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無限循環的年代文29

字數:7515   加入書籤

A+A-


    南喬所在的院子,相當於京城內的一方淨土了,不管外麵怎麽鬧騰,他這裏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院子裏的人現在也不敢隨意出門,除了購買生活物資之外,其他時間就老實待在家裏。
    小孩子們也不再外出亂跑,哪怕是去外麵的公共廁所,也是大人領著一起去。
    再小一點的孩子就用便盆解決,之後大人再出去給倒掉,家裏有男人的,女人就盡量不出門。
    方蘭那邊隻能讓胡雷去做這件事了,再怎麽倒便盆這種事,她是不好意思麻煩人家小季的。
    南喬去倒自家便盆的時候,就帶著胡雷一起,這小子拿著自家的。
    其實出了院子,去胡同口的廁所,這點距離也沒啥危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呢?
    那群人不走,京城的治安就好不了。
    胡雷年齡小,根本就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他忍不住詢問了師父。
    但這個問題,南喬沒有給予任何回答,甚至不予置評,隻說等他長大後就明白了。
    也是這裏麵牽扯了太多的東西,他實在不方便說。
    更關鍵的是人性,任何一件事,波及到的人數越多,那人性就越複雜,不管好事還是壞事,最終都會因為人性中的惡,出現很多變故。
    看著胡雷眼裏的懵懂,南喬也不禁感歎道:“你小子運氣算不錯了。”
    胡雷:(;′?`)>
    此時的胡雷完全就不明白南喬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但大人們都明白,這件事還是李衛國回來說的。
    作為穿越者,再加上本身比較善良的性格,和鄰居們相處的也不錯,有些事情李衛國就提前說了。
    當然,用的理由就是自己提前得到了消息,家裏有適齡孩子的話,早做準備吧。
    特殊時期的前期,還是號召年輕人下鄉助農,街道的人會挨家挨戶的勸說,希望有人能主動報名下鄉。
    等再過兩年,那就不是號召了,是強製,隻要達到下鄉標準的,都得去。
    就南喬住的這個院子,符合標準的有孫家和張家。
    孫家的次子孫安就算死了,家裏還有孫靜呢,她今年15歲了,等到強製下鄉的時候,年齡剛好合適。
    一個在京城長大的姑娘家,讓她去下鄉,指不定去哪裏呢,家裏人怎麽可能放心。
    張天明家也是一樣,他家有三個孩子,長子比孫靜還大一歲,可以說特殊時期這些年,他家起碼要下鄉兩個兒子。
    不想下鄉的話,就隻有一個辦法,趕在下鄉之前給孩子解決工作問題,不管花多少錢,都得買下來一個工作。
    李衛國就是這個意思,趁著現在很多人還沒有這個意識,早下決斷。
    這方麵孫成是最有魄力的,他當司機撈的那些外快,除了給長子孫平解決了工作問題之外,還攢著錢準備給孫安也找一個呢。
    孫安既然不在了,那就落在孫靜身上吧,再怎麽也是親閨女啊。
    正好孫靜剛剛初中畢業,也考上了高中,但現在學校停課,她就在家裏待著。
    15歲的孫靜現在去幹活還有點早,孫成就準備豁出去了,不管花多少錢,哪怕是臨時工的名額,都得買一個回來。
    買回來的名額就讓自己媳婦去幹著,也不在乎能不能幹好,先把這個坑占住了。
    閨女那邊該讀書就讀書,要是真學有所成,在趕上下鄉的政策強製之前,大不了就接替了親媽的工作就是了。
    張天明這邊就沒轍了,全家五口人,就指望他一個人的工資來生活,平日裏也沒有什麽撈外快的機會,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哪裏還有多餘的錢買工作。
    李衛國說的話,張天明也在發愁。
    想要靠著買工作這條路來改變孩子們的命運,這是不可能的,那他隻能早做準備。
    這件事還是張天明和院裏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出來的結果。
    聽張天明說了難處後,李衛國提出建議:“既然改變不了必須下鄉的事實,那就提前下鄉。”
    張天明不解:“這不是提前下鄉遭罪去了嗎?”
