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還客氣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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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道觀裏靜悄悄的,東廂房裏,阿健慢慢從床上坐起,停了片刻,聽了聽外麵的動靜,伸手拿起搭在被子上的外套,十分利索地穿好,用右手使勁兒捏了捏左邊的胳膊後,把左手抬起,攥了攥拳頭,又伸開五根手指活動了一下,把搭在兩條腿上的被子掀開,借著窗戶裏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盯著自己的左腿看了一會兒,嘴角一撇,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猛地屈起左腿的膝蓋,把左腳蹬了幾下,感覺左半邊身子麻酥酥的,像是有蟲子在皮膚底下來來回回地在爬一樣,他停下蹬腳的動作,轉頭對著窗外看了看,俯身伸手從地上把鞋子拿起來穿上,一回手,又把床邊桌子上的茶壺抓在手裏,定了定神,手一揚,茶壺脫手而出,砸在窗戶玻璃上,嘩啦一聲,玻璃破碎,茶壺透窗而出落在院子裏,阿健嘴裏同時叫道:“雜毛,我要喝水!”
西廂房裏和衣而臥的劉大成被玻璃和茶壺碎裂的聲音驚醒,立馬跳下床,師父明仁道長的房間裏沒有動靜,劉大成歎了口氣,他眼見得自打把那個叫阿健的弄回小道觀裏,師父的臉上就沒有笑過,明顯是這人現在已經成了師父明仁道長的一塊心病,劉大成見師父如此,他自己更加不安,可為了任遠師兄,他們師徒二人隻能硬著頭皮把他牢牢看住,劉大成越來越擔心這事兒恐怕不太好收場。聽著東廂房裏傳來的雜毛雜毛的喊叫,劉大成怒從心頭起,心想,前些日子砸他臉上的那一拳這麽快他就忘了?那就再砸他一拳!
劉大成把東廂房房門上的鎖頭打開,推門就走了進去,阿健嘴裏已經停止了叫嚷,靜靜地躺在床上,扭頭看著進到裏間的劉大成,不聲不響,劉大成兩手拳頭緊握,快步走到床邊,開口問道:“你臉上又刺撓了?”阿健用右邊的胳膊肘支撐在床上坐起,黑暗中,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劉大成,說道:“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劉大成捏了捏右手的拳頭,舉在身前對著阿健比劃了幾下,阿健急忙把身子向後挪了挪,兩隻手抓著被子邊兒,身子掙紮著坐直,劉大成見他嚇成這個樣子,便把拳頭收回,轉身就要離開,剛邁出一步,猛然覺出不對,這個家夥的左手怎麽好像能動了!正要回頭細看,阿健已經在床上站起來,兩手抓著被子對著劉大成的身後劈頭蓋腦地就撲了過來,劉大成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被子已經裹住了他的腦袋,隨後,阿健的右胳膊狠狠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身子順勢向後一倒,劉大成仰麵朝天地被阿健摔倒在地,阿健的兩條腿緊緊地纏住劉大成的兩條腿,而摟住他脖子的那條胳膊,勒得越來越用力,劉大成徒勞地掙紮了一會兒,身子一軟,就沒了動靜,阿健緩緩鬆開勒住劉大成脖子的右胳膊,把他的身子向旁邊推開,從地上起來,掀開蒙在劉大成頭上的被子,低頭看了看他的臉上,眼神兒一冷,抬起右腳,猛地一下跺在劉大成的脖子上,耳中聽見清晰的一聲頸骨斷裂的脆響,阿健向後退了一步,嘴裏輕聲罵了一句,說道:“不自量力!”順手把被子又蒙在劉大成的臉上。
