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活膩了是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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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老者一高一矮,一身便裝打扮,高的那個肩寬背厚,身形挺拔,長著一張長長的馬臉,臉上皮膚坑坑窪窪的全是麻子,疏眉,細眼,頭發倒是挺濃密,半黑半白的,上身穿著一件半長的深色夾克外套,兩條胳膊長得不像話,雖說沒有過膝,約莫著也就差一個手指節的長短,那個矮的,又黑又瘦,滿頭稀疏白發胡亂向一邊梳著,娃娃臉,皮膚竟然十分細嫩,連一點褶子都沒有,一雙濃密白眉下,兩隻大眼精光外露,身上穿著和那個高個的一樣款式的外套,雖然號碼小了至少兩個號,可還是鬆鬆垮垮的,十分不合身,兩人身後,還跟著六七個人,其中有幾個,正是陳敬他們在那家酒店外麵停車場裏見過的跟霍主任一起的那幾位,這幾人後麵,則是臉色蠟黃中透出蒼白的宋處長和有些沒精打采的丁振武。
    胖子迎出房間門外,笑嘻嘻地對兩個老者說道:“秦老,申老,我都說了要去大門口迎兩位的大駕,怎麽這點兒獻殷勤的機會也不給小胖子我留嗎?”高個的不苟言笑,從胖子肩膀旁探過頭往房間裏看,正好和站在角落裏擺弄和服女人那麵鏡子的陳敬打上對光,他的那雙細眼不自覺地微微眯縫起來,對著陳敬上下不停打量,陳敬笑了一下,把鏡子往自己的懷裏一抱,鏡麵正對著門口,高個老者的目光一下子被鏡子吸引,左臂一揮,把站在門口的胖子扒拉到一邊,快步走進房間裏,低頭看了一眼仍然俯臥在地上的和服女人,抬腳從她身上跨過,到了陳敬身前,一聲不吭地伸出右手就向鏡子抓了過來,陳敬向後退了一步避開,高個老者身子不動,右臂一晃,又向前探出,如同能夠伸縮一樣,整根胳膊一下子長了不少,正好抓在鏡子的邊緣上,陳敬心中一凜,眼前一陣模糊,對方的手明明抓在鏡子上,怎麽感覺自己的精氣神像是被抓住了一縷,竟然連呼吸都凝滯住,心跳也在瞬間加快了不少,他立即穩住心神,身子微微一晃,高個老者如同被燒紅的老鐵燙到,急忙把手縮了回去,滿是麻子的長臉上神色變了變,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上,把幾根手指互相搓了又搓,這才開口道:“聽說你已經打通了全身筋脈,陰陽兩氣隨心而至,果然不假!”陳敬麵孔上的紅色一閃而退,回應高個老者道:“這麵鏡子我是替人家暫時保管一下,不經物主允許,旁人還是不要碰的好!”
    高個老者呲牙一樂,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不屑道:“伊勢神宮的天照鏡而已,可惜是個假貨,真的那麵,據說早沒影了,在我眼裏,這就是個垃圾一樣的東西,你要是不信,咱們不妨把這個日本女人弄醒,讓她把鏡子裏那個什麽天照女神召喚出來,看她敢不敢跟我姓秦的打個照麵!”說完,不等陳敬回話,回手就朝他身後地上的和服女人一抓,扯著和服女人後腰上的腰帶把她拎起來,伸著鼻子用力嗅了嗅,門口的胖子突然嘿嘿地笑了幾聲,問道:“啥味兒?您老聞得那麽上心!”高個老者不樂意地扭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回道:“小胖子,你說呢!還能有什麽味兒!又腥又騷的,看來這個小娘們兒沒少和陰魂打交道!”說話間,他的左手突然伸出,猛地一下拍在和服女人的後心上,嘴裏叫道:“起!”抓著她腰帶的右手向上一抬,順勢把和服女人向一旁擲去,和服女人雙腳著地,低著的頭慢慢抬起,雙眼也睜開,定定地看向高個老者,高個老者衝陳敬抬了抬下巴,說道:“把鏡子給她!”
