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咋還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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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坐在床上,看著擺放在房間牆角的那個黑色的壇子渾身不自在,壇子不大,壇口上蒙著一塊黃布,黃布上畫著朱紅色的符篆,還被蓋上了一個大印,陽刻的字體也是朱紅色,張弛的床,離放壇子的牆角有些遠,從他的位置,看不清楚印上刻的是什麽字,他現在仍然感覺身上沒什麽力氣,也就懶得走過去仔細探究一番,不過,這個房間,他倒是熟悉,前一陣子兒,這房間裏麵還擺滿了木架子,架子上都蒙著黑布,陳敬就是在這裏和師父玄陽道長重逢的,看守陰魂的趙海生出事兒後,林道長把陰魂們都帶回了淩雲觀,那些木架子應該也是被二隊的人搬走處理掉了,可孤零零地留下一個壇子在牆角,這是鬧哪樣?張弛此刻心情有些鬱悶,就瞪著眼睛,對著那個壇子運氣。
    靠牆的另一張床上,陳敬四仰八叉地躺著,他也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聲不吭,像是在想什麽事情,兩邊臉上,一會兒紅一下,一會兒白一下,偶爾地,他把一雙手抬起來,翻過來掉過去地看手心手背,床邊的桌子上,放著那麵令牌和他的牛皮背包,就在張弛正憋不住要起身去牆角那裏看個究竟的時候,陳敬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突然把兩隻手相互一拍,跟著便從床上坐起來,把張弛嚇了一跳,陳敬扭過臉,對張弛笑著說:“我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得到了一個寶貝,那東西外表上看著髒兮兮黑乎乎的,卻能隔絕陰陽,靠著它,我打通了體內堵塞不通的寒熱兩股氣!”說著,指了一下桌子上的牛皮背包,張弛好奇地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打開那個牛皮背包,探頭朝裏麵看了一下,伸手從裏麵把那個被陳敬隨便團成一團的黑布口袋掏了出來,抖了抖,展開,問陳敬:“你說的寶貝,就是這個?”
    陳敬點頭,又把自己的兩隻手相互猛拍一下,把手心對著張弛,說道:“看出來什麽沒有?”張弛盯著他的兩個手心細看,吃驚地抬頭,道:“左手不紅了!”陳敬不答,就勢把兩隻手在身前地搓了搓,一翻手掌,又把掌心對著張弛,張弛恍然大悟地抬手指著陳敬的兩隻手,說道:“想紅就紅,想白就白?”陳敬點點頭,突然說道:“烏家老二說這個口袋送給我,算是賠罪!”張弛眉心擰成一團,疑惑地看著陳敬,陳敬臉上又是笑了笑,看著張弛說道:“一碼歸一碼,就憑這麽一個口袋,他還收買不了我!不過,我也答應,把師父的那本藥術秘籍借給他看幾天。”
    張弛點點頭,本想說點兒什麽,可話到嘴邊,還是憋了回去,把手裏拿著的黑布口袋小心地疊好,放回牛皮背包前,對陳敬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個東西,隻有咱倆知道!”見陳敬眨了眨眼,立馬明白過來,就把黑布口袋放進背包裏,喘了幾口氣,指著牆角的壇子問陳敬:“我怎麽感覺這個壇子不太對勁,好像裏麵有人在盯著咱們看一樣!”陳敬瞅了一眼那個壇子,嘿嘿一笑,說道:“這是個漏網之魚嗎?”漫不經心地起身,走到牆角那裏,打量了一下蒙在上麵的黃布,驚訝地回頭對張弛招了招手。
    張弛慢慢挪動腳步走過去,也把自己的目光盯著黃布細看,卻看不明白,陳敬見張弛仍然是一臉迷惑的樣子,就開口解釋道:“這裏麵封著的,可是個老家夥!”扭頭衝桌子上的令牌抬了抬下巴,小聲接著說道:“咱師父在他麵前,隻能算是個小鬼兒!”張弛聽他這麽說,立即向後退了一步,還沒等他再細問陳敬他怎麽知道,身後傳來玄陽道長十分生氣的聲音:“老二,你把他放出來,看看他敢管我叫一聲小鬼兒不?嘁!一個臭變戲法的,當初在這裏,就他會討好我!”陳敬和張弛兩人一齊露出笑容,卻不敢笑出聲,陳敬把自己的右手攥了幾下,手背瞬間變得紅彤彤的,他蹲下身子,一巴掌按在壇子上,勁道透進壇子裏。
