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疼則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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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處長麵無表情地跟陳敬對視了一眼,從他身邊繞過,站到魏見秋麵前,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魏見秋臉上的表情一陣扭曲,猛地抬起右腿,對著宋處長的小腹踹了過來,腳底一挨他的衣服,又極快地把腿收回,宋處長猝不及防,急忙向後退了兩步,伸手拍了拍腹部衣服上的腳印兒,對身後衝過來的那些便裝喊道:“退後!”
那幾個便裝聽話地停住腳,向後退了幾步,可每個人手裏掂著的手槍,還是一齊指向魏見秋,魏見秋嗬嗬一笑,又向前走了兩步,對宋處長說道:“宋處長,真不用老道我綁著他了?說實話,我在他的身體裏,借著他的鼻子,聞到的可都是他身上的味兒,還真有點兒受不了了!”宋處長鬆了口氣,看向魏見秋的眼神兒裏顯出幾分無奈,說道:“道長,您老人家好人做到底,等回到省城,我請客!”
魏見秋點點頭,抬起右手,指著別墅西麵的山坡上,不容商量地對宋處長說:“好說!不過,麻煩你,讓那幾個瞄著我,不對,瞄著魏見秋的腦門兒的人把手裏的長家夥事兒收起來,行不?”宋處長立即轉身,抬手對山坡上擺了擺手,林道長和崔可行也向山坡上看過去,就見幾個穿著偽裝服的身影慢慢站了起來,懷裏都抱著一根玄陽道長嘴裏說的長家夥事兒,林道長皺起眉,和崔可行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心裏都升起了一股憂慮,不約而同地看向正給張弛把脈的陳敬。
陳敬回頭,瞅了瞅兩人,把頭微微地搖了搖,對崔可行開口道:“可行,背包!”崔可行立即把身上背著的陳敬的那個牛皮背包摘下來,走上前,遞給陳敬,陳敬衝他使了一個眼色,對著車道方向示意了一下,崔可行不解地抬起眼皮,看著陳敬,陳敬把牛皮背包抱在懷裏,也不避著就站在一邊的宋處長,對崔可行說:“一會兒無論出啥事兒,你都不要摻合進來,該走就走!”見崔可行眼皮雖然耷拉了下去,佝僂的後背卻往上挺了挺,知道他根本沒聽進去,就對林道長指了指崔可行。
林道長輕輕歎了一口氣,走過來,伸手攬住崔可行的肩膀把他向後拽了回去,陳敬感激地對林道長笑了笑,一隻手伸進牛皮背包裏,把那把“六音子”掏了出來,當著宋處長的麵,插進自己的後腰裏,接著又從背包裏摸出一個小瓷瓶,握在右手裏一攥,瓷瓶碎裂,陳敬把牛皮背包背在身後,攤開手掌,低頭對手心兒上一吹,瓷瓶的碎片四下飛散,幾粒紅彤彤的小藥丸兒剩在手上,回身對仍有些站不穩的張弛說道:“來,把這個服下去!”張弛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接過那幾粒藥丸兒,放進嘴裏,仰起頭,一股腦地吞進肚裏。
宋處長皺眉,看著陳敬的一舉一動,目光落在他的後腰上,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轉頭看向魏見秋,魏見秋卻不跟他目光相碰,好像對山坡上那幾個穿偽裝服的十分好奇,一直對著他們打量來打量去的,宋處長輕輕咳嗽一聲,見陳敬已經把目光盯在他身上,就回手指了一下別墅院子裏麵,問道:“別墅地下室裏的那些人,除了門口那位,都是什麽來頭兒?”陳敬搖頭,笑了一下,答道:“具體是什麽來頭兒,這得問門口那位!不過,門口那個,和烏家哥倆倒是有商有量的,琢磨著想要把我大卸八塊兒,給他增增壽!”宋處長頭疼似地舉起一隻手,捏了捏兩邊的太陽穴,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從別墅裏麵出來走到他身後的老鍾,對那幾個雖然已經把槍放下卻仍然圍在他身邊的便裝的喝道:“都站在這裏幹什麽?去地下室,看看法醫都幹完活兒沒,幹完的話,咱們收隊!”
