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臭香臭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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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著假仁...假...義抬...我進...屋,這...雪...下得...真好,打在...身上,舒...服!”烏老大硬撐著抬起頭來,用自己的臉迎接著直直地飄灑下來的雪粒子,雪粒子落在他的臉上,竟然不化,不一會兒,半坐在床上的烏老大就變成了一個臃腫的雪人,明仁道長聽他這麽說,就抖了抖兩邊肩膀,又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對站在床頭那邊兩手抓著床欄的任遠擺了擺手,任遠向後退開幾步,對明仁道長說道:“有一回呂洞國跟我閑聊,還真跟我說過他們烏家哥倆不懼寒暑,當時我以為姓呂的在替他們吹牛,可看他現在這樣子,我倒是相信了,師叔,您就別操心怕他凍死了!”
    明仁道長不吭聲,愣愣地看了床上的那個雪人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色,轉身向大殿走了過去,抬腿邁過高高的門檻時,頭也不回地說:“天快亮了,你去睡上一覺,外麵有我盯著!”任遠站在原地,有些不放心,看著明仁道長的背影問道:“師叔,要不,您去補上一覺,還是我來看著他吧!”明仁道長簡潔明了地答了句:“不用!”便進了大殿裏麵,任遠有些納悶兒,自己這位師叔好像突然變得心情不好起來,看樣子,自己要是再磨嘰的話,說不定這位師叔會拿什麽話磕打他,就不再堅持,原地跺了幾下腳,使勁兒把身上的雪拍掉,正要轉身打開西廂房的門,就聽見身後烏老大嘴裏含混不清地說道:“任...遠,小...心!別...一睡...不起!嗬...嗬。”任遠立馬呸了一口,罵道:“你才一睡不起呢!”罵完,心裏卻不自覺地打了個抖,轉頭向大殿門口看過去,明仁師叔應該是剛剛剪了燭花,供台上的蠟燭忽閃忽閃地亮著燭光,一股香燭燃燒的味道從門裏飄散出來,嗆得任遠一下子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任遠費力地睜開兩眼,卻馬上被亮光刺激得又把眼睛閉上,他有些詫異地抽了抽鼻子,覺得房間裏的味道有點兒不對,急忙把眼睛睜開,猛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握住了手槍的槍柄,扭頭看向劉大成躺著的那張床,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坐在床邊,一手端碗,一手拿著勺子,正一口一口地喂著劉大成喝粥,劉大成見他起來,對著他咧了咧嘴,眼睛裏笑了笑,任遠也和他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就抬起鼻子,對著房間裏四處聞了一通,立即跳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走到那人身後,急著問道:“師叔,我睡著的時候,烏老大進來了?”明仁道長回頭看了看任遠,麵無表情地用拿著勺子的那隻手衝窗外比劃了一下,任遠立即轉身走到窗邊朝外麵看去,太陽下,隻見烏老大仍然坐在床上,腦袋俯在胸口,本來蓋滿了一身的雪已經不見了,任遠皺了皺眉,心裏猶疑不定,轉身又走回到明仁道長身後,盡量不出聲地在明仁道長身上嗅了幾下,目光突然落在師叔端著的那碗粥上,他繞到明仁道長左側,低頭在仍然冒著些許熱氣的粥碗上聞了聞,瞬間瞪大兩眼,一把抓住明仁道長的手碗,叫道:“師叔!”
    明仁道長左手穩穩地端著碗,扭臉看向任遠,若無其事地說:“餓的話自己去盛,鍋裏給你留著呢!”說話的同時,還把眼睛衝著任遠眨了眨,任遠慢慢鬆開攥著明仁道長手腕的手,十分不甘心地指著他手裏的那碗粥,一時說不出話來,劉大成顯然沒明白任遠為啥突然這麽激動,就小聲地說道:“師兄,師父今天早上熬的粥,臭香臭香的,喝到肚子裏,就有一股熱氣渾身上下亂竄,整得我後脖子上直癢癢!別說,還挺得勁兒!”任遠聽劉大成這麽說,臉上肉皮禁不住跳了幾下,一把搶過粥碗,放在鼻子底下細聞,緊跟著便端著那碗粥,向門外跑了出去,隨後,門外的走廊裏便傳來他壓抑不住的嘔吐聲,劉大成楞眉愣眼地看著自己的師父,不敢開口問話,明仁道長衝他搖了搖頭,說道:“動一下脖子看看!”劉大成十分聽話地在枕頭上扭了幾下脖子,驚喜道:“不那麽疼了!”明仁道長嗯了一聲,說:“再喝上兩天這個粥,你就能下床了!”劉大成一邊輕輕地扭著自己的脖子,一邊哎哎地答應著,明仁道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向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把右手伸進懷裏,摸了摸那個小玻璃瓶,把手拿出來後,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皺起眉,突然嘔了一聲,便紮撒著右手,快步走出房間,順手把門緊緊關上,劉大成聽見自己師父在走廊裏對師兄任遠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本來已經消停下來的任遠又嘔吐起來,隨後,就是碗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劉大成咂巴咂巴嘴兒,不解地自言自語道:“臭香臭香,聞著臭,吃著挺香啊!”