西廂房的門外,明仁道長一隻手背在身後,看著推門而出的阿健,兩人目光相遇,阿健一笑,說道:“明仁道長,還沒睡嗎?怎麽,聽到什麽動靜了?”明仁道長盯著阿健的左腿看了幾眼,搖搖頭,道:“沒想到你還真把自己的左邊的腿腳鼓搗好使了!我徒弟劉大成被你弄死了?”阿健眯起眼睛,防備地看著明仁道長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嘴裏卻答道:“脖子好像折了,死沒死,我可不知道,要不,您進去看看?”明仁道長身子微微一顫,兩眼對著東廂房的窗戶裏麵看去,阿健兩隻腳在門口跺了跺,拍了拍自己的身上,接著雙手一攤,向旁邊走了兩步,用腦袋對著身邊的房門示意了一下,明仁道長緩緩地把右手從身後拿出來,手裏赫然握著一柄古樸短劍,月光下,劍刃閃著寒光,阿健心中一凜,就見明仁道長把手中的短劍隨手抖了抖,向前走了兩步,阿健立刻轉眼四處看去,想要在院子裏找到一樣趁手的家夥,還沒等他找到,明仁道長腳步一閃,人已經到了他的身前,右手裏的短劍直直地衝著阿健的臉上刺過來,阿健急忙向左跳開幾步躲開,離東廂房的門更遠了一些,明仁道長卻向後退去,站定後,把手中的短劍對著小道觀的大門一指,說道:“你可以滾了,你最好求老天保佑我徒弟沒死,不然,我會追上你,用這把劍在你身上紮上幾個窟窿!”阿健不相信地看看明仁道長,又看看小道觀緊閉的大門,明仁道長卻不再理他,從他身邊走過去,急迫地伸手打開東廂房的門,向裏麵衝了進去,阿健見狀,也不耽擱,對著大門跑去,雖然左腳仍然有些跟不上右腳,速度卻是挺快,到了門口後,回頭瞅了一眼東廂房的門,見明仁道長並沒有拎著短劍追出來,立即拉開門閂,推開大門,就向外跑去,沒想到,大門外麵就是一路向下的石頭台階,他一腳踩空,直直地向前摔了出去,大頭向下一頭栽倒在一個台階上,腦門上就見了血,好在門前這一處的台階並不十分高,阿健眼睛裏金星亂冒,掙紮著爬起來,顧不上腦門上疼得厲害,右手扶著石壁,一瘸一拐地順著台階向下走去,耳朵豎著,聽著身後小道觀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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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山間公路的邊上,阿健用手抹了一下被腦門上流下的鮮血糊住的右眼,回頭對著山下看了看,心裏暗暗發狠,這條通往小道觀的路,他要死死地記住!跟明仁道長和任遠的這筆賬,必須得按他的方式去結算,咬牙切齒了一陣兒,他終於收回心事兒,對著天上的月亮,辨別了一下方向,起身就順著公路向東麵走去,走了沒幾步,他又停下,眯起眼睛,仔細地看著周圍的山形走勢,一個念頭陡然升起,這條公路,竟然讓他感覺越來越熟悉,難道離自己的山莊不遠?他猛然來了精神頭兒,正要邁步繼續往東,身後傳來一陣汽車的發動機轟鳴的聲音,後麵的一個拐彎處,一束車燈照了過來,阿健心裏一陣狂喜,他站在路邊,對著越來越近的那輛車揮動兩條胳膊,因為是上坡,那輛車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司機明顯是看見了不停揮手的阿健,卻直接從他身邊開了過去,阿健恨恨地罵了一句那個司機,沒想到,一個急刹車,那輛車在竟然在他前麵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阿健急忙向前跑過去,到了車邊,他走到駕駛位的車門邊,正要敲車窗,車窗便慢慢降了下來,一瞬間,阿健鼻子中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嘴裏叫道:“烏先生?”
