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多燒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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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仁道長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窗玻璃透進些微晨曦,他抬起雙手,在臉上上下搓了幾下,扭頭看了看任遠,見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床上似乎正回憶著什麽的烏老大出神,便伸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任遠轉過神兒來,立即向他望過來,明仁道長眨了眨眼,任遠不解,疑惑地學著他也把兩眼眨了眨,明仁道長左邊的嘴角對著烏老大的方向輕輕歪了歪,目光也落在烏老大的胸前,任遠一下明白過來,馬上對他搖搖頭,明仁道長無奈,輕咳一聲,正要衝烏老大開口,任遠卻站起來,徑直走到床邊,伸手就向烏老大左腿的膝蓋上摸去,用力捏了捏,見烏老大沒有反應,便又摸向他右腿的膝蓋,烏老大本來低著的頭,一下子抬起來,雙眸中帶著幾分怒意,定定地瞅著任遠,任遠像沒注意到烏老大的神色一樣,雙手齊上,動作十分麻利地解開了綁在烏老大兩個膝蓋上的白布,正要低頭細細查看他膝蓋上的傷口,沒想到,烏老大把自己的兩條小腿向後一縮,右腳猛地彈向任遠的麵門,這一下子猝不及防,被踢中額頭的任遠一屁股坐在地上,烏老大得勢卻饒人,嘴角一撇,一臉嘲笑地看向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明仁道長,說道:“道士,西廂房裏你那個徒弟,夜裏去了好幾趟茅房,我聽他走路的動靜,一趟比一趟腿腳靈便,怎麽樣?我懷裏的東西好用吧?”
    說著話,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用左手捂在自己額頭上,右手卻向後腰間伸進去的任遠,不屑地說:“任遠,別拿你那玩意兒嚇唬人,隻要不摘了我的腦袋,你打不死我,信不信?”任遠把右手從後腰上拿回來,左手使勁兒揉了幾下額頭,有些頭重腳輕地從地上爬起來,嗬嗬笑了兩聲,轉頭對明仁道長說:“師叔,把你那把短劍借我一用!”明仁道長注意到烏老大臉上麵皮一緊,雙眼也眯縫起來,便對任遠說道:“我這個當師叔的,在你麵前說話從來都不好使,我讓你跟烏先生要兩瓶他的寶貝,你捏咕人家的腿幹什麽?大成估計早餓了,趕緊去熬粥烙餅!”
    任遠不動,表情變得嚴肅,直視著明仁道長的臉上,道:“師叔,那東西你揣在身上,不覺得惡心嗎?”沒等明仁道長回答,烏老大右手在自己的懷中掏了掏,接著便一揚手,一個小瓶子朝明仁道長身前飛過來,他急忙伸手接住,迅速塞進自己的道袍衣袖裏麵,對著烏老大一拱手,也不看任遠,轉身就向外走去,一直敞開的房門被一股突然刮起的寒風吹動,啪地一聲關上,任遠立在地當中,看著門口那裏,呆愣無語,烏老大嘿嘿冷笑,開口道:“任遠,你現在用自己的麵目,還敢在外麵露頭嗎?要不,我收你為徒,如何?”任遠嘴上嗤了一聲,不搭理烏老大,烏老大搖頭,笑嘻嘻地說:“過了這個村,可再也找不到這個店兒嘍!想好了再來找我,你出去,這一宿講得我口幹舌燥的,讓我睡上一覺!”
    說罷,拿起床上的水杯,把裏麵的水一飲而盡,心滿意足地往床欄上一靠,嘴裏還哼唱起一支小曲,沙啞的嗓子刺人耳膜,任遠皺了皺眉,向門口走去,突然轉身說道:“烏先生,門還是給你敞開著吧,這屋裏的味兒,跟陳年老茅房一樣!”烏老大立馬停止哼唱,半晌,憋出了一個字:“滾!”任遠仰頭哈哈一笑,推門而出,也不管門關還是沒關上,直奔西廂房,開門進屋,走進右手房間裏,劉大成正在床上坐著,他見任遠進來,笑了笑,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前後摸了一圈兒,欣喜地告訴任遠道:“師兄,我脖子好了,除了還不敢太用力來回扭動之外,一點兒也不疼了,師父的醫術,真沒得說!”