    陳敬用右手的拇指用力地按了按在躺在擔架上的一個人的左邊臉上,青黑的傷口裏淌出一股黑色的膿水,一股腥臭味兒瞬間就彌漫在房間裏麵,和張弛坐在同一張床上的胖子微微皺起雙眉,抬手在麵前揮舞了幾下,卻仍然阻擋不住那股腥臭氣味兒直往他的兩個鼻孔裏鑽,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張弛,卻發現他好像沒聞到一樣,一點兒不適的表情都沒有,尤其是張弛的一雙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躺在擔架上的那幾個人挨個看過去,眼神兒顯得有些冰冷,胖子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轉頭向站在門口一直觀望著陳敬舉動的宋處長抽動嘴角示意,宋處長轉過頭來,和胖子目光碰上,以讓人難以察覺的頻率微微晃了晃頭,胖子有些著急起來,慢慢站起身,先是伸了個懶腰,跟著便向門口走過去,崔可行雖然一直低著頭,卻早已經注意到了胖子和宋處長之間的眉來眼去,他有些擔心地直起身子,走到張弛身邊,擋住了他看向擔架上的那幾人的視線,同時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低聲說道:“淩雲觀的林道長跟我囑咐過,要是上麵有人想要對你們兩個采取什麽措施的話,就讓你們去紅鹿山裏,他有地方安頓你們!”
    張弛呆呆地看著站在他麵前的崔可行,一時半會兒好像沒聽明白崔可行對他說的這番話,半晌,才開口問道:“上麵什麽措施?”聲音不小,崔可行急忙回頭瞧向門口的宋處長,見他正和胖子互相像是耳語一樣交流著什麽,明顯是沒注意到張弛的方才的那句問自己的話,便鬆了口氣,剛要再小聲重複一遍林道長囑咐自己的那句話,張弛卻突然點頭,哦了一聲,臉上似乎想要笑一笑,卻隻是把兩邊的嘴角動了動,眼神兒卻仍然有些木呆呆的越過崔可行的肩膀,又看向對麵一排擔架上躺著的那幾個人,臉皮上的突然顯出濃鬱的黃色,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這個動作,把崔可行嚇了一跳,他想了想,動作十分敏捷地把背在身後的背包挪到身前,手伸進裏麵,再拿出來時,手上便多了幾隻香,崔可行快速把這幾隻香都點燃,一齊抓在手裏,讓冉冉升起的香煙直衝張弛的麵孔上,張弛被濃鬱的煙氣刺激到,咳嗽了幾聲,兩眼的眼神兒變得清明起來,盯著崔可行手裏的幾根兒香看了看,喘了口粗氣,抬手拍了一下崔可行的胳膊,想說聲謝謝,到底還是沒有張開口,身子向右邊一側,便躺在了床上,閉上雙眼,隨手拍了下床邊,示意崔可行坐下,崔可行手裏仍然掐著那幾隻燒得正旺的香,佝腰駝背地坐下,張弛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措施?我倒想看看,誰要采取什麽措施!”
    崔可行歎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回答,一直在門口的胖子卻走了回來,崔可行起身給胖子騰地方時,一轉頭,正好和宋處長對上眼神兒,隻見宋處長眉頭擰得老高,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躺在床上的張弛身上,須臾,又衝已經在張弛床邊坐下的胖子略微點下頭,轉身便向外麵走了出去,崔可行抖了抖手上的香,讓香灰掉在地上,用腳在香灰上使勁兒碾了幾下,麵帶慍色地抬起頭來,盯著胖子,胖子察覺到崔可行的不對勁兒,臉上呆了呆,忽然有所醒悟,也不解釋,就衝崔可行伸過一隻手,同時說道:“借我幾隻香來用用!”崔可行不動,胖子也不說話,卻把那隻手一直伸在崔可行的身前,崔可行無奈,把身子向後一轉,背對著胖子,說:“自己拿!”
