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薔薇的提醒在耳畔響起，純白的聖光指引著蘇牧，直視毀滅襲來的方向。
    覆蓋層層霜雪的蛇尾骨劍劃破長空，劈開茫茫聖光，擊碎失能墜落的一瓣天星，斬滅沿途一切阻擋，殺向高天上的少年。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在素戔鳴尊的視角中，祂看到蒼穹下的人類僭越者一人獨擋百萬師，斬滅深空墜落的天星。
    純白聖光籠罩的蒼穹上，素戔鳴尊感受到一股不屬於塵世的神明氣息，恍惚間祂於朦朧中看見一位和服女神的背影。
    兩股力量雖不相通，但在本源上卻格外相似，如師出同門。但此刻的高天隻有一位手持雙劍的人類少年，並無其他神聖存在。
    一切力量的根源，仿佛都出自少年。
    此人斷不可留，否則日後必成出雲大患！
    祂想著。
    看著從黑幕中殺進聖光的蛇尾骨劍，蘇牧深吸一口氣，再度全神戒備，將剛才斬碎天星緩下的那口氣提上來。
    身後少年君王法相爆發出陣陣金色漣漪，手持雙劍，奮力揮砍選擇正麵迎戰。
    “讓我看看，究竟是你大蛇尾劍更強，還是我的……”
    “砰！”
    蘇牧話未說完，素戔鳴尊的冰雪蛇劍，裹挾著漫天雷暴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瞬間殺到麵前。那赤黑的恐怖，是出雲神力的昭示。
    天空仿佛被惡劣的寒潮凍住，純白的聖光爬滿病毒般的黑冰。
    金邊黑日再次浮現高天，蘇牧學著刃菊的招牌，將大日塞入劍身，兩柄漆黑利劍迎麵對上山丘般的巨大蛇劍。
    漆黑的力量不斷外溢，不再呈現出風的散逸形態，而是如閃電般的裂動。
    迎戰之劍，蘇牧不敢有絲毫傲慢，拿出自己對【416：燭照】理解的極限。但他卻不敢如剛才那般，一劍暴風一劍大日。
    怕了！
    兩次出招讓蘇牧明白，雙序列之劍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玩明白的。
    不說發揮出指數級增長，就連基本的1+1=2都無法做到，大約在1.6、1.7左右橫跳。
    如果……
    蘇牧說的是，如果。
    如果這一次順利回到學院，他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繼血種，好好打磨自己的暴風序列。
    不能再貪戀夏沫的美色！從明天起，戒色！
    但那是後事。
    眼下需要先打贏這場，與朝鶴三禦貴神的戰爭。
    序列的力量被素戔鳴尊與蘇牧壓縮到極致，蛇劍與雙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但卻永遠無法觸碰彼此的鋒刃。
    蘇牧死死咬著後槽牙，略顯青澀的臉上寫滿痛苦與猙獰。作為太陽的化身，行走在塵世的扶桑神木，他絲毫不畏懼冰雪的侵蝕。
    但，敵人的劍上不僅有冰雪，還有曾經折磨過他的死亡序列！
    江州夜幕的恐怖夢魘再次追趕上來，蘇牧在死亡序列的籠罩下，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通過智慧序列，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是死亡序列的塵世大權！
    【411：挽歌】！
    黃金黎明神權第102號，s級，隸屬於死亡序列。
    ……
    智慧序列的黃金瞳中，蘇牧看到素戔鳴尊這一劍，與高天原之戰的那位和服姐姐一模一樣，同時包含著兩條塵世大權！
    原來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和服美人姐姐的速度與火焰序列，素戔鳴尊的死亡與源水序列……蘇牧注意到這兩位神隻的序列，是緊挨著的權與力。
    而自己試圖捏合在一起的暴風與火焰，中間橫跨著11條序列，如果按照序列兩兩合一的規律推論下去，自己要想捏合暴風與火焰，除非……
    他冷冷一顫。
    除非自己成為“0級”的“無上原初”！
    矗立鯨海的素戔鳴尊凝望高天，武士的凶眸中充滿詫異，祂根本沒想到弱小的人類蟲子，居然可以抵擋自己登神後的傾力一劍。
    哪怕這隻蟲子是塵世君王，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我明白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這位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三禦神便看穿蘇牧的本質，天空上的少年是一尊冉冉升起的新神！
    “嗬。”
    素戔鳴尊發出一聲冷哼，神音滾滾響起，回蕩在海天的每一處角落。
    同樣以人類之軀完成登神的祂，最清楚其中門道。
    對於人類來說，塵世君王是一切血統的終點，同時也是成神的起點！
    塵世君王要想成神，便要建立屬於自己的神國，而支撐神國力量的便是——人之信仰！
