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別攬瓷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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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誌成一路上心懷忐忑地把車開到自己住的小區門前路上,正要拐進大門裏麵,後座上一直閉目養神的烏老二突然開口道:“別進去,一直往前開!”孫誌成雖然一愣,還是聽話地駛離小區大門,從後視鏡裏悄悄觀察著烏老二臉上的表情,烏老二卻仍然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樣,不過,他明顯察覺到了孫誌成正在偷偷看他,突然睜開兩眼,眼神兒和孫誌成的目光在後視鏡裏對上,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嘲笑意味兒,孫誌成腦子裏轉了轉,心裏猛地急跳了幾下,脫口說道:“遭了!在山莊裏,因為受到驚嚇,我竟然跟那個胖子報了自己的姓名,烏先生,他們會不會已經找上門來了?”烏老二把嘴角撇了撇,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接著便冷冷地地回答孫誌成道:“隻要姓陳的不來,其他人找上門來又怎麽樣?”見孫誌成一臉懊惱的樣子,他嘲諷地一笑,又說道:“你這個窩,恐怕一時半會兒不能回來了!這樣,你先把我送到省廳那裏,然後去找任遠,至於以後怎麽辦,你跟任遠商量著辦,不關我的事兒!”孫誌成把車停在路邊,回過頭看著烏老二,吃驚地問道:“烏先生,您去省廳幹什麽?這不是自投羅網嗎?”烏老二搖搖頭,隻是簡單說了一句:“這就不關你事兒了!”
淩晨三點剛過,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省廳的大門口外,兩個站崗的武警各自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大門上方的燈光把門前的那一片地方照得十分明亮,門前就是一條馬路,一輛車從東麵駛過來,快到省廳大門口的時候,車速降低,將停未停時,響起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隨後那輛車又加速開走,兩個武警同時警覺地向馬路上看過去,吃驚地發現,空蕩蕩的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起了一層灰黑的霧氣,兩人疑惑地對視一眼,打消了上前查看的念頭,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就這麽一轉眼的功夫,那層霧氣突然變得濃重,還向大門口的方向卷了過來,站在大門左側的那個武警納悶兒地從崗位上走下來,正要向前幾步看個究竟,眼前一花,一團黑霧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直接向大門裏麵飄了進去,他急忙回頭看向大門 裏麵,那團黑霧卻已經融進門內的暗影裏消失不見,他使勁兒眨了眨眼,又用手背抹了抹兩個眼皮,對另一個武警說道:“看見沒?”另一個不解地反問他道:“看見啥?”他走回到大門邊,對著裏麵看了又看,又支棱起兩個耳朵細聽,片刻後,他才放下心來,對正看著他的武警說:“我看錯了!”說著,轉身站回到崗位上,指著門前路上已經正漸漸消散的霧氣說:“寒冬臘月裏起霧,頭一次見,真是怪了!”另一個忍住困意,打了個哈欠,這才接口說了一句:“是挺怪的!”
烏老二裹著那團黑霧走進省廳的大門裏麵後,避開院子裏的燈光,快速向主樓的後麵繞了過去,很快,就看見了那扇通往地下的門,他四處看了一圈兒,順著台階走到門前,伸手輕輕拽了拽門上的拉手,門厚得很,紋絲不動,他點點頭,小聲笑道:“還真是朝裏有人好辦事兒,路徑畫得準確無誤!”腳下向一邊挪動了兩步,輕輕把腳在地上跺了幾下,把裹著自己的那團黑霧又弄得濃重了一些,讓自己更好地融進門邊角落的黑暗中,抬起頭對著北麵天上的幾顆星星看了看,又自言自語地說:“既來之,則安之,不急!”慢慢坐在地上,把手裏拎著的棍子靠在身邊牆上,兩條腿盤在一起,低頭閉目地養起了精神。
劉星星躺在張弛的床上,聽著老郝的鼾聲,自己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之前張弛離開的時候,他注意到張弛似乎給陳敬打了個什麽手勢,可當時張弛背對著他,張弛打的是什麽手勢他沒看到,不過從陳敬看見張弛的手勢後臉上表情的變化判斷,劉星星確定,張弛一定是要有什麽動作,陳敬在張弛他們幾個離開房間後,眼睛雖然閉上了,可兩個眼眉不停地擰來擰去的,顯然他是對張弛的打算十分擔心,劉星星的興奮勁兒又上來了,心想:“我沒白從監獄裏跑出來,跟他們在一起,好玩兒多了!”