    “任何事情都趕早不趕晚,現在主動去下鄉,還能和街道辦談點條件,別的不說,起碼找最近的鄉下去啊。”
    張天明恍然大悟:“對啊,自己怎麽沒想到,現在有的是地方可挑,等強製下鄉的時候,真就不知道會被分配到哪裏去了。”
    這個時候,南喬也說話了:“要是做好了下鄉的準備的話,那就讓你家老大來跟著我學點本事吧。”
    張天明感激不盡。
    “人不管在哪,會一門手藝,總比什麽都不會要強。”
    這句話,張天明深以為然,他也想著讓兒子多學點,他不禁問道:“小季,你說讓我家老大學什麽好?”
    “鄉下那種地方,物資並不豐富,就算會廚藝也沒什麽用,倒不如...學學木工,趕在出發之前,能學成什麽樣都行。”
    “成!聽你的!”張天明也認可了南喬的說法。
    至於張家老二,現在年齡還小,就算想去下鄉,人家也不要,他還得再等。
    張天明也算想開了,反正都是要下鄉的,那就在下鄉之前讓家裏倆孩子學點本事,這樣不管在哪,都能生活的不錯。
    院子裏的其他孩子,完全就不用擔心這件事了。
    張天明家的老三和胡雷年齡相仿,其他的更小,等他們長大後,特殊時期也都過去了。
    所以南喬才說胡雷運氣好,但凡再大個幾歲,都免不了要走這麽一趟。
    張天明去操辦長子下鄉的事了,張家老大就開始跟著南喬學習木工手藝。
    就學最基本的那種,不需要美觀,隻需要實用就行。
    這個時代常用的家具是什麽樣的,南喬就教他什麽,花裏胡哨的玩意,不用學。
    下鄉政策其實早就有了,隻是沒人響應,也沒人當回事。
    張天明主動去了街道提起這件事,頓時就變成了先進典型,下鄉辦那裏更是親自登門,和張家有商有量。
    這也算是千金買馬骨了,讓廣大群眾都看看,下鄉沒那麽可怕。
    張天明就趁機給孩子選了距離京城最近的河北省內,也就是現在還有得選,等到後來,那就純看命了。
    長子的事情算是定了,但老二怎麽辦?
    院子裏最聰明的人,那必然是季南喬了,張天明就主動找到了南喬,想讓對方幫忙分析一下。
    其實也沒啥好分析的,南喬就問了一句話:“你覺得你家老二,再過幾年,有沒有能自己找到工作的本事?”
    張天明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你這幾年,能不能攢到足夠的錢和人脈關係,給你家老二解決這個問題?”
    張天明還是搖頭。
    “這不就是答案嘛,你家老二想要改變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有著極強的天賦,又正好是國家所需要的。”
    張天明都開始苦笑了,他家孩子但凡要是有那個本事,他至於愁成這樣嗎?
    “這樣吧,你讓你家老二來一趟,我考考他,看他是否適合走上學術這條路。”
    “好!麻煩你了,小季。”
    “都是鄰居,不算什麽的。”
    很快,張家老二就來了,很老實的一個孩子,沒啥突出的優點,也不算太聰明,就一點,實在。
    南喬稍微問了幾個問題,就斷定了這個孩子闖不出來。
    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不具備闖蕩性,讓這種人老老實實幹活,那沒問題,隻要交代的事,都會認真負責的去完成。
    但讓這種人自己主動去闖,那就很難了,特別是社會上麵的那些事,更難。
    三教九流、達官顯貴、平民百姓,哪個不得接觸?
