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別再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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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上,除了背旮旯的地方還能看見一些沒被太陽曬得融化掉的積雪外,視線中都是灰褐色的岩石和荒草,老大帶頭跑在前麵,見張弛沒有跟上,它跳上小徑邊一塊巨大的岩石,威風凜凜地蹲踞在上麵,給張弛鼓勁兒一般哢哢叫了幾聲,張弛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拿在手裏,抬眼看了看老大,又對著近在眼前的那麵石壁瞧去,他向上走了幾步,斜靠著老大蹲著的那塊岩石停下腳,忍不住又回頭向山下柳河鎮裏望過去,目光依然落在劉芸家旅店所在的那條臨河的街上,心上不免又揪疼了幾下,右上腹那裏也似乎被他的情緒扯動,尖銳的痛感讓他不自覺地把右手的拇指頂在右肋下麵,緊咬的牙關還是沒能遮擋住從喉嚨深處湧出來的一聲悶哼,老大察覺到張弛的狀況不對,立即從岩石頂上跳下來,抬頭看著張弛臉,抬起一隻前爪在張弛的褲腿兒上撓了撓,轉身就往石壁那裏跑了過去,張弛張大嘴,用力呼吸了幾口空氣,待右上腹裏的疼痛稍稍減,最後往山下看了一眼,腳下略顯踉蹌地跟在老大身後。
那幾堆石頭一點兒變化也沒有,老大輕車熟路地走到最外側的那個石頭堆前站定,伸著鼻子轉圈聞了聞,猛然跳起,身子在半空中一轉,兩條後腿兒往一塊兒十分不起眼的石頭上蹬了上去,那塊石頭滑落,老大落在地上,抬頭向左麵看,表情卻像吃了一驚一樣,隨後便疑惑地叫了幾聲,張弛走到它身旁蹲下,從拎在手裏的羽絨服內兜裏,掏出令牌,放在身邊地上,他看著令牌,說道:“師父,咱們到家了!”令牌裏玄陽道長歎息一聲,卻沒再開口說話,張弛伸手在老大的小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對它說道:“這幾堆石頭方位換了,你打不開門,還是我來吧!”說著,從地上站起,轉身對著右邊的懸崖走過去,在懸崖邊兒上一塊突出的拳頭大小的石頭前立住腳,又轉過身來,右腳的腳後跟兒緊緊地頂在那塊突出的石頭上,左腳的腳後跟兒頂住右腳的腳尖兒,接著便把右腳抬起,挪到左腳前,仍然是腳跟兒頂腳尖兒,就這樣一步一步向前挪去,心裏默數了九個數之後,他停住腳,低頭看去,右腳的腳尖兒正好對著一堆兒石頭,隨後,他以這堆石頭為起點,順時針往左看向第三堆兒石頭,走過去,隨意拿起一塊石頭扔到一邊,接著又以這堆兒石頭作為起點,反時針向右走到第四堆石頭旁,對老大笑了笑,指著石頭堆說道:“最後這一下,你來!”老大絲毫沒有謙讓的意思,直接跳起,仍然用它的兩條後腿對著一塊石頭蹬了一下,那塊石頭剛剛滾落,懸崖邊的那塊突出的小石塊兒便縮了下去,距離它有一尺遠的懸崖邊兒上,又有另一塊兒幾乎相同大小的石頭凸了出來,張弛看見,咋舌不已,而身前不遠處,那處平台憑空顯現!
玄陽道長在張弛剛走進洞裏後,就迫不及待地從令牌裏出來,他站在東側洞中的角落裏,避開從洞口撒進來的並不強烈的陽光,衝著洞裏各處四處看了一會兒,嗬嗬笑道:“這處洞府,可是當年費了我不少的心血找到的,開門的密鑰,也花了我近半年的時光,才算破解成功,要不是有了這個地方,還有西側洞裏的那張寒冰床,咱們家老二恐怕早就再世為人了,可是孩子,你得先容為師我好好謀劃一下,在我允許之前,千萬不要因為忍不住疼痛,就躺到那張床上去!”張弛的臉上因為腹內疼痛,急劇地抽動了幾下,他強忍著點點頭,走近南側的牆壁那裏,蹲下身子,抬手在牆上的一處地方按了一下,隱在牆壁中的櫥櫃木門向一側滑開,他把有些控製不住不停顫抖的手伸進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打開瓶塞兒,倒出一粒藥丸兒,放進自己的嘴裏和著唾液咽下,見老大走過來抬頭看他,便又倒出一粒,放到老大嘴邊,老大叼在口中,也仰著脖子把藥丸兒吞進肚子裏麵,玄陽道長看著張弛和老大的舉動,眼前一陣兒恍惚,張弛把櫃子的門仔細關好,站起來,轉身對著玄陽道長的方向,說道:“師父,萬一我控製不住自己發起狂來,麻煩您弄暈我!”玄陽道長搖搖頭,卻沒接這個話茬,反而招呼了老大一聲,老大立即跑到他身前,玄陽道長低頭對它說道:“去紅鹿山淩雲觀,把小林帶過來!”
