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八年秋收剛開始沒兩天，湖廣路南部各縣城的官道上突然出現密集的人員流動。
    受苗猺動亂影響最嚴重的桂陽監，境內無故流動的人群情況最嚴重。
    除了靠近縣城附近三四個鄉鎮的百姓，依舊守著村子附近產量減少的莊稼開始收割之外。
    在靠近獎中，鼇頭，孤漿侗的百姓卻紛紛攜家帶口遠離故土，向著縣城流動。
    發現這一異動，各地鄉鎮集市路口關卡，立刻行動起來。
    當守護關隘路口的官軍看到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拖家帶口出現在他們身前的人流時，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嚴把關卡，不讓人群通行。
    當然，最基本的勸離工作還是有做的，然而，當得知百姓背井離鄉的原因後，他們也隻能眼睜睜了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
    不過，這種情況並不是每個關隘都能見到，更多的守隘官軍卻是在勸離無果之後，直接動用暴力驅趕百姓離開。
    然而，被驅趕離開關卡之後過不了多久，百姓便會再次出現在關隘附近。隨著時間流逝，聚集的人數越來越多，很快就有人餓死在關隘附近。
    這時，守隘的官軍才緊張起來。
    除了桂陽監之外，南嶺北麓其他幾個縣也都有這樣的情景出現。
    當然，情況最為嚴重的便要數桂陽監了。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也發生在桂陽監。
    桂陽監猺人首領之一的黃文槐，趁關隘路口被百姓擁堵的通行不利的情況，率領猺兵下山劫掠了數個鎮的富戶地主。
    一時之間，鄉鎮之中鄉兵，巡檢衙門差人傷亡慘重，如此又進一步加劇了鄉下百姓流向縣城的規模。
    到九月底，猺人另一支部落在首領黃文晟也率領族兵下山劫掠，然而，與黃文晟的行事作風卻與他的族人黃文槐相反。
    每到一處劫掠了為富不仁的地主之後，他的隊伍便會打開地主老財家裏的糧倉賑濟饑民。在賑濟饑民的同時，他還會招募年輕男女充實到隊伍當中，每到一處鄉鎮集市還會重新組織當地百姓對地方上作惡多端的地痞流氓，惡霸地主進行審判。
    沒幾日，他的作為便在百姓心中樹立起一個青天大老爺的形象。
    桂陽監很快派出官軍，前來剿滅這兩股猺人匪軍。
    然而，猺人部落聞風跑路，官軍不去追趕猺人的部落，卻趁機殺害失去家園的百姓，殺良冒功。
    時間來到十月中旬，桂陽監發生的事情，從桂陽監境內逃難至衡州府的商人口中流傳至坊間。
    衡州府此時方意識到桂陽監出大事了。
    十月十二日，謝江南在石鼓書院聽到學子，在討論桂陽監所發生的慘絕人寰的事情。
    他一顆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早上的晨霜，此時是那麽的寒冷，冷到了他的心裏。還沒聽書院學子講完桂陽監的悲慘故事，他便麵如死灰的轉身匆匆忙忙往回走。
    一出了石鼓書院，他便直接發瘋一樣的向米市街衝去。
    當看到永興桐江米行的大門依舊敞開時，他緊張的心才略微放鬆一絲。
    “三哥，這麽一大早，你怎麽來了？”
    鋪子裏的賬房學徒，是桐江村謝家四房的謝江穀。
    “小穀，我有事問你。去內賬房談話。”
    謝江南沒有多做寒暄，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進米鋪內宅。
    進到內宅，謝江南攔住一名夥計，說道：“去石鼓路尋了三十一號宅子，讓謝江西趕緊來一趟桐江米鋪。”
    夥計躬身答應，問道：“若是，四爺沒在家中，三爺能否告知他來米鋪的時間？”
    聞言，謝江南蹙眉，暗罵自己心急亂了方寸，實在不應該。
    於是，他略一思索便說道，“若是，午時之後他才回家，你便告訴他的書童，讓他去書院一巷我家裏。”
    夥計答應一聲，轉身出了內院。
    來到賬房，謝江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三哥，這是一路跑過來的！莫非發生了什麽事？”
    謝江穀把賬房的門帶上。
    “桂陽監那邊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謝江南把茶水一口飲盡後問道。
    “開早市的時候，聽人說了一些。”
    謝江穀點頭說道。
    聽謝江穀如此說，謝江南頷首，又問道：“永興縣那邊，最近的消息是什麽時候傳來的？永興縣可是有事情發生？”
    “三哥莫急，永興縣的確有些事情發生。不過一切都在衙門的掌控之中。家中也一切安好。”
    謝江穀說道：“昨日申時，有永興縣來往衡州府的商船，主要是一些鐵礦石與石泥炭。”
    “哦，有條船，來人有無帶家中書信？”謝江南問道。
    謝江穀點頭，“有二哥給吳掌櫃帶的信。其他的就沒有了。不過，他們帶來兩個壞消息。”
    “你且說來聽聽。”
    見謝江穀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的，這個時候謝江南反而不急了。
    “恩，第一是在鄉下山區地帶的旱情，對秋收莊稼的收成影響非常大。永興縣縣絕大多數地方都減產非常嚴重，基本上在六七成的程度。”
    “隻有靠近河邊的莊稼地能有正常年份八成左右的收成。”
    聽到這裏，謝江南點了點頭，關於旱情影響秋季收成的事情。他早在半個月之前，已經通過父親謝文山的來信了解了一些。
    “第二個壞消息是什麽？”
    “這第二個壞消息便是，原本集資六千兩白銀準備修建密溪河堤壩的事情，被主薄與縣尉一係的人，以河壩修建可能會給地方治安帶來嚴重的不利影響為理由，帶人阻止了現場施工。”
    “縣令老爺暫時沒出麵處置。修建水壩的事情可能很難進行下去了。”
    “縣蔚劉岩穀，主薄林冠英出麵阻止我們村修建水壩？這個事情二哥怎麽說？”
    謝江南臉色凝重的問道。
    謝江穀搖頭說道：“二哥沒帶話來。現在村裏正忙著搶收莊稼。有部分山區百姓因為莊稼絕收，老弱婦孺便下山去往有收成的沿河地區乞討，年輕壯丁便去了山裏礦區挖礦。”
    “因為有陌生人進入梅沙圩，所以村裏組織了巡邏隊。夜晚要安排村民看護地裏的莊稼，防止外人把即將收獲的糧食偷盜了去。”
    “哎，看來，今年冬天要餓死人了。”
    謝江南歎息著。
    “鋪子裏還有多少糙米？能不能安排一些米，悄悄送去梅沙圩，存放到碼頭倉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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