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硯一愣，隨之側身看一眼張良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困惑，但麵上卻固執道：
    “先生的心思豈是你我所能揣度的？”
    佩蘭不作理會，就著一旁的石凳坐下。
    知硯一瞧，亦賭氣地在另一側石凳上坐下。
    佩蘭見狀不覺好笑：“你坐這幹嘛？不去伺候你家先生了？”
    “你不也沒去伺候你家姑娘？”
    佩蘭正欲開口，抬手間衣袖卻被一旁的荊棘勾住，頓時撕開了一道口子。
    知硯見狀看一眼佩蘭，忍不住小聲嘀咕：“毛毛躁躁的。”
    佩蘭無語地掃一眼知硯：“誰家大人的院子布滿荊棘的？說什麽道法自然，我瞧著倒像是存心刁難！”
    知硯聞言先是一愣，隨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佩蘭懶得搭理他，扯了扯被勾破的袖口，碎布片在風中輕輕晃動，倒像是幾片倔強的枯葉。
    “你們是哪裏人？”知硯瞧著佩蘭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問道。
    佩蘭看他一眼，隨後揚起一抹笑：“你猜。”
    知硯一窒：“我是修道的，又不是算命的。”
    “有何區別？”佩蘭說罷直接起身，臨走前還不忘用手撇斷方才的荊棘：“如此道心，豈非偏執？”
    知硯愣愣地看著地上被佩蘭折斷的荊棘，若有所思。
    不遠處，蔓草翻湧成綠浪，青銅農具在暮色裏泛著幽光。
    當戚夫人將耒耜遞給張良的時候，張良麵色平靜，唯有垂落的廣袖掠過草尖，驚起螽斯無數。
    “先生可願一試？”
    張良溫和一笑，接過耒耜於暮色中俯身，隻見其手腕輕轉，耒耜尖頭劃開濕潤的土層，帶起的泥塊裹著馬齒莧與狗尾草的根係，靜臥於道旁。
    戚夫人眸光流轉，纖指輕撫雲鬢：
    “觀先生修理蔓草，經緯縱橫，耒耜起落有度，竟似觀摩九鼎重器。”戚夫人說著略做停頓，眼角含笑道：
    “這方寸間犁痕深淺，倒比那朝堂奏對更見乾坤。”
    張良眸光微動，沒有言語。
    “妾身聽聞宮中突發變故，戚夫人喪生火海。”戚夫人看向張良：
    “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皇後尚在排查，並無定論。”
    “以先生之見，此番火災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
    張良停下腳步，指節撫過耒耜木柄，仿佛某種古老契約在掌紋間悄然締結，良久方給出兩個字：
    “人禍。”
    戚夫人微怔，眼底的意外一閃而過，隨後攜一抹笑意看向張良：
    “先生何以認定是人禍？”
    “天時乖舛，地利相悖，人事違和。”
    戚夫人看一眼張良，似是不經意道：“二殿下孤身犯險，實乃令人心憂。
    若真是有人蓄意為之，以暗箭傷人，縱使二殿下才智卓絕，恐也難全身而退。”
    張良微微拱手：“殿下聰慧，自有逢凶化吉之能。”
    戚夫人聞言一笑，語帶試探道：“能得先生庇護，殿下定然無虞。”
    張良斂目垂袖，沒有開口。
    暮色裹挾著碎金般的夕照，將二人身影揉碎在紛揚草葉間，——恍惚間分不清是人間煙火，還是權謀博弈的另一種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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