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抹了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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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時,烏老大醒了,不過仍然動彈不得,低頭彎腰地坐在床上,嘴裏不停地哼哼著,盯著自己兩條腿的膝蓋發愣,明仁道長和任遠離院門遠遠地坐在大殿的門口台階上,一言不發地看著烏老大,院子裏的臭味越來越大,任遠有些不耐煩地抬手在身前揮了揮,低聲罵了一句髒話,明仁道長雖然也被臭氣熏得頭暈腦脹的,卻滿臉好奇地瞧著烏老大,似乎有什麽事兒鬧不明白,任遠從台階上站起來,走到大殿的門檻上坐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混雜著殿內香燭氣味的空氣,臉上神色稍稍放鬆下來,瞅了瞅明仁道長的背影,說道:“師叔,您的心地也忒好了一點兒,之前就不應該把子彈給他取出來,他那兩個膝蓋,你也見到了,這剛剛一早上的功夫,就有了愈合的跡象,等他徹底恢複了,活蹦亂跳的,到時候看你咋整?”明仁道長搖了搖頭,也不回頭看任遠,回道:“咱答應烏老二的,就得守信用,可我有件事兒,還真沒想清楚,他們兄弟兩個外傷自愈的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任遠知道,明仁道長又鑽了牛角尖兒,犯了醫癡的毛病,急忙接口道:“師叔,您還是琢磨一下怎麽安撫安撫被你傷害過的你師侄兒的心靈吧!”明仁道長回頭瞅了瞅任遠,嘁了一聲,也從台階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說:“那還不簡單?你啊,今天就蹲在院子裏給咱盯好了他,我現在又困又累,先去睡一覺!”說完,也不等任遠答話,就從台階上下去,直接進了西廂房裏麵。
    任遠把自己的後背靠在大殿的門上,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到了頭頂上的太陽,陽光刺眼,他把眼睛眯了眯,就勢閉上,腦子裏一片翻騰,良久,才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山莊裏的事兒,鬧成了什麽爺爺奶奶樣!呂洞國,烏家老二是不是告訴你我還活著了?驚著你沒?”冷笑了幾聲後,抬起兩手抹了抹臉上,睜開雙眼,大聲對著西廂房的方向喊道:“師叔,你咋不勸我去向警方自首呢?”喊完,他便豎起耳朵,聽著西廂房裏的動靜,沒想到,房子裏麵靜悄悄的,任遠咧嘴笑道:“裝大輩兒,沒好事兒,人前人後淨遭罪兒!”西廂房裏,明仁道長使勁兒咳嗽了一聲,任遠不出聲地哈哈一笑,站起來,又喊了一句:“師叔,跟你師侄我一起玩兒,有意思不?”明仁道長大聲地嗬嗬了兩聲,喊了一句:“閉嘴成不?別打擾我睡覺!”任遠嗯哪了一聲,便不再出聲,看向烏老大,一下子愣住,烏老大別別扭扭地把頭半扭向他的方向,一雙眼睛裏滿是惡毒,上下嘴唇抖動,明顯是想要開口大罵,卻張不開嘴,任遠鎮定地和烏老大四目相對,過了片刻,他突然一笑,對烏老大說道:“你弟弟走了,說是過個十天半月的再來,可誰知道他還會不會來接你,現在,我是菜板兒,你就是我這菜板兒上的一塊臭肉,怎麽下刀,我說了算,你呀,最好別用你的眼睛瞪著我看,不然的話,我先把你兩個眼睛戳瞎!”烏老大的一張黃中顯出蒼白的臉上,麵皮抽動了幾下,慢慢地挪開了眼神兒,瞅著自己的兩條腿,又發起呆來,任遠晃了晃頭,覺得有點兒沒意思,就又一屁股坐在大殿的門檻上,抬頭望天,眼角的餘光卻注意著烏老大,就見烏老大垂在身邊的兩條胳膊,一下一下前後動著,開始時,幅度極小,過了一會兒後,兩手竟然已經能抬到大腿上麵,頭麵上汗水順著下巴滑落,任遠愕然,心想:“這老怪物,還真有毅力,師叔可是說過,身上紮著那幾根兒針,稍有動作,就抻筋拔骨一樣地疼。”他不再坐視不管,立馬又站起身,衝著院門口就奔了過去,到了烏老大身邊,揮拳就要對著他的耳根上砸下去,烏老大突然扭頭看著他,磕磕絆絆地開口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想聽......不?”任遠小心地向後退了一步,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盯著烏老大缺了不少生氣的雙眼,問道:“講故事?那還不如講講當年你們兄弟兩人是怎麽學到這個邪性法子的!”烏老大嘴角歪了歪,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反問任遠道:“你......以為......我想......講......什麽?”任遠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聽西廂房的房門被一下子打開,明仁道長從裏麵走了出來,也不看兩人,直接走到床邊,伸手揭開烏老大右腿膝蓋上綁著的白布看了看,十分警覺地問烏老大道:“一般情況下,骨頭碎了,幾天能好?”烏老大斜著眼睛瞅著明仁道長,喉嚨裏喘了幾口粗氣,氣怒地說:“三天......是......它,半......年,也......是它!我......為啥......要告訴你?怕我......抽冷子......衝你們下手?”