老鍾跟陳敬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伸手扯了扯宋處長的胳膊,宋處長走到一邊,老鍾低聲地跟他說了幾句話,同時還指了指別墅裏麵,宋處長回頭瞅了陳敬幾個人一眼,眉頭皺得似乎比剛才更緊,老鍾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屏幕,給宋處長看了看一個來電號碼,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嚴肅,宋處長從老鍾手裏拿過手機,向別墅院子裏走去,老鍾盯著宋處長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走回到陳敬身前,伸出手,對他說道:“陳先生,你的槍,我先替你保管!”陳敬目不轉睛地看著老鍾,老鍾一臉嚴肅地接著說道:“這是規矩!”轉頭看了一眼四周,見沒有別人在場,小聲道:“剛才你把槍拿出來,差點兒讓張弛和魏見秋跟你一起吃槍子兒!”陳敬看了一眼張弛,又回頭看了一眼魏見秋,兩邊臉上同時白了一下,把手伸向後腰,拔出六音子,老鍾的臉上變色,大聲喊道:“陳敬已交槍!”伸手一把扯過旁邊迷迷怔怔的張弛的同時,從陳敬的手裏把槍搶到自己的手裏,舉過頭頂,對著車道兩邊的山上揮動了幾下,身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陳敬低下頭,半晌,把頭又抬起,對老鍾說道:“我的事兒,別讓張弛受到牽連!”老鍾默默點頭。
宋處長手裏捏著老鍾的手機從別墅院子裏出來,看見老鍾拿著陳敬的那把槍,暗暗地吐了一口氣,走到幾人身前,把手機還給老鍾,說道:“上麵命令,這裏的事兒,都交給你們市局,我先帶他們回省廳!”老鍾聽他這麽說,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他點點頭,把手裏的槍遞給宋處長,對陳敬看了看,指著張弛,說了句:“放心!”不等陳敬答話,便快步走進別墅大門,宋處長對魏見秋說道:“道長,想不想回省廳的地下呆一陣兒?”玄陽道長嗬嗬一笑,回答道:“沒啥意思!可既然你張口了,我就勉強回去蹓躂蹓躂!”宋處長安慰地道:“怎麽會沒意思呢?這次,您有徒弟陪著!”說著,瞅了一眼陳敬,魏見秋眼睛立棱起來,盯著宋處長,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一天三頓你給我家老二送飯?”宋處長立即回道:“必須的!”魏見秋嗯了一聲,指著張弛說道:“那就再帶上他那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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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遠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坐在小道觀大殿的門檻上,十分不習慣地用手擺弄著道袍的衣領,此時太陽已經落到了梨花溝西麵的那座山的山頭上,明仁道長背著兩手,站在東廂房的門口,臉衝西,盯著又圓又紅的太陽看,嘴裏喃喃吟誦道:“無根樹,花正幽,貪戀紅塵誰肯修?浮生事,苦海舟,蕩去飄來不自由。無邊無岸難泊係,長在魚龍險處遊。肯回首,是岸頭,莫待風波壞了舟。”正念得來勁兒,就聽任遠輕笑了一聲,明仁道長有些生氣,伸手指了指任遠,說:“你就是一艘不肯回頭的破船!”任遠拍了拍身上的道袍,接口道:“破船靠了岸,隻能被人當劈柴燒,我這艘破船,寧可沉到江裏海裏,也不當那些廢材板子!”說完,就站起身,解開腋下道袍的係繩,似乎要把身上的道袍脫掉,明仁道長無奈道:“你的衣服還沒幹,穿一會兒又能怎麽樣?”任遠嘿嘿一笑,把假裝解道袍的手放下,對明仁道長說道:“師叔,按我跟魏見秋的約定,阿健現在已經成了傻子,不會再過來找麻煩的,要我說,他阿健現在,也算是無事一身輕了!”明仁道長不安地搖頭,歎了口氣,說:“作孽!人還在,魂兒丟了!”看了看任遠,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沒見到魏見秋?”任遠搖搖頭,接著便若有所思地盯著明仁道長,一字一句地問:“師叔,你真想和魏見秋勾搭上?”明仁道長呸了一口,回道:“怎麽跟長輩說話呢?還勾搭上!”任遠不說話,定定地看著明仁道長,認真地說道:“師叔別生氣,我用錯詞兒了!我的意思是,您要真對他的那個邪術感興趣,我就去把他找過來,要是您想跟他學學,我也幫您瞞著,不讓我師父知道!”明仁道長心裏激靈一下,趕忙說:“別!瞞誰也瞞不過我那個師兄,要是被他知道了,我的屁股得讓他踹開花兒!這事兒咱們打住,不許再提!”任遠本來嚴肅的臉上,一下子露出嘲笑的神色,小聲叨咕了一句:“看你出息的!”明仁道長哈哈一笑,也不生氣,看了一眼天色,便要催任遠去烙餅,突然抬起頭,伸著鼻子聞來聞去的,不解地說道:“什麽味兒?這麽臭!”話音未落,臉色突變,對任遠低聲道:“屍氣!”任遠立馬從大殿門口快步走到明仁道長身邊,學著他的樣子伸鼻子對著麵前的空氣裏聞,疑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這味兒,和魏見秋身上的味兒,一模一樣!”明仁道長舉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摳了摳兩邊的耳朵眼兒,低聲對任遠道:“有人在院門外麵台階上,聽聲音,是兩個人!”任遠立即撩起道袍的衣擺,右手在後腰上一掏,拽出自己帶的手槍,抬腳向院門口就走,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門上傳來幾下敲打聲,有人大聲說道:“有人在家不?我們要拜拜神仙,順便借宿一宿!”任遠立即停腳,慢慢走回到明仁道長身邊,壓低聲音說:“師叔,這回您可逮著了,外麵的兩個人,是魏見秋的師父,姓烏的哥兩個!”