    獨創神國很難，那是天才們的路。對於普通的塵世君王而言，有一條成神的捷徑——掠奪！
    這便是素戔鳴尊驗證過的可行之路，八百萬武士征伐出雲神國背後的真相。
    神戰由塵世的人妖之戰率先開啟，大肆屠戮信邪神仰八俁遠呂智的妖族，動搖出雲神國的信仰根基。
    這是最為關鍵的一步，動作要快！
    在邪神親自下場前，要竭盡全力動搖對方根基。隨後與喪失信仰的邪神正麵一戰，擊敗祂，吞下祂，取代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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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掌祂的神國，建立屬於自己的信仰體係，即：三禦貴神素戔鳴尊！
    當然動搖信仰根基可方法，不僅僅隻有戰爭與殺戮。
    還有一條便是收買敵國高層，宣揚國外的美好，質疑本國的落後，從內部瓦解它們的信仰。
    當年，素戔鳴尊的選擇是——我全都要！
    在敵國內部，他收買出雲妖國中不受君主重視的狐族祭司，許諾她們獨享朝鶴的塵世神權。同時在外部輔助戰爭壓力，不斷蠶食妖族數量。
    內部外部，雙管齊下，終於在某個臨界點，八俁遠呂智的信仰體係徹底崩塌，出雲妖國內的妖族紛紛舉起反對君主的旗幟。
    與此同時「素戔鳴尊命」統禦人族大軍全麵宣戰，一把梭哈，擊敗八俁遠呂智奪取出雲神國大權，加冕成為出雲神國的君主。
    從「素戔鳴尊命」成為「出雲·素戔鳴尊神」！
    隨後……
    素戔鳴尊記得登上神國王座的那一刻，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至於後來……
    天好像黑了，目光所及之處隻有瘋狂與汙染。
    記憶到此為止，仿佛被某種特殊力量強行掐斷。
    祂記不起來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
    素戔鳴尊看著高天上的新神，雖然不知道這人類小子，奪取的是哪位沒落神隻的神國大權，但隻要他死了……
    出雲的神明笑著，為自己剛剛蘇醒，就再添全新神權而喜悅。
    “該死了！”
    祂悲歎一聲。
    蘇牧陡然感到，絕望的恐怖從四麵八方抓來，全身上下一片冰涼。
    那巨大蛇劍上的力量陡然增加數倍，平衡正在被打破，勝利向敵國傾斜。
    智慧序列窺見失敗。
    呼吸的片刻瞬間，蘇牧聽到“哢”的碎裂聲，空間被散逸的力量扯碎，與之一同碎裂的還有自己的雙劍！
    “砰！”
    失敗就如一場雪崩，緩慢的準備，瞬間的毀滅。
    素戔鳴尊雙序列盡出，金邊黑日被寒潮與死亡撕碎，少年君王法相爬滿漆黑裂紋，在巨響中轟然倒塌。
    “撲——”
    混雜這金色血液的君王紫血灑滿長空，周圍純白的聖光被出雲神權染得漆黑，明亮的夜空再度陷入無盡的黑暗。
    一顆金色流星從高天墜落，撞碎無數飄浮的碎裂國土，跌入冰冷幽暗的鯨海。
    素戔鳴尊轉身。
    將手中的蛇尾骨劍，指向南方，指向祂曾經的家園。
    橘桜雪臉色一變，她看到神明腳下，一個個身軀破敗的武士行走在大海波濤中。
    “去朝鶴——”
    “去拿回你們的榮耀與尊耀，去拿回屬於你們的榮華富貴！”
    “我的武士們，不僅僅是朝鶴，還有西方的天朝上國，去他們的北疆，去他們的東南沿海，去搶奪所有的東西！”
    素戔鳴尊許下承諾。
    什麽意思？
    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邪魂武士，聆聽出雲神明的宣言。
    不僅僅橘桜雪，夏沫也為之色變，什麽叫去天朝的北疆，去天朝的東南沿海？
    你們想幹什麽！！！
    “強盜！”
    “倭寇！”
    她幾乎是破防般罵著。
    罵得一旁的橘桜雪都不禁側目瞥視，想著：夏姐姐這句……倭寇？應該不包括我吧？畢竟我長得這麽可愛又迷人，應該不包括吧？
    素戔鳴尊的宣言讓所有人深感恐懼與不安。
    即使是，東條亞姬。
    這位沾染上汙染的狐仙不可置信地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的冰雕，感受到刺骨的寒冷，才在混沌中清醒過來。
    “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她捂著臉，不停地搖頭，一遍遍質問著自己。
    “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為什麽？”
    “為什麽？”
    東條亞姬不理解，仿佛被命運扼住咽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問：“素戔鳴尊不是朝鶴的三禦貴神嗎？為什麽祂會指揮武士大軍，南下入侵朝鶴？”
    “朝鶴難道不是祂的帝國嗎？”
    “我……我不明白！”
    淚水從眼角滑落，流淌過狐仙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白色雪原。