開車那人聽到他的話,也不搭腔,隻是把車窗又向下降了降,扭臉向車窗外看過來,借著車燈,阿健又細細地辨認一番,認出開車的這人並不是烏家的那個臭氣烘烘的老大,完全是個陌生的麵孔,隻是,這嗆人的味道,怎麽跟烏家老大一模一樣?阿健腦子裏正琢磨,開車的那人開口問道:“你認識姓烏的?”阿健急忙點頭,那人盯著他腦門上那個傷口看了幾眼,又問道:“要搭車?”阿健又是點頭,同時說道:“有個山莊,應該就在這附近,不知道您順不順路?”開車那人不答,隻是對著阿健一晃頭,對著後麵示意了一下,阿健說了一聲多謝,立即打開後座的車門上了車,猛然間被車裏的味道嗆得咳嗽起來,忍不住,幹嘔了幾聲,開車的那人從後視鏡裏盯著阿健看,鼻孔噏動,目光落在阿健腦門上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喉嚨裏發出咽唾液的聲音,不等阿健從咳嗽中緩過神兒來,車子已經開動,順著公路向東緩緩開去。
阿健悄悄把後座的車窗打開一條縫,可讓他不解的是,風透過那條縫隙吹進來,車裏的臭味兒卻越來越濃鬱,而這臭味兒的來源,似乎是開車這人的身上,他有點兒後悔上了車,隻好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硬挺著不讓自己吐出來,好一會兒才又把眼睛睜開,看向車內的後視鏡裏,眼光立刻與開車那人對上,阿健覺出那人盯著他看的眼神兒隱隱有些不對勁兒,便問道:“您也認識烏先生?”那人嘴角撇了撇,似笑非笑,不答反問道:“我車裏的味道兒你很熟悉?”阿健眼睛眯了眯,還是答道:“是挺熟的!”開車那人哦了一聲,卻不再說話,阿健想了一下,又問:“這大半夜的,您是去哪兒啊?”開車那人伸手衝前方指了指,在後視鏡裏,衝阿健笑了一下,兩人目光又對上,阿健也哦了一聲,挪開自己的目光,向車前方燈光照著的路兩邊看去,想找一下,有沒有自己熟悉的地標之類的。
正全神貫注時,車子猛地停下,阿健的身子向前一竄,腦門正好撞在前麵座椅的靠背上,疼得他一咧嘴,到底還是沒忍住,叫了一聲,來不及弄清這人為啥突然急刹車,把手正要衝著腦門上捂去,耳中就聽見那人笑了兩聲,緊跟著,那人把手向後一揮,一根繩索一樣的東西就纏在了阿健的脖子上,跟著狠狠一扯,阿健的雙眼猛然瞪大,呼吸開始費力,他立即抬起兩隻手,抓住那根繩索,也向後扯過來,那人突然鬆手,手腕順勢一抖,阿健的右手腕被一個細長的東西紮中,阿健啞著嗓子,悶悶地叫了一聲,抓著繩索的右手吃不住勁兒鬆開,反應極快的他立馬用左手抓住那根釘在他右手腕上的東西,狠狠地拔出來,雙眼模糊中,看清那個東西竟然是一根大鐵釘子,他順手就向前座上那人的頭頂上紮去,那人嘴裏嘖嘖兩聲,拽著手裏的那根繩索的另一端猛地一扯,同時把自己的身子向下一縮,堪堪躲過紮在自己頭頂上的大鐵釘子,阿健左手一鬆,大鐵釘子從他手裏掉了下去,接著,兩眼翻白的他身子慢慢軟倒在後座上,那人坐直身子,回頭瞅著暈過去的阿健,說道:“認識姓烏的多個屁!你都送上門來了,我還客氣啥啊!”
山莊東麵半山腰上的山洞裏,自打烏家老大從洞裏出去後,張弛就開始心神不定,聽烏家老大的意思,他們好像又設下了什麽圈套,正在等著陳敬,烏老大竟然沒去,這讓張弛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難道烏老二這麽有把握能孤身一人把陳敬抓到?對了,還有一個魏見秋,可這兩個人,如果真跟陳敬對上的話,明擺著不是對手,難道他們還有別的幫手?張弛在山洞裏轉來轉去,眼前的的一切,在他的視線中都是灰突突的,雖然看得很清晰,卻讓他極其不習慣,山洞裏還殘留著烏老大的味道,正一絲一絲地湧進他的鼻孔裏,張弛突然停住繞來繞去的腳步,慢慢地蹲下,喉嚨裏嘔了一聲後,一下子吐了出來,想著自己被烏老二硬灌進嘴裏的東西,張弛的胃裏就是一頓抽抽,吐得越來越凶,等到胃裏終於沒啥可吐時,他硬挺著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掙紮著站起身,走回到自己鋪在地上的被子邊兒,正要往上麵躺去,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右上腹內,像是被人用一把鈍鈍的刀子紮了一下,緊跟著,那種鈍鈍的痛感猛地從右上腹內向四周擴散開,似乎正有一雙手在抓著自己體內右上腹內的肝髒部位向兩邊狠狠地扯動,張弛悶哼一聲,猛地跪在被子上,上身俯下,腦袋抵在地上,兩隻手不自覺地同時捂在右上腹,全身上下,冒出了一層虛汗,他忍不住,嘴裏便叫出聲來,腦子裏卻想起烏家哥倆所說的隱疾,難道這就是?張弛試探著用手摸了摸右上腹部位,發覺那處的皮膚,竟然滾燙,他忍住自己有些控製不住的呻吟,翻身躺倒,卻立即把身子側轉,把兩腿向上蜷縮起來,失去意識前,昏昏沉沉地在口中叨咕了一句:“堅決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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