    平日裏、節假日之類的,哪個不得迎來送往,維護著人際關係。
    張家老二很顯然不具備這種特性,他就是一個單純的老實孩子,說難聽點,讓他去送禮,他都送不明白。
    這樣的孩子代表著穩定,不出什麽變故的話,人生簡直就是一眼望到頭的那種。
    改革開放也和這樣的人沒關係,他闖不出來,也壓根就不會生出外出闖蕩的想法來。
    所以對張家老二,南喬給出的建議就是:“提前準備一下吧,借著你家老大的事,和下鄉辦的人談談,預留老二的位置,將來直接讓他去找你家老大。”
    “成!我都聽你的。”張天明對南喬是很信任的。
    於是當下鄉辦上門後,張天明不但落實了老家的事,還將老二的名都給報了上去,算是最支持的一戶人家了。
    投桃報李,下鄉辦還真就給張家資助選擇地方的權利,將張家老二的名額留了下來,等他年齡一到,就去河北農村找他哥。
    街道和下鄉辦就拿著張家的事當宣傳,號召其他人下鄉。
    他們這麽一宣傳,倒是坐實了張家兄弟倆下鄉地點的事,將來不管換不換領導,這件事都不能再變了,否則就是打自己的臉。
    張家老大跟著南喬學木工,老二跟著南喬學廚藝。
    這裏麵也有個時間差的問題,張家老大和老二下鄉時間不同,處境也不同。
    張家老大需要一個人先去探路,在農村闖出來,他學木工最合適,能最快看到收益。
    等張家老二下鄉的時候,他哥都闖出來了,他麵對的壓力也就沒那麽大了,再加上那個時候情況相對變好,那廚藝就有用了。
    鄉下的婚喪嫁娶、逢年過節的,哪個不需要廚子?
    更別提等到回城政策一下,那麽多知青都找不到工作呢,張家老二的性格,大概率也是待業中。
    那就不如再等等,政策稍微寬鬆一些的時候,個體戶就出現了,大不了自己開個小吃攤就是了。
    可以說,南喬直接規劃了張家倆孩子的未來,隻是明麵上沒有那麽說罷了。
    這個時代的人不理解,但李衛國懂啊,他一看就明白,這是最好的安排了。
    李衛國和南喬兩個人都讚成,那還有什麽可說的,張天明肯定這麽幹。
    下鄉辦也送來了相關補貼,張天明都沒留著,全力置辦東西,留著給長子下鄉帶去。
    張天明也和下鄉辦的人商量了一下,稍微等等,等孩子學點本事再去,也等京城裏的風頭過去的。
    這點麵子,下鄉辦的人還是給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逗留在京城的狂熱分子,也開始紛紛返鄉,讓京城的治安稍微變好了一些。
    時間一晃來到了1966年底,張家老大下鄉了,南喬也返廠繼續工作,看著影響不大,實則領導班子都換了不少人。
    工作也不僅僅隻是工作,更多的還要學習思想。
    學校也重新開課了,上課的時間都沒有學習思想的時間多。
    整個國家都陷入了一種狂熱中,不管做什麽,都得先說一句語錄裏麵的話。
    家家戶戶都有紅皮書,出門必定佩戴像章,和任何人說話都需要謹言慎行,一句話說不好,就能被扣上一頂大帽子。
    對南喬一家來說,最直觀的影響就是夥食待遇變差了,就算有錢,這個時候也不敢花。
    就連教胡雷和張家老二廚藝這件事,都換了替代品,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用沙子、泥土和小石子代替各種食材。
    南喬提前將步驟細化後,教給了兩個人,練習的時候多以基本功為主,炒菜就是虛擬演練,全靠著南喬用嘴去說。
    比如在什麽火候的情況下,什麽樣的食材發生了什麽變化,這個時候該加什麽了?
    就跟考試做卷子似的,幾乎沒有實操,全靠虛擬演練來鍛煉熟練功夫,讓兩個弟子形成一種本能。
    等到時候真上灶了,看著鍋裏的食材發生變化,也會條件反射地知道什麽時候該加什麽調味料。
    這種苦中作樂的日子,倒是讓南喬覺得蠻有意思的,也是好久沒體驗過了。
    1967年的春節,年前家家戶戶都在忙活著,準備過年吃的東西,南喬就給了兩個小子一次實操的機會。
    胡雷年齡小,不適合他動手做的事,他就靠嘴說,主要是看著火候,記著步驟。
    年三十當晚,胡雷就親自嚐試著炒了一個菜,不算太驚豔,但吃到這個菜的方蘭,眼淚止不住地流,這都是兒子的一片心意啊。
    翻過年來,才8歲的胡雷,就接手了家裏做飯的活計,方蘭再不用下班後回來做飯了,她隻需要等著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