    任遠走到床邊也坐到床上,笑了一下,說:“餓了吧?我馬上做飯!” 劉大成搖頭,回答任遠道:“師兄,還真是怪了,昨天上午喝了粥吃了餅之後,我這肚子裏就一直漲得慌,現在一點兒沒覺出餓來,這樣,你歇著,我去做飯!”說著,就利索地抬腿下床,任遠注意著他的動作,心裏隱隱不安,暗暗伸著鼻子,在劉大成身上嗅了幾下,沒聞到烏老大身上那種味道,他鬆了口氣,稍稍放下心來,劉大成穿好鞋子就向門口走,任遠起身跟在他身後,說道:“咱們一起!”劉大成正要點頭,外麵院門上突然響起幾聲拍打門環的聲音,任遠立即轉身走到廂房門口,站在門裏,小心地向院門那裏看去,心想:“烏老二回來了?”右手便向後腰上摸去,這時院門上又傳來拍打聲,緊跟著有一人叫道:“遠哥,你在不?快開門!”任遠一下子聽出,這是孫誌成的聲音,立即便要推門出去,卻突然停下,心中念頭急轉,片刻後,才把門推開,快步走到院門那裏,隔著門,笑著開口問道:“是誌成嗎?”他明顯聽到外麵的孫誌成長出了一口氣,他暗暗歎息一下,把門栓取下來,慢慢推開院門,兩眼趁機朝外麵極快地掃視一圈兒,台階上的孫誌成抬頭看著任遠,臉上驚喜都有,卻隻是叫了一聲:“遠哥!”
    省廳東側隔著一條馬路的一個小區外麵,一家專賣早點的飯鋪剛剛準備好開門營業,就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推門走進來,前麵那個身材又矮又壯,兩個眼睛的眼神兒像是對不上焦一樣,顯出一副呆傻的模樣,進來後,就站在門口,瞪著迷迷蒙蒙的雙眼向裏麵四處亂看,跟在他身後的那人個子比他高了不少,臉色黃得厲害,一頭黑發隨隨便便梳成一個三七開的發型,人長得還算帥氣精神,身上穿的一身西服皺皺巴巴,尤其可惜的是,走起路來兩腳一高一低,竟然是個跛子,手上還撐著一根齊眉長棍,整根棍子外表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他伸手搭在前麵那個矮壯男人的肩頭上,把他向前推著走了幾步到了一張靠牆的餐桌邊兒上,自己先坐下,見矮壯男人仍然怔嗬嗬地站在桌旁,臉上便顯出不耐煩,把手裏的棍子一抬,往矮壯男人的兩邊肩頭上分別用力敲了幾下,矮壯男人眼神兒立馬活泛不少,看著拿棍子的這人,急急地衝外麵指了一下,嘴上唔唔了幾聲,又往自己的後背上拍了拍,跛子用下巴對著對麵的椅子上比劃了一下,矮壯男人隻好坐到椅子上,看著對麵那位,臉上露出懇求之意,跛子不理他,衝正在好奇地看向他們兩人的老板伸出兩根手指,簡潔明了地說:“粥,兩碗!”等老板把粥端上來,他把放在自己麵前的那碗挪到矮壯男人麵前,示意他都喝掉,矮壯男人也不跟他客氣,更不管兩碗粥上仍然冒著熱氣,伸手端起,一口一碗,便把兩碗粥都吞下肚去,眼神兒立馬比方才又靈活了許多,跛子從兜裏掏出一張鈔票,放到飯桌上,起身就向門外走去,矮壯男人一臉感激地緊跟他身後。
    在胖子、瞎子還有大個兒帶著那個矮壯男人從頂樓上乘電梯下去後,宋處長走到市局刑警隊領隊那人身邊,跟他耳語了幾句後,指著地上那具女屍,衝他使了個眼色,對方瞅著女屍,眉頭皺了幾下,跟宋處長點頭後,便立即走到一邊摸出了手機,李樹和張成龍聽他對著手機說了兩句後,知道他是在給火葬場打電話,緊跟著兩人聽見他十分嚴肅地說道:“拉回去後,一刻不停,立即火化!”宋處長這時走回到女屍旁邊的那個木箱前,低著頭前後左右地打量了一會兒,突然俯下身子,伸手在木箱右側一塊圓形的凸起上按了按,木箱裏有機括轉動起來的微弱聲響,很快就停下,木箱的蓋子跟著啪地一響,彈開一絲縫隙,宋處長直起身,從後腰上又把他那根短棍拽了出來,握住一端後,另一端伸向木箱蓋子的縫隙處,輕輕向上一挑,木箱蓋兒彈開,李樹好奇地湊上前,正要伸頭向木箱裏麵看進去,木箱裏突然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宋處長連忙小聲對李樹喝道:“退後!”他手中短棍同時向木箱裏麵探了進去,木箱裏傳出一聲小孩兒的嬉笑聲,緊跟著,兩隻顏色灰白的小手抓住了宋處長伸進去的短棍,宋處長神色顯得有些緊張,握著短棍的手卻十分穩當地往上一拽,像釣魚一樣,那個抓著短棍的小孩兒被短棍帶到木箱外麵,宋處長把短棍伸出老遠,一邊小心著在短棍上打提溜的小孩兒,一邊迅速抬起右腳,把木箱的蓋子踢上,還用腳尖兒在側麵那個凸起上點了一下,又是幾聲機括聲響起,木箱蓋被嚴嚴實實地蓋緊,走廊東側不遠處的那些市局刑警隊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目瞪口呆地看著宋處長還有他那根短棍上釣著的小孩兒,宋處長把木箱朝女屍身旁踢了踢,扭頭衝市局那個領隊指了一下木箱,說:“讓他們大火,多燒一會兒!”市局領隊的咧了咧嘴,忙不迭地點頭應諾!