明仁道長認識孫誌成,孫誌成卻不認識他,明仁道長裝作和他是初次見麵的樣子,熱情又客氣地和孫誌成打了招呼後,就避開任遠看向他的意味深長的目光,還故意當著他的麵,用力把自己身上道袍的兩個袖子使勁兒拍打了一番,任遠嘿嘿冷笑兩聲,說道:“師叔,大成師弟把粥熬好了,他臉兒小,不好意思,讓我幫著問問,那個又臭又香的藥還有沒有,他想兌一些在粥裏!”明仁道長仍然不看任遠,嘴上不耐煩地答道:“還上癮了!麻煩你這個臉兒大的告訴他,沒有了!”任遠哦了一聲,拽了一下孫誌成,孫誌成姿勢別扭地朝著明仁道長行了個拱手禮,見明仁道長一臉氣哼哼地,不知道遠哥的這位師叔為啥突然發起了脾氣,訕訕地向大殿門外走了出去,任遠故意深深歎了一口氣,臉上顯出十分失望的模樣,搖搖頭,跟在孫誌成身後,也往外走,明仁道長在他身後嘁了一聲後,說:“懂個屁!”任遠聽見,正要接口諷刺他幾句,他前麵的孫誌成剛邁過大殿的門檻,就立住腳,任遠探頭向外一看,東廂房的門外站著烏老大,眼神兒盯在孫誌成身上,任遠在孫誌成身後抬手朝他肩頭拍了拍,大聲說:“見到老熟人,路都不會走了?”烏老大跛著一條腿,速度極快地來到大殿前,邁上台階,站在孫誌成麵前,右手疾伸,惡狠狠地按在他的肩頭,急急地問道:“你怎麽來了?我弟弟呢?”
孫誌成對烏老大向來更加憎惡,此刻被他身上的味道一衝,又想起之前在山莊裏差點兒被他們哥倆給弄死的那次,今天他的身後站著任遠,心裏驀地升騰起一股勇氣,他極力向後仰起頭,屏住呼吸,左手抬起,用力向外一掃,把烏老大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打掉,說道:“你弟弟?他去省廳裏鬧騰去了,我猜,現在應該被人家按在裏麵了!”烏老大瞪起兩眼,看著孫誌成,怒氣衝衝地罵道:“小王八羔子,你跑得倒是快!呂洞國的幹兒子們,都是一副廢物揍性,個頂個該死!”死字一出口,他的右手猛地又對著孫誌成的肩頭抓過來,孫誌成急忙扭肩縮身,想要躲開他的這一抓,烏老大卻收回右手,左腳探出,在孫誌成的右腳腳踝上一勾,孫誌成身子一歪,就向一旁踉蹌著摔倒,而烏老二右手成掌,從上往下狠狠地對著孫誌成的小腹上插下。
跟在孫誌成身後的任遠沒想到烏老大說動手就動手,下手還如此狠辣,他來不及伸手抓住孫誌成的胳膊向後拖拽,電石火光間,他提起右腳就踢在孫誌成的左胯上,孫誌成見機也快,借著任遠這一踢的力量,把自己的整個身子向烏老大胸腹部撞去,還不忘屈起右肘,肘尖兒正衝著烏老大的心口窩,烏老大插下去的手掌落空,沒等他提膝想要擋住撞向他的孫誌成,孫誌成的胳膊肘一歪,正好頂中他的右上腹部,烏老大身形頓時一凝,喉嚨裏悶叫一聲,向後便退,孫誌成趁機站穩,回頭看了看任遠,右手向腰間摸了進去,任遠的右手動了動,還是停住,叫了孫誌成一聲,見他又看過來,朝他微微搖頭,孫誌成不解,急道:“遠哥,趁他病,要他命,你怎麽也優柔寡斷起來了?”任遠不答,臉上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忍,孫誌成右手攥緊了腰間手槍的槍柄,見烏老大喘著粗氣站在離自己兩步多遠的地方,臉色黃得不成個樣子,嘴角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粘上了幾粒大米飯粒一樣的東西,細看之下,那東西竟然在蠕蠕而動,孫誌成頭皮發麻,十分迷惑地朝任遠和裏麵的明仁道長看過去,明仁道長一臉淡定地盤膝坐在地上的蒲團上,兩手相互插進道袍袖子裏,正冷眼瞧向大殿台階上的烏老大,他見孫誌成看他,就板著臉,開口道:“孫誌成,將心比心,要是你親弟弟出事兒,你會怎樣?”