    她以為自己是在解救神明，解救朝鶴的武士之神，到頭來居然是在釋放地獄的惡魔！
    “我……”
    “噗通——”
    東條亞姬崩潰地跪倒在地，雙手捂麵眼淚從指縫中溢出，聲音顫抖滿是哭泣，喃喃自語地說：“那我究竟算什麽？我是……罪人。”
    “我是……世界的罪人。”
    淒厲的哭嚎聲中，忽然響起稚嫩的聲音，雖年幼卻異常堅定。
    “既然知道自己是罪人，就應當拿起狐仙的擔當，為犯下的惡行贖罪！”
    東條亞姬轉過頭，在身邊看到一位年輕的小白狐仙。對方的狐眸中寫滿憤怒的仇恨，小手死死攥緊，一副吃人的架勢。
    “我……”
    她的身體本能一顫，心虛地轉過頭。
    同為狐仙一脈，東條亞姬自然知道，身邊正穿著黑色孝服的小白狐仙是誰。
    三禦貴神大社的少宮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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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大宮司已經死了，她現在已經是準大宮司。
    “大宮司大人曾經說過。”
    小白狐仙望著殺來的邪魂武士，沒有去看東條亞姬的愧疚，而是自言自語般地說：“哪怕是神，貪婪的欲望也不會停止。區別在於塵世爭權爭利，神明搶奪信仰香火。”
    “喚醒素戔鳴尊，你以為大宮司大人沒有想過嗎？她對我說，在她年輕時，她也有過這樣的衝動，但最後卻沒有去做。”
    “誰能保證，出雲的神明還是朝鶴的神明？”
    東條亞姬不明白，問：“什麽意思？大宮司的意思是……素戔鳴尊想取代三禦貴神，獲取整個帝國的信仰，成為唯一的神隻？”
    “不然呢？”
    小白狐仙轉過頭，冷漠地說：“看見沒，八百萬武士大軍，雖然這裏有有水分，並且人數的水分還不小，但起碼也有十幾萬邪魂！”
    “武士階層可是赤裸裸的剝削階層，他們無法產出任何價值，卻要趴在帝國頭頂吸血！”
    “素戔鳴尊很清楚自己信仰根基的核心是什麽，就是這些跟隨他征伐出雲的武士。一旦無法滿足邪魂的剝削野心，祂的信仰根基就會崩塌！”
    “相反，趁著現在，趁著朝鶴還在供奉自己，趁著自己還強大。祂需要當機立斷，率領八百萬邪魂武士在帝國完成新的恐怖統治，強迫所有人信仰自己！”
    “哪怕這些信仰並不虔誠。”
    “隻有毀滅帝國舊神，祂才有活下去的可能！這就是大宮司大人最後沒有選擇行動的原因，打開出雲國門沒有希望，隻有災難！”
    小白狐仙複述著曾經最討厭的枯燥知識。
    此時此刻，看著複辟歸來素戔鳴尊，看著殺向人類國土的八百萬邪魂武士，她終於理解這些東西。
    東條亞姬眼中一片苦澀，喃喃重複著：“沒有希望，隻有……災難。”
    “大宮司大人還說，戰爭從未結束，現在不過是疲憊的中場休息時間。塵世的戰爭會伴隨著神明的相互傾軋，而重新複活在大地上。”
    小白狐仙繼續說著：“出現新的‘納粹’，也不是不可能事。隻是處於這個時代的我們，遠沒有看過去那般清楚，或許根本發現不了，裹挾我們開戰的是‘納粹’。”
    東條亞姬低下頭。
    “如果你想贖罪，那就跟著我，抵禦這次入侵！”
    “戰死沙場，是你的榮耀，神社靈殿有‘藍狐仙’一席。”小白狐仙無比嚴肅說，“我有必要強調，這是入侵，不是內戰！”
    “如果你不想贖罪，看在同族的麵子上，你……自裁吧。”
    “我不想沾染同胞的血。”
    小狐狸的話充滿上位者的威壓。
    她好像真的長大了！
    東條亞姬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準大宮司。
    “啪！”
    沾染汙染的手從鯨海中伸出，扒在冰冷的岩石上。
    蘇牧疲倦地爬上海岸，迎麵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笑臉。
    “嘿！”
    “小師弟！”
    對方擺擺手，問：“需要幫忙嗎？”
    “蒂娜師姐！”
    蘇牧眼中滿是驚喜，頓時腰不酸腿不痛了，伸著脖子一個勁向後看，問：“你怎麽來了？”
    “咦？”
    看著蒂娜身後的空白，他呆坐在地上，害怕地問：“師姐，你不能是一個人來的吧？我其他的師兄師姐呢？”
    “哼！”
    “你這話我不愛聽！”
    蒂娜頭一甩，滿臉寫著不開心，嘟囔著：“我好心好意來支援你，結果你反倒不領情！還嫌棄我！真是氣死我了！”
    蘇牧那是真嫌棄啊！
    並且毫不遮掩。
    “啊！——”
    他悲憤地怒吼一聲，捶打著地麵，哭喪著地喊著：“師姐，我的好師姐啊，這裏不是學院的食堂，而是神國的戰場！”
    “不是您老的主場啊！”
    “把你派來，真是天要亡我啊！”
    天地間回蕩著蘇牧的哀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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