    陳敬後退一步,把鏡子朝和服女人拋了過去,對方動作敏捷地接在手裏,高個老者左右兩手各成劍指,左手劍指橫在小腹前,右手劍指向前伸出,在身前畫了個圓圈兒後,對著和服女人抱在懷中的鏡子點了三下,鏡子當中一陣明暗閃爍,一個背身而立的白衣紅裙的女人影像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正是之前陳敬在鏡子上看見過的那個女人身影,和服女人在鏡子中的那個女子出現之後,像是完全蘇醒過來一樣,朝陳敬和高個老者分別看了看,向後疾退兩步,依牆而立,左手執鏡,右手在鏡麵上輕輕一抹,口唇微動,幾聲咒語微不可聞,跟著彎起食指,往兩人的方向各自輕輕彈了一彈,鏡子中的女子的紅裙舞動,轉過身來,手裏的玉勾高高舉起,作勢向外一打,兩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鏡子裏疾速飛出,直奔陳敬和高個老者的麵門,陳敬早有防備,身子向左一閃,右手攔在臉前,手腕一翻,把那個不停旋轉的跟玉勾形狀一樣東西向一邊撩了過去,心下有些吃驚。
    那東西觸手冰冷,猶如實物,想不到這個和服女人竟然還有這一手,正猶疑間,那個東西淩空轉了一圈兒後,竟然又向他飛了過來,半道兒變了個方向,徑直砸向他的胸腹,而打向高個老者那個,沒等到他的麵前,便被高個老者的右手劍指一指,向後疾飛而去,撞在鏡子表麵上,鏗然一聲後,直接消失不見,高個老者轉頭瞧向陳敬,馬臉上顯出嘲笑的神情,陳敬立時明了,把心一狠,左手假裝迎著那東西抓了過去,那東西果然上當,又變了個方向,還是對著他的麵門上撞過來,陳敬右手探出,一把把那東西抓在手裏,口中大喝一聲,幾根手指用力一搓,一股青煙四下飛散,高個老者愣了愣,右手劍指又畫了一個圓圈兒,對著鏡子的方向招了招,那麵鏡子竟然從和服女人懷中騰空飛起,對著陳敬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陳敬身子向左疾轉,等鏡子到了他臉前的那一刻,左手兩根手指搭在鏡子的邊緣輕輕帶了一下,鏡子翻轉,鏡麵正好朝向高個老者,陳敬右拳揮動,狠狠地砸在鏡子的背麵,鏡子帶著一股風聲對著高個老者飛了過去。
    高個老者有些手忙腳亂地把鏡子接住,回頭和姓申的那位對視一眼,隨手把鏡子往門口一扔,姓申的接在手裏,黑臉上露出十分愛惜的神色,拿在手上,翻過來掉過去地看,高個老者對陳敬說道:“你這身法眼力,沒說的,腦子還轉得這麽快,一轉眼的功夫就明白了剛才都是我做的手腳!”他說話的功夫,一直靠牆站著的和服女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一樣倒在地上,又恢複了剛才那副昏睡模樣,陳敬抬腳向前,蹲在和服女人身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很快放手,站起身道:“被你這麽一折騰,她即便沒死,也不剩下幾口氣了!”高個老者冷笑兩聲,說道:“本來我也沒打算讓她活!”見陳敬一臉冷意,他又接口道:“怎麽?你又要對自己人下狠手?不信邪的話,可以試試!”見陳敬不出聲,他提高聲音,慢慢說道:“局裏請我們兩個老家夥出這趟差,不光是想讓我們探探你的能耐底細,更重要的是,聽小胖子在電話裏說,五行之物已經有三樣現世,那就正好由你帶我們下去,把這三樣東西都拿到手裏,放心,我們不貪功,算是你加入我們京城特勤局的敲門磚,如何?”