烏老大聽見明仁道長的這幾句話,仰起臉,大吼一聲,隨後的一個動作,差點兒沒讓孫誌成和任遠當場嘔出來,就見他吼完之後,把舌頭伸出來在嘴角舔了舔,那幾粒東西被他的舌頭卷進自己嘴裏,他吧嗒了幾下嘴,做出吞咽的動作,一臉冷笑地瞅著孫誌成和任遠,對著大殿裏麵說道:“道士,我思來想去,還是舍不得扔了我這身能耐,剩下那幾針,就不勞煩你了,我也看出來了,你這個師侄對你這個當師叔的,可不是那麽尊重,姓烏的看著咽不下這口氣,要不,我替你出出力,把他打發了吧!”任遠剛要瞪眼,明仁道長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烏老大說道:“烏先生,說實話,你的能耐丟在我手裏,我這心裏還真是過意不去,那咱們就一拍兩散,就此別過?以後能不見麵,就別再見麵了!”說著,衝烏老大拱手,行了個道禮,烏老大明顯在忍著腹內的劇痛,一張黃臉上青筋凸起,也抬起兩手,隨便拱了拱,咬著牙道:“熟門熟路的,能來,我還是要來的!”說完,也不再看任遠和孫誌成,轉身就向院門口走過去,把門閂拉開的同時,兩腳對著地麵上跺了幾下,一團黑霧起來,把他裹住,門板響了兩聲,跟著就是一陣疾奔的腳步聲響。
陳敬從樓上回來時,隻有他自己一個人,他推開門進到房間,徑直走向已經醒過來躺在床上仍然有氣無力的的瞎子,劉星星注意到,門外的兩個站崗的武警不見了,他見陳敬正忙著把幾根銀針往床上那人的胸腹幾處穴道上紮,便不急著問,湊到瞎子和陳敬身旁,晃悠著大腦袋細看他下針的動作,陳敬沒空搭理他,把幾根針留在瞎子身上,轉身又走到大個兒的身邊,剛從針袋兒裏拈出一根針來,就聽見身後有人從床上跳到地板上的聲音,他回頭看過去,發現胖子正站在地上,兩手在自己的光著的上半身上前後一頓亂劃拉,老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楞眉楞眼地抬頭看著胖子,問道:“胖子,你渾身刺撓還是咋的?”胖子迷迷糊糊地順嘴答道:“刺撓,刺撓死我了!”突然伸腿向老郝踹過去,嘴裏還罵道:“姓烏的,你放的什麽臭屁,弄得我這麽癢!”老郝也不站起來,揮拳往胖子踹過來的腳底下用力一鑿,胖子的腿立馬軟了下去,立足不穩,就要摔倒,老郝不慌不忙,抬手在胖子的肚皮上拍了上去,一聲脆響,胖子打了個嗝,清醒了不少,連忙站穩,急道:“老郝,你拍我肚子幹什麽?咦!誰把我外套扒了?”陳敬接口說:“我扒的!”胖子立棱起兩個眼睛,又問:“為啥?”陳敬慢條斯理地回答:“房間裏有些冷,拿你當火爐用用!”胖子眨巴幾下眼睛,好像這才想起之前和姓烏的那人碰上的事情,急忙問道:“那個說起話來卡來卡去小矮子呢?”大個兒聲音微弱地回答說:“被姓烏的弄走了!”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兒上,罵了一句:“娘的,在省廳院兒裏把人整沒了,丟人!”跟著就往床上坐下去,屁股還沒挨到床,就又跳起來,對陳敬說:“我這肚皮上左看右看連個針眼兒都沒有,這麽偏心嗎?”陳敬頭也不回,更不接話,認真給大個兒撚針,老郝笑著拉著胖子坐下,說:“頭一次看見不挨針還不願意的!人陳先生說,就你這天生麗質,天天跟姓烏的摟在一起睡,一覺醒來屁事兒都不帶有的!”胖子聽完,嘿嘿一笑,接著又馬上反應過來,衝老郝呸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