    明仁道長把掀開的白布蓋好,對烏老大道:“你這麽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還得給你紮上幾針!”說著話,右手伸進道袍的懷裏一掏,裝針的小布袋就出現在他的手裏,烏老大瞪起眼睛,也不說話,任遠攔住了明仁道長,衝他使了個眼色,口中說道:“師叔,咱們先聽他講講他們兄弟兩個這身邪術的來曆,您不也挺感興趣的嗎?他要是說得不好聽,再紮他不遲!”明仁道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任遠打的什麽鬼主意,想了想,又把小布袋放回懷裏,對任遠說道:“你聽他說話,嘴皮子可是越來越利索了,很明顯,之前的那幾針,有點兒按不住他,別真抽冷子給你一下子!”任遠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烏老大,說道:“據我所知,你們兄弟倆胳膊腿兒斷了,要想恢複,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的,就別想著抽冷子那件事兒了,講故事,就好好講,最好像講評書一樣,一天來上一段兒,要是讓我師叔聽入了迷,用用心思把你治好,也不是不可能!”烏老大閉上兩眼,像是沒聽到任遠的話一樣,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任遠和明仁道長對視,都有些驚訝,烏老大卻突然把眼睛睜開,對著地上他吐的那攤東西看過去,見上麵覆蓋了一層燒過的柴灰,便歎了口氣,問兩人道:“看見......我吐的東西......裏麵的活物了?”任遠點頭,明仁道長微微躉眉凝思,烏老大盯著明仁道長,又問道:“看你的樣子,明顯是沒弄清楚那蟲子是啥,你怎麽給我治?”明仁道長展眉答道:“我在一本古醫書上看過,九蟲者,一曰伏蟲,長四分;二曰蛔蟲,長一尺;三曰白蟲,長一寸;四曰肉蟲,狀如爛杏;五曰肺蟲,狀如蠶;六曰胃蟲,狀如蝦蟆;七曰弱蟲,狀如瓜瓣;八曰赤蟲,狀如生肉;九日蟯蟲,至細微,形如菜蟲。”停了停,看著地上的那攤接著說道:“看形狀,你吐出來的蟲子,和醫書上說的每一種都不相符,那就隻有一個可能,醫聖曾說:‘人腹中有屍蟲,此物與人俱生,而為人大害。’你這個蟲子,應當就是屍蟲,隻不過,本是與人共生的東西,被你們兄弟服下的那東西激活,故而蟯瘕為病,上膚黃粗!”烏老大閉目,尋思良久,對著明仁道長點點頭,才開言道:“那個年月,我們兄弟兩個,要不是我們那個師父,不是凍死,也是餓死,可最後,我還是抹了他脖子!”任遠和明仁道長一起向後退去,分別坐在東西廂房的門口台階上,等著烏老大開講!