    陳敬注意到胖子一腳門裏一腳門外,背對著姓申的矮個老者衝他擠眉弄眼的,知道他擔心自己脾氣突然暴躁起來,便朝他笑了笑,轉臉看著高個老者,問道:“剛才你在鏡子裏看見的,是誰?”高個老者微一皺眉,沉吟了半晌,才答道:“這麵鏡子雖然不是真的,可也是他們教門裏用了百十來年的時間才煉製成的法寶之一,鏡由心生,所見即所想,用來招人魂魄,十分好用,剛才我在鏡子裏看見的,自然和你看見的完全不一樣。”陳敬點了點頭,開口道:“原來如此!”抬腳往門口走過去,抽冷子從矮個老者手中一把把鏡子奪了回來,說道:“這麵鏡子我還有用,我自己拿著就行,用不著你們費心了,折騰了一夜,我累了,得回鎮上歇歇,什麽五行之物,自來就是有德者得之,兩位身份崇高,德行自然不缺,自便就是!”
    轉身又走到洞口那裏,低頭對洞裏用力打了一聲呼哨,等了片刻,老大從洞口躥了上來,跳到陳敬肩頭,口中輕哢一聲,轉頭四下看去,陳敬扭臉對它笑道:“找張弛?他先走一步了,別急,咱們後攆!”說罷,從洞口邊站起身,回到牆角那裏,把自己的牛皮背包從地上拿起來,也不往身上背,離身子遠遠地拎著,向門外走去,胖子眨巴著眼,渾身刺撓似地在門邊扭來扭去,陳敬在他身前駐足,問道:“胖子,你是跟著進洞,還是跟我一起回去鎮上?”胖子一時難以回答,臉上居然露出幾分緊張,看向門外姓申的老者,陳敬歎了一聲,說:“隨你!”便要從胖子身邊側身擠過,正好看見走廊裏那夥人當中的宋處長和丁振武,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一齊迎上前來,姓申的老者扭過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人麵色一呆,原地停住,宋處長本來就蒼白的麵孔,又白了幾分,丁振武則像是喘不上來氣兒一樣,大張著嘴,求救似地看向陳敬。
    姓申的老者攔在陳敬身前,嗡聲嗡氣地開口說道:“想走可以,把東西都留下。”說話的同時,兩眼緊緊地盯著陳敬林在手裏的牛皮背包,眼神兒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退,抬頭和陳敬的目光對上,喉嚨裏咽唾沫般地響了一聲,雙手從沒過手腕的袖口裏伸出來,令人稱奇的是,他的一雙手小得不成比例,看起來竟然如同五六歲的兒童的手的大小相似,手上皮膚粉嫩,和他手腕上還有臉上那黑黝黝的皮膚相比,顏色涇渭分明,看起來十分詭異,陳敬把牛皮背包的背帶在手上上下掂了掂,眯起一雙柳葉細眼,和姓申的老者對視,問他道:“跟人開口要東西,語氣還這麽硬,誰慣的你?”姓申的老者還沒回話,胖子就擠到兩人中間,說道:“申老,要我看,咱們先下洞,把另外兩樣弄到手,那個五行屬木的,我知道在哪裏,也隻有您能拿到手,那個屬土的,據說四處跑個不停,也得您才能一眼定乾坤,至於這個包裏的,慢慢商量!”陳敬冷笑,看了眼胖子,反問道:“慢慢商量?有什麽好商量的!這人一身鬼氣入體,修煉的東西邪得不能再邪,用鬼眼尋物是吧?還有,他這雙手,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的,你問問他,是從哪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聲的孩子的胳膊上砍下來接到他自己手腕上的!”胖子低頭看了一眼姓申的老者的紮撒在兩個衣袖外麵的那雙粉嫩小手,一時愣住,冷不防間,陳敬提起右腿膝蓋狠狠地朝姓申的老者胸腹處撞去,嘴上同時喝道:“閉上你的鬼眼,再敢偷偷作祟,我讓你血濺當場!”姓申的老者被陳敬滿身陽氣一撞,向後退了回去,胖子突然蹲下,嘔吐起來,迷迷糊糊地叫道:“手!手!誰的手在摳我的嗓子?”
