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傻子一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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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門口,明仁道長把兩手相互袖在袖子裏攏在小腹前,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打了個哈欠,對站在門外的烏老二道:“這都後半夜了,著急忙慌地把我叫醒,有事兒?”烏老二先是對著明仁道長身後沒有開燈的門裏麵看了看,突然愣住,右邊的房間,門被半敞著,透過這個縫隙,烏老二那雙能夜視的眼睛,清楚地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而床邊的椅子上,竟然還有一個人直挺挺地背對著門坐著,烏老二向後退了一步,指著右邊房間裏麵問道:“道長,這人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我們兄弟兩個沒注意到他進來?”明仁道長回頭瞅了一眼,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答道:“哦,他是我徒弟的弟弟,我一個人實在照顧不過來我那徒弟,隻好讓他過來幫忙,之前他一直在我的房間裏睡覺,後半夜由他照應,怎麽?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嗎?”烏老二兩眼盯著明仁道長的臉上看了一會兒,身子一晃,就從明仁道長身邊繞了過去,進到門裏,明仁道長也不阻攔,眼睜睜地看著他直接推開右邊的門,卻不立刻進去,伸手在門上使勁兒敲了幾下,椅子上坐著的那人一驚,一下子站起來,嘴裏問道:“哥,想撒尿了?”見床上的劉大成沒動靜,便咦了一聲,猛地把身子轉過來對著門,抬手拍了拍胸口,小聲說道:“道長,這黑燈瞎火的,您站門口幹啥?嚇我一跳!”一邊說話,一邊瞪起兩眼對著門口的烏老二看過來,隨後立即向後退去,嘴裏哎呀了一聲,大聲叫道:“道長,別睡了,快起來,你家進賊了!”
一片黑暗中,烏老二盯著床上的劉大成的臉上細細地打量,接著就把目光定在另外那人的臉上,發現他和明仁道長的徒弟竟然長得有七八分相似,此刻臉上表情顯得十分驚恐,便放下心來,不等他再喊出聲,轉身就向外麵走回去,耳中聽見,房間裏躺在床上的那個說道:“哥,你瞎吵吵啥啊?扶我起來撒尿!”另外那個怒道:“先憋著,進賊了,道長再不起來,家就被偷光了!”明仁道長走進門裏幾步,對著房間裏說道:“哪兒有賊!要我看,你比賊還賊呢!”裏麵這個哦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說:“我看錯了!”明仁道長不再理會,又走出門外,烏老二聽見裏麵那人又小聲地埋怨道:“不讓你喝那麽多稀粥,非得喝,你咋跟你師父一個揍性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烏老二走過門口的明仁道長身邊時,意味深長地轉頭看了他一眼,明仁道長麵色平靜,嘴上卻嘁了一聲,對烏老二說了句:“這哥倆,傻子一對兒!”烏老二臉上笑了笑,伸手對明仁道長指了指東廂房,嘴上問道:“道長,你說,我們哥倆是傻子不?”明仁道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著烏老二,十分直接地說:“咱有事兒說事兒!您二位是想讓我給你們治病,對吧?”烏老二點頭,遲疑了片刻,問道:“道長,有多大把握?”明仁道長仍然把兩手攏在袖子裏,低著頭,沉吟了半天,才開口說道:“說實話,把握隻在五七分之間,整不好,真能成傻子!”烏老二聞聽,眼睛眯了眯,咬了咬牙巴骨。
按明仁道長的吩咐,烏家哥倆把東廂房裏的那張床搬了出來,明仁道長左手的拇指在另外幾根手指上掐算了一番,指著院門口的一塊兒空地,對兩人說道:“醜時肝經當令,寅時肺朝百脈,醜時三刻下針引氣血入肺,到了寅時,肺上氣血充盈,由靜變動,肺氣行遍全身,邪氣也會由內而外得以宣泄!”烏老二聽得認真,烏老大卻不滿意地問明仁道長:“在屋裏不行?非得在外麵折騰?”明仁道長皺了皺眉,反問道:“這位善信,你覺得自己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唄?”烏老大聽明仁道長這麽說,立馬大怒,兩眼一瞪,抬腳就要把床踹翻,烏老二清了清嗓子,拉住烏老大,對他說道:“都聽道長的安排就是!