這麽一想,就更睡不著了,轉頭看了幾眼在旁邊床上閉著兩眼的陳敬,嘿嘿一笑,忍不住把自己的兩隻手放到小腹上,互相攥了攥,跟著輕輕拍了幾下,從床上跳了下來,在床邊走來走去,一邊走,還一邊瞅著陳敬,陳敬被他故意弄出的腳步聲驚動,微微抬起眼皮向他看過來,猛地睜大兩眼,抬手指著劉星星問道:“你不睡覺,作什麽妖?”變成了張弛模樣的劉星星不吭聲,晃了晃的腦袋,又把兩手握在一起拍了幾下,走回到床邊,往床上又躺,又變成了胖子模樣,嘴裏模仿著胖子的聲調,說道:“叫胖叔!”說著,衝著陳敬嘿嘿一笑,陳敬盯著他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好一會兒,突然也笑起來,說:“監獄的單間兒沒白住,手段越來越高了,不細看,我還真瞧不出破綻!”劉星星拍了拍手,一下子恢複了自己本來的樣貌,終於忍不住,問陳敬道:“張弛不回來了?”陳敬扭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老郝,先是對劉星星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問,接著又點點頭,兩眼的眼神兒變得有些嚴肅,正要開口說話,就聽見隔壁的房門傳來砰砰的碰撞聲,隱約中,還夾雜著魏見秋的叫喊:“玄陽老道,你這個沽名釣譽的騙子!”
胖子目瞪口呆地蹲在門口,臉上顯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用手在身上摸來摸去,嘴裏還不停地嘀咕道:“不可能,老道長走的話,也隻能自己走,令牌他帶不走,戲法老家夥也沒那個能耐!”宋處長站在胖子身前,內心焦急,臉上卻是不露聲色,他把短棍掖進後腰,掏出手機,快速撥打了一個號碼,說了幾句話後,把電話掛斷,對胖子說道:“廳裏的人馬上就到!”說著,又撥打李樹的手機,鈴聲響了半天,李樹卻沒接,他馬上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就向電梯走過去,胖子急忙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宋處長停住腳,指了一下走廊東側,說:“老楊,那幾個小鬼兒,還得你去處理,不管咋樣,絕不能讓他們再出來搗亂!”胖子點點頭,轉身就向東麵的走廊走了過去,經過瞎子和大個兒身邊時,他對兩人說道:“小心,樓下好像也出事兒了!”
瞎子和大個兒兩人聞言變色,不等他倆說話,胖子走到趴在地上的矮壯男人身邊,俯下身去,抬手照他的後腦勺上又狠狠地拍了一下,這才放心地向走廊裏麵走,大個兒聽見胖子手底下發出的敲西瓜一樣的動靜,對大個兒說:“看著虛胖,手勁兒不小!”瞎子卻像沒聽見大個兒的話一樣,愣怔怔地盯著那具女歌星的屍體,突然抬手指了一下,叫道:“不是,我咋看見她動了一下!”大個兒急忙用手電照過去,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埋怨瞎子道:“瞎哥,不帶嚇唬人的啊!”他的話音還未落,瞎子就向後跳開,還伸手拽了大個兒一下,嘴裏同時說道:“臥槽,不是,大個兒,她剛才衝我笑了!”
大個兒掙脫開瞎子拽著他的那隻手,哼了一聲,說:“瞎哥,沒完了是吧?”又把手電衝著女屍照了過去,驚得也向後跳去,磕磕巴巴地說:“嗨呀!邪...邪門兒,也衝我笑了一下!”兩人一齊把手電照在女屍朝他們側過來的臉上,就見她本來微閉的雙眼這時竟然完全睜開,正瞪向兩人,兩邊的嘴角輕輕扯動,雙眼彎成了月牙,瞎子和大個兒同時把手槍掏出來握在手裏,一齊指向那具女屍,正有些不知所措間,耳中突然聽見聲音極小的好像念咒語的聲音,女屍的身子在地上動了動,隨後就慢慢爬起來,頭微微低著,長長的頭發遮擋在臉前,手電光中,她向上翻起的眼皮下,眼珠向上吊起,露出灰突突的眼白兒,直勾勾地看著兩人,大個兒罵了一句,食指用力,瞄著她的腦袋就要開槍,瞎子急忙攔住他,說道:“不是,你還真想開槍咋的?腦袋給人家穿個窟窿,怎麽跟人家裏人解釋?”大個兒鬆開扣著扳機的食指,看了一眼瞎子,問:“那咋辦?”