    往樓下去時,宋處長堅持不坐電梯,反而從安全出口的樓梯上下去,李樹和張成龍雖然不解其意,還是聽話地跟在宋處長的身後拾階而下,李樹忍不住,小聲問宋處長道:“處長,你這根棍子,這小鬼兒咋這麽稀罕呢?抓著就不撒手!”宋處長把短棍橫舉在身側,小心注意著不停發出嬉笑聲的小孩兒的動靜,順嘴給李樹和張成龍解釋道:“這根石髓,長在一處極陰的地下洞穴,本身至陰極剛,所以能引陰物,可要是用它來對付陰物,也是一打一個準兒。”李樹和張成龍同時咂巴幾下嘴,有點兒口水橫流的意思,宋處長平靜道:“咱們特案處兩個隊,最近一陣兒弄得丟盔卸甲,等忙活完了這件兒事兒,我跟領導請示一下,讓你們去地下室裏都挑一件趁手的家夥來用!”李樹嘿嘿笑道:“那敢情好!我倆雖然每回出去都帶槍,可遇上東西了,真不管用!處長,咱說話算話啊!”宋處長點頭不答,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說:“你倆跟緊,咱們直接去你之前被關的那個房間!”李樹搶上前一步,對宋處長說:“處長,我打頭,讓張成龍殿後!”宋處長不在意地衝著五樓的安全門示意了一下,李樹把門向外輕輕拽開,當先走進走廊裏。
    五樓走廊天花板上的燈隔三差五地亮著,整個樓層裏一片寂靜無聲,很快,三人前後相跟著,就來到了東側第三個客房的門口,門關著,李樹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往下按了按,發現門是鎖著的,他奇道:“處長,之前咱們從裏麵出來後,沒鎖門吧?”張成龍小聲接口道:“連關都沒關,當時我走在後麵,記得清清楚楚的!”宋處長眉頭皺了皺,對兩人說道:“家夥都掏出來,把門踢開,記住,我先進去,不叫你們,你們就別進!”李樹和張成龍猶豫著互相看了看,李樹建議道:“處長,要不這樣,我跟您進去,張成龍守在門口,互相都有個照應!”宋處長知道,李樹和張成龍擔心他這個平常很少出外勤的一處之長沒有處理突發危險的經驗,便笑了笑,接受了他們的好意,朝著客房的門一努嘴,張成龍抬腳就踢在門鎖旁邊的位置上,一聲大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房門被踢開,房間裏一片漆黑,李樹右手拿著手槍,左手迅速把手電按亮,一道光柱射進房間裏麵,手電光影裏,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煙霧狀的東西,宋處長橫舉短棍,走進房間裏,李樹急忙跟上,張成龍站在門口注意著兩邊走廊,李樹見宋處長站住了腳,便立即把手電對著房間的四個角落裏照過去,冷不防中,宋處長把手中的短棍向上用力一甩,口中喝道:“咄!去!”短棍上的小孩兒大聲笑著衝窗戶撲了過去,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窗台裏麵,跟著傳出幾聲笑,隨即就是一聲哭,被宋處長扔出去的那個小孩兒,似乎是被那聲哭聲刺激到,半道兒一個轉身,落在挨著窗戶的那張單人床上,穩穩站定,麵對著他們三個,慘白的小臉兒上,青黑得眼圈兒,小嘴一癟,跟著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