:“行了,誇你胖,你氣兒還立馬就粗上了!你這點兒能耐,在我麵前不好使,也別忍,都快疼得喘不上氣了,還裝什麽裝!”
    魏見秋知道這個老鬼啥都看在眼裏,就停止了搖晃撥浪鼓,頭麵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滾滾滴落,他仍然不吭一聲,玄陽道長的身影緩緩地從巨石縫隙裏出來,魏見秋凝目看去,雖然看不清麵目,卻眼見得是須發飄然的模樣,身穿一襲道袍,身形隨著風飄來飄去,魏見秋嘴裏悶吭了一聲,問道:“你就是陳敬的師父玄陽道長?”玄陽道長微微點頭,似乎在仔細地打量著魏見秋的胸腹處,魏見秋忍不住用左手使勁兒按在右上腹處,突然跪倒在地,口中說道:“求道長賜我良方,讓我免受體內髒器撕裂之痛!”玄陽道長咦了一聲,問:“你這人為了吞下姓烏的兄弟倆的那點兒東西,把自己的徒弟弄得一死一傷,還三番兩次地想要害貧道徒弟,你怎麽好意思開這個口?我隻問你一句話,貧道那張弛孩兒被你們弄到哪裏去了?”
    魏見秋跪在地上,上半拉身子慢慢也俯伏在地,艱難開口道:“我不知道張弛被烏家哥倆藏在哪裏了,不過他還活著,就是被烏老二逼著喝了他們的東西,現在,恐怕也跟我一樣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呢!嗬嗬,哈哈!”魏見秋疼痛難忍,可最後想到張弛一定也在和他一樣享受著同樣的苦楚,心性已經變得不同尋常的他竟然哈哈大笑,玄陽道長聽他這麽說,倒是鬆了一口氣,疼得陷入瘋狂的魏見秋沒聽見玄陽道長的回應,覺得納悶兒,掙紮著抬頭看去,卻見玄陽道長的身影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那幾隻黃皮子圍在他腳前腳後。
    玄陽道長低頭看著魏見秋,語氣冷冽,對他說道:“你連受你驅使的野物們都說殺就殺,心性已經邪到你姥姥家了,今天就死在這兒吧!”說完,對著自己腳邊的幾隻黃皮子說:“衝他的脖頸上一人咬上一口,啥時候血淌完了,啥時候了事!”魏見秋心裏驚怒,右手中的大鐵釘子剛要揮動,眼前玄陽道長的身影一閃,人已消失,接著,魏見秋後背上一涼,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裏說道:“手裏那個破玩意兒別瞎比劃,往自己的脖子上劃一下!一下就行!”魏見秋右手便緩緩地抬起,想要向自己的脖子上劃去,正掙紮間,一隻黃皮子猛地跳起來,對著他的脖子上就狠狠地咬了一口,魏見秋疼得一激靈,大叫一聲,右手中的大鐵釘子拐了個方向,紮在那隻黃鼠狼的身上,甩手扔出,趁著清醒的這一刻,他突然喊道:“我要是回不去,張弛也得沒命!”
    後背上狠命地一涼,跟著右手中大鐵釘子就在左下腹一處地方紮了一下,隨後迅速拔出,在大腿根兒上一處又紮了一下,魏見秋覺得右上腹的疼痛瞬間減輕了下來,正疑惑間,後背一鬆,玄陽道長已經回到他身前,對他說道:“這兩針各是一處穴道,要想完全止疼,還得在另外五處穴道上各來一下,貧道跟你做個交易,你回去把張弛孩兒給貧道全須全尾地送回來,我告訴你另外五個穴道!”魏見秋一直佝僂著的身子此刻終於能稍微伸展開了一些,聽到玄陽道長的這番話,一喜一愁,喜的是自己的隱疾竟然有法子可醫,愁的是如果想要把張弛全須全尾地送回來,烏家的哥倆跟自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心思閃動,魏見秋立馬答應道:“道長,咱們說話算話?”玄陽道長身子已經向後退回到那個巨石的縫隙裏,緩緩坐下,也不說話,對著魏見秋的方向把手擺了擺,魏見秋急忙從地上起來,向後退了幾步,疾轉身順著山坡向東麵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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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陽道長眼見得魏見秋跑遠,也不去管,聽著山頂上黃皮子們的尖叫個不停,忍不住就要從巨石縫隙裏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端坐在地上的仍顯得高大的身影漸漸消失。
    陳敬被另外三個方向的黃皮子們弄得煩不勝煩,東麵的那群先是衝過來圍住他,一邊小心謹慎地觀察著他手上的動靜,一邊朝他放著臭屁,把陳敬的眼睛熏得都不敢睜開,幸好它們衝過來之前,陳敬就覺出了這幫家夥有些鬼鬼祟祟的,想起了他們的這個習性,便事先憋足了一口氣,想要快刀斬亂麻一樣地打死這群裏麵的那個帶頭的,沒想到,被熏得流淚的兩隻眼睛剛剛盯上那隻個頭並不算最大的頭目,南麵和身後小廟的房頂上同時下來兩大群黃皮子,這兩群黃皮子倒是不衝著他放臭屁,也不衝到他身邊咬他,反而衝他哢哢哢哢地尖叫個不停,身子扭來扭去,做著各式各樣的動作,一時間,陳敬眼花繚亂,腦子有些發暈,他手忙腳亂之際,眼神兒卻向東麵那處懸崖瞟了過去,起腳踢飛了湊近他腿邊的幾隻黃皮子,趁著其他的黃皮子後退,他穩住身形,對著東麵叫道:“姓烏的,來都來了,怎麽還躲著不敢見人嗎?”嘴裏說著話,也不等對方回答,便向宣懸崖上麵那一塊兒空地衝過去。
    烏老二沒想到,陳敬竟然發現了自己,衝過來的速度還這麽快,不及多想,立即把腳在地上跺了兩下,身周的霧氣瞬間變黑變濃,在身前蔓延開,身子卻向後退到了懸崖邊上,料定陳敬忌憚黑霧繚繞不敢向前硬闖,同時雙手急切地互相拍打著,那些一直圍在陳敬身邊的黃皮子聽到他的指令,一部分如同瘋了一樣紛紛從地上跳起來,對著陳敬的頭臉猛撲,還有一部分嘴裏尖叫,一邊放著臭屁,一邊把身子在地上翻滾,一雙雙詭異的黃瑩瑩的眼珠直直地盯著陳敬,烏老二緊張地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陳敬,就見陳敬果然在黑霧中停住腳,嘴裏怒喝一聲,雙手伸出,擊飛幾個撲到他臉前的黃皮子後,反手在身後一抓,便又把兩隻捏在手裏,對著烏老二的方向甩過來,烏老二躲過,正要趁機向山頂南麵躥過去想要遁走,卻見陳敬身子突然一頓,臉上紅白變換了幾次,身子慢慢倒在了地上,烏老二一愣,馬上想起魏見秋跟他們哥倆說過,陳敬曾經不明原因地暈倒不省人事,心下便是一喜,可他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黃皮子們衝到陳敬身上撕咬,而陳敬一動不動,烏老二知道機不可失,立即把兩手相互拍擊,黃皮子們紛紛向後退去,緊跟著烏老二的身影破霧而出,嘴裏叫道:“別亂咬,那是我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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