    胖子渾身激靈一下,伸手向自己後脖頸上抓去,嘴裏說道:“會變戲法的老鬼,你不就死的年頭長了點兒嘛,至於這麽涼嗎?”剛剛舒服地打著顫音哼唧了兩聲的老鬼被胖子從後背上抓了出來,十分不滿意,問胖子道:“你這個胖子,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這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呢?別忘了啊,那個姓郝的就在你麵前躺著等道長家的老二給治呢!”胖子有點兒急眼,怒道:“我說不讓你呆了嗎?”戲法老鬼嘿嘿笑著道:“那就趕緊的,鬆手,讓我上身啊!”胖子右手抓著老鬼,左手從身上掏出陳敬的那枚令牌,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好言好語地對老鬼說:“你進這個裏麵,我再放到我身上!”戲法老鬼一聽胖子的建議,立馬不幹道:“那能一樣嗎?”胖子一時不知道怎麽勸戲法老鬼進令牌裏麵,就眼巴巴地看向坐在床上看熱鬧的陳敬和張弛。
    陳敬臉上不動聲色,卻悄悄對胖子努了努嘴巴,胖子沒看懂陳敬的意思,就要開口詢問,陳敬急忙搖頭示意,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拍了拍,胖子快速地眨眼,一下子明白了陳敬的用意,便把右手裏抓著的戲法老鬼往身前舉了舉,揮起左手,就朝著戲法老鬼的臉上拍了下去,卻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老鬼這縷幽魂打散,可饒是他下手留情,戲法老鬼還是吱吱哇哇地叫了起來,怒道:“道長家的老二,你給胖子出什麽損招呢?以為我老人家沒看見嗎?”接著又對胖子叫道:“胖子,言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你也別拍我臉了,把我放回壇子裏,就當我和道長家的損老二沒做過那個交易!他小師弟的死活,幹我老人家屁事!那個半死不活的姓郝的,死了也就死了,陰間裏寬綽得很,不多他一個!”說罷,氣勢洶洶地讓胖子撒手。
    胖子無奈,隻好鬆手,戲法老鬼卻不離開胖子的左右,顧左右而言他地指責著胖子不守信用,陳敬對著胖子笑道:“你打他幹啥?”胖子疑惑地反問:“不是你比劃著讓我抽他的嗎?”陳敬嘿嘿一笑,說:“我剛才臉上刺撓,才拍了兩下,你咋這麽實誠呢?”胖子一下子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戲法老鬼嘴裏發出吸溜口水的聲音,對胖子說:“那啥,打也就打了,趕緊的,讓我上你身上好好暖和暖和,算是你給我賠罪!”胖子歎了一口氣,十分不自在地扭了幾下自己的肩膀,正要答應戲法老鬼,這時,玄陽道長的聲音從胖子身後響起來,對戲法老鬼說道:“小胖子這身上,還真是奇妙得很,可要我看,你還真不能直接上他的身,就你那散架子魂魄,在他身上呆上兩個時辰,說不定就得被燒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先進那個令牌裏,讓小胖子帶在身上,養你幾天再說!”戲法老鬼對玄陽道長的話,曆來是確信不疑的,當即就把身影一閃,迫不及待地鑽進令牌裏,胖子這才鬆了一口氣,把令牌拿起來,端詳了一下,還晃了晃,耳邊剛聽見戲法老鬼的抱怨聲,就立即把令牌揣進懷裏,然後看向陳敬,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陳敬便道:“我剛才的意思,和我師父一樣,讓他上你的身,你暗中使使勁兒,讓他知道你的厲害,他自己不就主動出來了,那跟打他自己的臉有什麽區別?”胖子十分不信陳敬的解釋,陳敬哈哈一笑,從床上站起,走到老郝躺著那張床邊,盯著老郝的仍然發黑的臉上看了一會兒,轉頭問胖子道:“你這一回來,就直接搬著一張床下來,把老郝交給我治,你放心?”胖子點頭,十分簡潔地答:“放心!”
    陳敬臉色變了變,轉而平靜下來,對胖子說道:“既然你這麽信我,我也就不能枉了你的信任,不過,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和這位姓郝的,是什麽人?從哪裏來?”陳敬說話的同時,把目光轉向張弛,張弛和他目光相對,衝他點點頭,陳敬便又看向胖子,胖子走到張弛的床邊坐在床上,分別看了一眼陳敬和張弛,才答道:“這有啥不能說的!我和老郝是從京城來的,咱們算是同一個部門!這次,為了你的這個案子,我倆來的目的就是把那個誰的魂魄收齊,審一審,還有那個叫阿健的山莊老板被魏見秋打散的那縷人魂,要是能給他找回來,那就齊活了,可沒想到,山莊裏那個帶兩個白臉小孩兒的家夥先到了一步,看樣子,他是專門為了那個誰的魂魄來的,整不好,那個誰的魂魄已經進了兩個白臉小孩兒的肚子!”陳敬和張弛聽了胖子這番話,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兒,胖子見他們兩人不開口,便又說道:“我沒和那個說話嘰嘰喳喳的人動手搶人,就是怕他讓兩個白臉小孩兒把那個誰立即給化在肚子裏,所以,咱得想個法子,把白臉小孩兒都抓住,隻要抓住他們,我就有辦法讓他們把他們吃的都吐出來!”張弛聽見胖子口口聲聲地說兩個白臉小孩兒,十分不解,忍不住問胖子道:“你說的白臉小孩兒,到底是什麽東西?”胖子搖頭,答道:“我也是頭一次見,反正不是活人!”說著,指了指躺在床上呼吸聲越來越粗臉越來越黑的老郝,對著張弛呲了呲牙,咧了咧嘴,說:“那兩個小玩意兒,滿嘴的牙都是黑的,老郝就是被他們咬成這個樣子的!”張弛聽他說得雖然不是很詳細,可還是打了個寒顫,便看向陳敬,陳敬低頭想了想,對胖子說:“可惜,我現在出不去!”胖子嗬嗬一笑,抬手指了一下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