    張弛聽見壇子裏隱隱約約地傳出一聲哀叫,接著便有一個聲音說道:“道長,您咋又回來了?是舍不得老人家我嗎?”玄陽道長笑罵了一句,問壇子裏的老鬼道:“上次我正覺師侄好心好意帶你們走,你咋還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這裏呆著舒服啊?”壇子裏的老鬼有氣無力地淺笑了幾聲,答道:“道長,您又不是不知道,沒您護著,那幫東西淨欺負我,所以嘛,我生不是您道長的人,死也要當您身邊的老鬼!那天,我耍了個小戲法,把自己藏起來了,你們走後,我跟巴隊長好說歹說,他才給了我這個壇子,把我封在裏麵了,可沒想到,過了這麽長時間,也沒人來給點兒香燭啥的糊糊嘴,眼瞅著就要餓死了!您這一回來,我就算得救了,您說是不?哎吆,道長,這兩個小家夥兒,一看就是您的徒弟,個頂個的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不過,跟您比,還是差了那麽一大截!嗬嗬,嘿嘿!”這一番話,把蹲著的陳敬和站著的張弛,聽得目瞪口呆。
    令牌裏的玄陽道長劇烈咳嗽了幾聲,張口罵道:“你個老不死的的老糊塗!不會拍馬屁,就別硬拍,惡心死我了,還生不是我的人!信不信我讓我家老二替我尥個蹶子,踢你個昏迷不醒!”陳敬憋著笑,右手一用力,又拍在壇子上,裏麵立馬驚叫了一聲,喊道:“你這當徒弟的,聽不出你師父這是愛之深責之切嗎?你還真尥蹶子?”陳敬呆住,張弛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陳敬低聲罵了一句,站起來轉身就走回到自己的床邊,看一眼桌上的令牌,看一眼牆角的壇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張弛忍著笑,也走回來,對陳敬說道:“一會兒來人送飯的時候,讓他把這個壇子拎走,不然咱們有啥事兒,都不敢明著說了!”陳敬點頭,說:“這人活著的時候,不知道得挨過多少嘴巴子,這嘴,真欠!”玄陽道長嗬嗬笑著,插話道:“有他在,張弛的毛病,就好治了!張弛,桌子抽屜裏有香有蠟,你點上五根香兩根蠟,放到壇子前麵,先給他喂上幾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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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觀的東廂房裏,不算明亮的燈光下,烏老大大模大樣地盤著兩條腿坐在床上,明仁道長和烏老二隔著桌子一邊一個坐在椅子上,烏老二偶爾眯起眼睛對著明仁道長的臉上看一眼,明仁道長右邊臉上的那顆大大的黑痣,在燈光的照射下,愈發突兀顯眼,而明仁道長還時不時地抬起右手在那顆黑痣上撓幾下,這個動作,看得烏老二有些頭皮發癢,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打量了一下杯子,把杯口在鼻子下聞了聞,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到桌上,舔了舔嘴唇,看向明仁道長,問道:“道長,據我所知,中醫治病時,重十二正經,而道醫卻更偏重奇經八脈,難道奇經八脈真能定人生死?”明仁道長又抬手撓了一下臉上的黑痣,手放下來時順手就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烏老二盯著明仁道長端著茶杯的手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伸手把桌上自己那杯茶向外推了推,明仁道長發現了烏老二的舉動,臉上微微一笑,也不說穿,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烏老大,挪回目光,直視著烏老二說道:“把十二正經弄明白後,才敢說奇經八脈,所以您說的道醫更偏重奇經八脈,是無稽之談,不過,有些病,隻能劍走偏鋒,奇經八脈的作用就大起來了,古人說過:‘八脈者先天之根,一氣之祖。’八脈一開,上通泥丸,下達湧泉,真氣集散,周流一身,氣合自然,消陰長陽,待到水中火發,雪裏開花,黃芽可得!”