“烏老大悻悻地收回腳,仍然對明仁道長怒目而視,指著他說道:“牛鼻子,別嘴上一套一套的,動起手來卻馬馬虎虎,我先試試你的手段,你最好小心著點兒,不然我們兄弟可不會放過你!”明仁道長挨個瞅了烏家哥倆一眼,把兩手在身前一攤,對烏老二說:“常言道 ‘醫不登門!’這話還真是說得有道理,兩位還是另請高明吧!”烏老二不接話,對烏老大使了個眼色,也不用烏老大幫忙,自己雙手抓住一邊床頭,雙膀一用力,穩穩地把那張床抬起來,走到院門前,按照明仁道長指定的地方放好,對明仁道長鄭重拱手,道:“請道長動手施治!”說完,也不看烏老大,往床上一躺,明仁道長搖搖頭,嘀咕道:“我這多嘴的毛病真得改改!”把右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展開,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兩排銀針,在院門上方門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他邊往院門那裏走,邊說道:“死馬活馬的,怎麽也得紮幾針看看再說!”烏老大鼻子裏哼了一聲,搶前一步,右手裏的棍子伸出,插進烏老二的後背和床板之間,用力向起一掀,烏老二被從床上一下子掀到床下,烏老大也不多言,直接往床上一躺,對烏老二說道:“說好的,我當哥的先來試試他的手藝,你咋又搶上了?”烏老二站在床邊,背對著門燈,臉上神色不變,對他哥烏老大點點頭,伸手拿過他手裏的棍子,輕輕地在地上杵了幾下,從他的腳底慢慢升騰起一股淡淡的霧氣,他看向明仁道長,正色道:“道長,醜時三刻了,該下針了!”明仁道長眉頭突然皺起來,低頭看著地上慢慢朝著他籠罩過來的那團霧氣,不滿地說:“邪氣真旺!”烏老二淡淡一笑,隨後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明仁道長,偶爾露出幾點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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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宋處長一起站在門外的,還有另外兩個人,一胖一瘦,瘦的那個,麵色青灰,像個癆病鬼一樣,一臉的陰沉,而胖的則是笑嘻嘻的,紅光滿麵,留著一個大光頭,頭皮在走廊裏的燈光照射下,湛亮反光,這兩人,看年齡,和魏見秋不相上下,張弛從來沒在省廳裏見過他們,一時難以確認他們的身份,不過,特案處二隊這個地下重地,能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張弛用不經意的眼神兒,快速打量了一下兩人的穿著,他確定,這兩人不是省府裏的官員之類的,身上的氣場和巴隊還有魏見秋十分相似,張弛心裏有了數,從門口讓開身子,宋處長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個人,見他除了不能動彈之外,呼吸有力,就鬆了口氣,走進房間裏,抬手對胖瘦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麵無表情地站到一邊,胖瘦二人先後進到房間裏,卻不往裏走,隻是站在離門一步遠的地方,把眼睛在張弛身上掃了一下之後,就一齊看向陳敬和地上躺著的那位,最後目光都落定在陳敬身上,胖子本來笑嘻嘻的表情變了變,盯著陳敬手裏的那麵令牌,慢慢又恢複了笑嘻嘻的模樣,瘦子一直陰沉的臉此時卻冷得像能結冰一樣,他走到躺在地上那人身邊,俯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上,不相信似地又輕輕拍了拍,猛然抬頭,問陳敬:“下手這麽狠?”陳敬目不轉睛地和他對視,淡淡地答道:“他找死!”瘦子臉皮抽動了幾下,沉著聲,又問道:“殺人殺順手了?”陳敬臉上瞬間紅白了變換了一下,把令牌揣進懷裏,冷冷地看著瘦子,對他說道:“該殺的人不殺,留著過年嗎?”
瘦子伸手探了一下地上躺著的那人的鼻息,慢慢站起身子,扭頭衝宋處長和那個胖子看過來,見兩人都不說話,他的麵色愈發陰沉,搓了搓兩隻手,對陳敬抬了抬下巴,道:“狂得沒邊兒了!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信不信我讓你哪來的就回哪兒去?”話音未落,正搓個不停的兩隻手突然分開,相互使勁兒一拍,燈光下,張弛和宋處長都十分清楚地看見他的兩隻手已經變得發黑,宋處長向前搶了兩步,剛要開口阻攔,胖子的光頭一晃,人已經攔在了宋處長的身前,嘴上說道:“宋處長,別著急,老郝是心疼他徒弟了,想替他徒弟撐腰,咱們就別參和了!”宋處長著急道:“他徒弟偷偷下來惹事兒,當師父的不能不問個青紅皂白就動手找回場子吧?”