    陳敬右手疾伸,在胖子的後脖頸上用力拍了一下,胖子又是一聲嘔出,口中吐出來黑乎乎的一團東西,掉落在地上後不停蠕動,胖子瞬間清醒過來,急忙站起身子向門裏退了進去,低頭朝地上細看,咧著嘴叫道:“臥槽!怎麽是手?是誰的?”陳敬目光如炬,警惕地盯著姓申的老者,抬腳往仍在蠕動的那隻黑乎乎的小手踩了上去,一團黑煙從腳底飄散,把腳縮回時,地上已經空無一物,胖子瞪起兩眼,對門外的姓申的老者怒目而視,問道:“我一口一個申老地管您叫著,您也好意思偷偷對我下手?怎麽?姓楊的在你們這幾個老家夥眼裏就這麽不濟?\"喊罷,就向門外衝了過去,臉上和裸露的胸腹上都是不住往下流淌的汗水,房間裏姓秦的一個跨步便到了胖子的身後,雙手齊出,同時抓在胖子的兩邊肩膀上,把他向後拽了回去,嘴上說道:“小胖子,你跟著起什麽哄?局裏讓你出來辦事兒,可不是讓你來跟人稱兄道弟的,還有啊,誰讓你不自量力往老申跟前兒湊合的,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亂瞧亂看的,沒死在當場,就算你燒了高香了!”
    胖子被他抓住肩膀,想要掙脫開,便奮力地扭動,姓秦的老者雙手卻像是一對鐵鉤子一般,死死地鉤住了他的兩邊的鎖骨,胖子無奈,回頭說道:“秦老,看在當初咱爺們一起出去辦過事兒的麵子上,你撒手,放心,我心裏有數,不跟姓申的一般見識就是!”姓秦的老者盯著他那張胖臉瞅了好一會兒,才點頭說:“行!讓我撒手好說,你先跟我說說,那個五行屬木的,長什麽樣子?”胖子費力地抬起雙手,用兩根食指比劃了一下,答道:“這麽長,這麽粗,焦綠!就是一根小木棍兒!”姓秦的老者立即鬆開雙手,隨手往他的兩個肩膀上分別拍了拍,踏前一步,攔在胖子身前,一臉嚴肅地看向門外。
    姓申的老者把兩隻小手縮回衣袖裏,冷冷地看著陳敬,粗聲說道:“還真不虧是個活了這麽久的老怪物,也算是見多識廣,我的底細竟然被你一眼看了個穿,可那又如何?我把話撂在這裏,不把你包裏那東西交出來,就別想從這棟樓裏出去,就憑你,還想著去京城特勤局當差?先過了我和老秦這一關再說!”
    陳敬把已經弓起腰來眼瞅著壓製不住的老大從肩頭上一把抓到自己手裏,低頭衝它微微一笑,說道:“走!誰敢擋路,殺無赦!”抬腳便從門口向外走,姓申的老者馬上向前一步,又攔在他的身前,陳敬麵無表情地盯著他那張黑黢黢一層死氣的麵孔,把老大舉了起來,老大凶狠地瞪起兩隻小黑眼珠,張口欲叫,樓門口大廳那裏,一個人影忽然轉過牆角,一步一步向他們的方向走過來,那人滿頭滿臉泛起一層淡淡的綠意,所過之處,牆壁和地板也跟著變綠,就在走廊裏的眾人都吃驚地打量這人時,他突然停住腳步,抬手對老大和張弛招了一下,陳敬問道:“你又回來幹什麽?”那人答道:“怕你跟人打架吃虧!”正是張弛的聲音,姓申的老者剛要開口喝問,身子突然僵住,臉上顏色黑中透綠,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裏響起:“你這個老東西,活膩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