    烏老二閉目沉思,右手的手指下意識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打,明仁道長一邊喝茶,一邊又扭頭看向床上的烏老大,鼻子抽動了幾下,忽然開口對烏老大問道:“這位善信,你身上屍氣重得嚇人,兩位的臉色也異於常人,是在修行什麽旁門功夫嗎?”烏老大瞪起兩眼,看了看自己的弟弟烏老二,見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琢磨什麽,就對明仁道長怒目而視道:“旁門功夫?我們兄弟二人倒是見過那些練旁門功夫的人,可他們都沒活過我們兩個,你說,我們的功夫旁門嗎?”明仁道長微微點頭,道:“是挺邪門兒!”烏老二一下子把兩眼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目不轉睛地對著明仁道長看過來,明仁道長嗬嗬一笑,對他說道:“兩位敢不敢用拇指按一按自己任脈上的關元、中庭,衝脈上的大赫、商曲?”烏家兄弟倆同時愣住,卻不動手去按明仁道長所說的幾個穴位,明仁道長搖搖頭,歎道:“碰都不敢碰,是吧?”烏老二從椅子上站起來,十分鄭重地對明仁道長拱手作禮,口中說道:“請道長慈悲,為我們兄弟兩人祛除頑疾,一定重謝!”明仁道長慢悠悠地站起身子,對烏老二說道:“貧道是出家人,不說狂話,不做陰事兒,兩位善信的頑疾,我看是能看出來,可要是說到治,卻有些無能為力,除非......!”
    烏老二急忙接口道:“道長有什麽要求,我們都答應!”明仁道長低頭沉默了半晌,又是歎息一聲,說道:“除非兩位同意把死馬當成活馬醫,不怕死在我這座小廟裏才行!”烏老二皺起眉頭,尋思著明仁道長話裏話外的意思,烏老大卻坐不住了,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光著兩隻腳,順手抄起自己立在床頭的那根棍子,衝著明仁道長就走過來,大聲罵道:“我先把你打成個死馬,這個小廟不錯,我們哥倆要了!”明仁道長就聞到身前一股濃濃的臭氣撲鼻而來,他把兩隻手抄進衣袖裏,右手握住左邊袖子裏的那柄短劍的劍柄,也不後退,眯起眼睛看著已經到了他身前的烏老大,大聲地咳嗽了一下,提高聲音說道:“急什麽?穩當地!”窗外,隱身在牆邊的任遠縮回手裏瞄準了烏老大腦袋的手槍,慢慢地向後退了兩步,卻不離開牆邊,側耳細聽裏麵的動靜,就聽烏老二喝道:“把你的破棍子收起來,別嚇到道長!”
    走出電梯的宋處長停住腳,定了定神,對著兩邊的走廊來回看了個遍,抬腳向左麵的走廊走去,在最裏麵的第二個房間的特製門前站住,在門上的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門的下方一塊四四方方的鋼板向外彈開,露出一個剛能放進一個飯盒那麽大的小窗口,宋處長也不說話,從手裏拎著的塑料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塑料飯盒塞進窗口裏麵,起身正要按按鈕把鋼板關上,裏麵的魏見秋突然開口叫道:“宋處!”宋處長伸向按鈕的手一下子停住,咬了咬牙,兩邊的腮幫子動了動,隨後繃得緊緊的,魏見秋見宋處長沒立即合上鋼板,輕輕歎息一聲,問道:“宋處,丁振武還沒出院?”宋處長抬起腳,狠狠地踢在門上,答道:“宋處是你叫的?你也好意思問丁振武?”說完,也不等魏見秋再次開口,手指頭使勁兒按在按鈕上,鋼板彈回上鎖,把小窗口嚴嚴實實地擋住。
    牆角的小壇子前香煙繚繞,壇子裏傳出一個人的歎息聲,歎息之後,有些不滿足地品評道:“那啥,這香好像受潮了,有點兒辣嗓子,道長,您就忍心讓我吃這個?我可是您的老鬼,看在我一心一意的份兒上,能不能讓您這兩位高徒,給我弄點兒好吃的香來?”陳敬和張弛互相看了看,都啞然失笑,一起看向桌子上的令牌,令牌裏,玄陽道長像睡著了一樣,好半天沒有說話,那個老鬼不停地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嘮叨個不停,最後見玄陽道長連個回應都沒有,無奈地說:“我要是個女的,您早上趕子讓他倆給我換好香了!”聞聽此言,陳敬正要對張弛做個鬼臉,猛然聽見令牌裏玄陽道長大喊一聲:“死老梆子,你給我閉嘴!”壇子裏的老鬼立即答應一聲:“嗯呐!我閉嘴,這咋還急眼了呢!”一直坐在床上,看著陳敬和張弛吃飯的宋處長,哢吧著兩隻眼睛,張著嘴,看著牆角的壇子,有些犯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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