胖子笑嘻嘻地,兩手平伸,攔在宋處長的身前,笑道:“要不是那個叫李東民的裏挑外撅的,老郝的徒弟也不會下來找事兒,不是我說,老郝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護犢子了,你信不信這時候你要是上前兒,他連你都不會放過!”宋處長著急歸著急,可他不論怎麽想要從胖子身邊過去,卻都被胖子的兩條胳膊攔回來,眼見得姓郝的那位臉上都由青變黑,而陳敬也做好了和對方放手一博的準備,他腦門子上就開始冒汗,急切間,他忽然想起張弛,就回頭衝張弛叫道:“快,去攔住他們兩個!”張弛卻把自己的身子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兩眼直勾勾地瞅著胖子的大禿腦袋,宋處長發覺出了張弛的不對勁兒,更加上火,突然惱起來,伸手對著胖子胸前使勁兒推去,胖子卻突然向後退開,差點兒把宋處長閃個跟頭,而胖子本來笑嘻嘻的臉上,突然變得嚴肅,默不作聲地走到張弛身邊,和他肩膀挨著肩膀,也靠在牆上,宋處長一下子怔住,看著胖子和張弛一樣都直勾勾的眼神兒,突然醒悟,心裏歎息一聲,向陳敬和姓郝的兩人身邊衝了過去,陳敬抬起手,對宋處長擺了擺,宋處長要開口說話,也被陳敬搖頭止住,隻好站在一邊。
姓郝的不管宋處長在一旁看著,兩隻黑漆漆的手上, 手指迅速動了起來,手訣姿勢變換的極快,要不是那雙手黑得瘮人,掐訣的姿勢倒是十分好看,陳敬見姓郝的嘴唇微動,隨著兩手掐著和地上躺著那人之前一樣的雷、霆雙訣,兩腳在地上也已經踏好罡步,他兩眼先是緊盯著姓郝的兩手,自己也跟著把手指動來動去地學著他的手訣,然後仔細看著他兩腳步伐的變化,微微點頭,等他發現對方嘴唇動起來時,便支棱起耳朵想要聽清他念的咒語,可失望地發現,姓郝的並不出聲,陳敬搖頭,有些感覺可惜,這時,就聽見牆角那裏老頭兒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說道:“他念的是雷霆咒!你記住他的步法和手訣就好,咒語嘛,老家夥我知道,你把他弄趴下後,我告訴你!”姓郝的嗬嗬冷笑,也不搭言,掐訣的左手向上猛抬,隔著好幾步遠,就向陳敬胸前虛劈下來。
旁邊擰著眉毛看熱鬧的宋處長納悶兒,這一下無聲無息,姓郝的這麽托大?他的這個念頭剛起,就見陳敬悶哼一聲,身子向後翻倒,宋處長的鼻子裏,隱隱聞到一股衣服布料被燒焦的味道,定睛向陳敬看過去,果然,他胸前的衣服上,像是被一根著火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一下一樣,衣服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從肩膀到小腹的焦痕,姓郝的一擊得手後,口中哼了一聲,似是十分輕蔑,沒等宋處長叫他停手,他的右手又極快地高舉起來,對著躺在地上的陳敬胸口處又狠狠地揮下,牆角壇子裏老頭哎吆了一聲,聲音還沒落下,地上的陳敬把身子猛然一挺,原地躍起,正好迎向姓郝的虛劈下來這一下,房間裏突然暴起一聲巨響,震得人耳孔發麻,宋處長眼見得陳敬的胸前被一團隱隱約約的氣流擊中,隨後陳敬便落在地上,姓郝的把兩隻掐著手訣的手對在一起,腳下罡步變換,隨後在口中喝了一聲:“孽障!是人是魔,最後這一下見真章!”嘴裏話不停,緊緊對在一起的兩手已經又高舉過頭,就要對著陳敬的頭上劈下來,宋處長一下子把自己的雙眼閉上,不忍再看,就聽見砰的一下,又是一人摔倒在地上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他慢慢睜開眼,一下子驚住,隻見陳敬站在躺在地上的姓郝的身邊,一臉微笑,說道:“多謝!你這兩下子打在我身上,我身子左右兩邊這回可真是暢通無阻了!還你這一下,也是學你的法子,不算讓你丟臉吧?”姓郝的躺在地上,胸前衣服也是一片焦黑,他臉上黑得嚇人,瞪眼瞅著陳敬,喘著粗氣,怒問道:“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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