明仁道長推開院門,打量著門外的兩個人,站在院門前的這個,對明仁道長很合規矩地拱手行了個道禮,明仁道長還禮,看了一眼蹲在下麵台階上把一根棍子橫在膝蓋上的那人,開口問道:“兩位善信,這麽晚了,還趕路?”烏老大鼻子裏哼了一聲,從台階上站起來,烏老二回頭瞅了他一眼,轉頭對明仁道長說:“道長,我們兄弟二人,要去梨花溝西麵的山裏,到了這兒,走不動了,正好看見半山腰您這座仙觀,就過來碰碰運氣,歇歇腳!”嘴裏說話的同時,兩眼向院子裏麵看進去,歎了一句:“好修仙兒所在!”明仁道長笑了笑,答道:“過獎了!小破廟一個,離仙氣兒可隔得太遠了!”身子向一旁一側,對烏老二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烏老二急忙又拱手道了聲謝,一腳高一腳低地率先走進院子裏,烏老大右手橫拎著那根黑黝黝的棍子,連看都不看明仁道長一眼,也是一腳高一腳低地進了門裏,明仁道長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皺著眉,好奇地使勁兒抽了抽鼻子,嘴裏低聲自言自語道:“氣血離經,邪氣不停?”
烏老大聽到邪氣兩個字,瞬間惱怒,便要舉棍相向,烏老二急忙走回來,攔在他身前,對裏麵指了一下,烏老二口中不停罵著,拄著棍子,離開了院門口,烏老二轉身對明仁道長抱了聲歉,明仁道長淡然一笑,說道:“貧道理解,不必道歉!”烏老二點點頭,向大殿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對明仁道長問道:“道長,你不覺得我們哥倆眼熟嗎?”明仁道長抬手摸了摸自己右邊臉上十分顯眼的一大塊兒青痣,嗬嗬笑道:“貧道常年在這個小道觀裏,很少出去世外閑逛,尤其你這位兄弟身上的味道,咱們要是見過,貧道怎麽能忘了?”烏老二兩眼盯在明仁道長的臉上看了又看,才說道:“那就是我記錯了!”停頓了一下,又問道:“道長,剛才您說的氣血離經,邪氣不停是什麽意思?”明仁道長抬手向裏延客,當先一步,向東廂房的門口走過去,嘴裏答道:“人身體裏的津液,有正有邪,邪液入了腑髒,正氣不得喧行,邪火就更旺盛,有的人便會全身毛孔都散發出腐臭之氣,離經之血也會淤於髒腑某處,不疼則已,疼則不欲生!”烏老二聞言,立時呆住!
省廳特安處二隊位於地下的一層的辦公室的大門的門鈴被按響,一直守在門裏的李東民看了一眼門上的對講機的屏幕上,發現是宋處長,趕忙按了門鎖上的幾個密碼,把門拉開,宋處長兩隻手裏各拎著一個大塑料袋兒走了進來,李東民伸出兩手,要把塑料袋兒接過來,宋處長臉上表情不同往常,有些嚴肅得過分,他把兩隻手向後縮了縮,嘴裏簡單明了兩個字:“不用!”說完,就向通向地下二層的電梯那裏走去,李東民猶豫了一下,便跟在他身後,掏出一張卡來,幫宋處長刷了一下電梯門,電梯打開,宋處長走進電梯,兩眼閉上,對李東民說道“記住,你們二隊的人,從今晚開始,不經允許,不得去下麵!”李東民急忙縮回已經踏進電梯裏的一隻腳,宋處長睜開眼睛,也不看李東民,用拎著塑料袋兒的手,按了一下電梯裏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立即開始下降,宋處長仰起頭,對著電梯的頂棚上,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道長,您別罵啊!我這不是來送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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