瞎子不回答,眼角的餘光密切注意著女屍的動靜,手裏的手電卻向走廊裏麵照過去,四下亂晃了一會兒後,這才立即又把手電光照在女屍身上,嘴裏嘀咕道:“不是,大個兒,我幻聽了嗎?怎麽聽見有人在念咒一樣?”大個兒嗯了一聲,剛要說他也聽見了,那個念咒的聲音突然停下,緊跟著又有幾聲敲打木板的聲音響起,大個兒怒聲喝了一句:“什麽東西,滾出來!”嘴上怒喝出聲,兩眼卻緊盯女屍,敲打木板的聲音響了能有十來下時,異變陡生,那具女屍十分利索地從地上跳了起來,扭動著腰身向他們兩個身邊走過來。
大個兒把瞎子往自己身後一扯,迎著女屍左腳向前邁了一步,把腰一擰,右腿跟著高高抬起,向裏一擺腿,腳麵對著女屍的腦袋橫著掃了過去,讓兩人沒想到的是,這一腳還真踢個正著,女屍的身子向右邊橫著飛了出去,大個兒一擊得中,見好就收,並不追過去補腳,反而站在原地活動著雙手雙腳,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姿勢,女屍剛一落地,身子輕飄飄地又站了起來,轉身朝著大個兒猛撲,動作明顯比剛才快了許多,大個兒起腿要踹她的正麵,沒想到她的身子靈活地一閃,躲過這一腳,左手一搭,就抓在大個兒的腿上,大個立即收腿,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女屍卻被他的腿帶著,順勢而上,揮起右手向大個兒的臉上抓過來,大個兒閃躲不及,隻好忍著惡心,抬起左手向女屍胸前推去,女屍把頭往下一低,張開嘴,一下子咬在大個兒的手腕上,大個兒疼得大叫一聲,猛地提起右膝,狠狠地頂在女屍的左肋,耳中清晰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女屍卻仍不鬆開嘴。
瞎子看在眼裏,立即從大個兒的身後跳出來,手裏抓著槍柄,砸在女屍的臉上,幾下之後,女屍終於張嘴鬆口,翻著眼白兒,兩手同時抓向瞎子的兩邊臉上,瞎子用肩頭把大個兒向後撞了一下,右手一抬,槍聲響起,女屍向後退了幾步,蓄勢又要撲向瞎子,瞎子手裏的槍又跟著響了幾下,這幾槍極準,胸口兩槍,嘴上一槍,最後一槍正中女屍的腦門兒上,女屍踉蹌了幾下,終於倒地,瞎子一邊用槍小心瞄著女屍,一邊向矮壯男人身邊走過去,咬牙切齒地罵道:“不是,幹你娘的,這個死鬼不怕槍,我不信你不怕!”把槍口對著矮壯男人的後腦勺上,就要扣動扳機,走廊盡頭卻突然有人快步跑過來,叫道:“怎麽還開槍了?”正是胖子的聲音,瞎子咬了咬牙,把槍口抬起,矮壯男人的脖子動了動,轉過了頭,斜著眼睛看向胖子,嘴裏又發出念動咒語的聲音,瞎子這才醒悟,之前念咒的聲音是他發出來的,隻是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他的念咒聲聽著離他們很遠的樣子!
胖子一邊往這頭兒跑,一邊往背在後背上的木箱蓋兒上拍打,同時喝道:“又鬧騰,都老實的,真惹惱了我,這就一把火把你們全燒嘍!”隨著他拍打木箱蓋兒的聲音響起,已經倒在地上的女屍突然又扭動了幾下,把瞎子嚇了一跳,急忙向後跳開幾步,又把手裏的槍對準了女屍的腦門兒,已經走近的胖子看見女屍的動作,驚訝地咦了一聲,回手又在木箱上敲打,女屍扭動的身體的動作越來越激烈,他恍然大悟地停止敲打,女屍漸漸安靜了下來,大個兒右手緊緊捂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盯著胖子,眼神兒裏滿是怒火,嘲諷道:“姓楊的,沒有金剛鑽兒,就別攬瓷器活兒,這話你聽過沒?”胖子發現大個兒和瞎子都怒氣衝衝地看著他,便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女屍,又把身後的木箱挪到身前,把手在箱蓋兒上虛拍了幾下,恍然大悟道:“兩位,實在不好意思,我把這幾個小鬼兒放進箱子裏,他們突然鬧騰起來了,我隻好敲幾下箱蓋兒,嚇唬嚇唬他們,沒想到,這人把這都算到了!”嘴裏說著,走到矮壯男人身邊,低頭對他看去,見他正一臉焦急地看向自己懷裏的木箱,便說道:“跟你說話你也不懂,這幾個小東西,死啦死啦地有!”
一輛車跑出了城,沒上高速,拐上了一條通往遼西方向的老舊公路,開車的人正是張弛,他的臉上時黃時白,左手握著方向盤,偶爾把右手捏成拳頭,用力頂在自己的右上腹處,車後座上,隱隱約約有兩個人影,個頭兒都不矮,左麵的那個身穿一身古樸道袍,右邊那個則穿著一件長袍,兩人的身影都是忽濃忽淡,他們的座位中間,擺著一個令牌,穿道袍的那位突然開口說道:“孩子,你真能受得了那個苦?”張弛點點頭,卻不說話,穿道袍的點點頭,不再多言,旁邊一身長袍嗬嗬一笑,說:“那個死胖子眼神兒不怎麽樣,你裹著霧從他身邊過去,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就連咱爺倆打配合,把令牌從他懷裏掏出來,他也沒察覺,還真是高看他了!不過,老人家我從那個姓宋的身上摸車鑰匙的時候,還真是費了點兒力氣!”張弛不接話,小心地開車,半晌,才咬著牙,說:“咱們離開的時候,胖子看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