    胖子嘿嘿一笑,掀開崔可行的背包,先伸頭朝著背包裏麵打探了一番,嘴裏嘖嘖兩聲,拿出幾根香來,走到對麵牆角裝著戲法老鬼的壇子那裏,把香點燃,插在地板縫隙裏,伸手拍了拍壇子,說道:“老家夥,一會兒看你的了啊!表現得好的話,我讓你在我身上多呆幾天。”他的話還沒說完,壇子裏的戲法老鬼就十分不滿意地叫道:“胖子,管誰叫老家夥呢?真是沒大沒小,對老人家我一點禮數也不講嗎?”胖子一時語塞,支吾著回道:“那啥,誰不講禮數了?我這不連香都給你點上了嗎?”
    戲法老鬼不依不饒,叫囂著說:“幾根破香就想糊住老人家我的嘴?我啊,突然發現,壇子裏呆著挺好,你那身上臭汗熏得我嗓子眼兒都疼,現在該我求你,別讓我上你身上呆著了,行不?”胖子一下子愣住,嘴上咦了一聲,不知道說啥才好,在一邊已經把幾個擔架上的人各自檢查了一遍的陳敬嗬嗬地笑出聲來,胖子臉上更有點兒掛不住,便要跟戲法老鬼講道理,陳敬走過來,對胖子擺了擺手,蹲下身子,兩手一抬就按在壇子上,裏麵的戲法老鬼驚道:“哎呀,這麽冷!呦嗬,又熱起來了!”陳敬不出聲,收回雙手,又走回到擔架那裏,戲法老鬼哀歎一聲,埋怨著說:“道長家的老二,能不能別顯擺你的能耐,我逗胖子玩兒呢!”胖子聞聽,有點兒生氣,起右腳作勢朝壇子上踢去,腳沒挨上壇子,就縮了回去,戲法老鬼卻一本正經起來,問胖子道:“咋弄?半死還是死透?”胖子無奈,怒道:“耍耍你的老手藝得了,記住,別把事兒弄大發嘍!”戲法老鬼哈哈笑道:“小意思!麻溜地,把蒙著壇口的布給我掀開個小縫兒!”
    陳敬開始動手給第一個擔架上被白臉小孩兒咬在臉上那個人施治,胖子好奇,一邊咧著嘴看著那人左邊臉上不停流膿湯水的傷口,一邊虛心地向陳敬請教道:“用動刀不?”陳敬不解地看著胖子,反問道:“用刀子剜哪兒?”胖子迅速用手指了一下那人臉上的猶如小孩兒張著嘴的傷口,感覺渾身都不得勁兒地扭了扭肩膀,陳敬搖頭,說:“就這傷,把他臉上的肉都剔光了,也沒用,毒已入了骨頭裏麵。”說著話,兩隻手就按在了那人臉上的傷口邊緣,幾個呼吸之後,胖子吃驚地發現,那處傷口裏麵竟然生出了一層冰碴,片刻後,陳敬把兩手收起來,伸手入懷,拿出裝銀針的小包打開,隨後就拈出一根又粗又長的銀針,右手一抖,銀針便刺入傷口邊緣,陳敬兩根手指捏住針柄向上一挑,一個和那人臉上傷口形狀一摸一樣的冰殼便被他撬了出來,落在地上,陳敬蹲在地上,兩眼緊緊盯著那個冰殼,不一會兒,冰殼便化成了一灘黑水汪在地上。
    胖子把手捂在自己的口鼻處,靠近擔架上的那人,低頭仔細地看著他臉上的傷口,發現那層冰殼被撬掉後,傷口裏皮肉的顏色竟然不再那麽青黑,反而有一些紅色的血絲慢慢向外滲出來,沒等胖子開口對陳敬稱讚,他脖子後麵傳出玄陽道長的聲音,道:“不錯!在他腋下極泉大包兩處下針,留針半個時辰,這人也就醒了!”胖子猛不丁聽見玄陽道長的聲音,本來被嚇了一跳,可聽道玄陽道長說這人馬上就能醒,仍有些不敢相信,便要細問一句,卻聽見身後門口那裏有人發出驚呼,胖子立即扭頭,又是大吃一驚,就在他身邊不到一尺的距離,從上到下升騰起幾個煙霧形成的小字正慢慢變大並向門口方向飄去,胖子凝目細瞧,不自覺地念出來:“哈哈哈哈哈!”胖子一下子把手捂在自己的兩隻眼睛上,脖子後麵玄陽道長嗬嗬笑出聲來,故意大聲道:“這是引煙成字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