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童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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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掙紮,是一種本能。
    放棄,則是一種選擇。
    在溫暖的被窩和冰冷的現實之間,杜鬆的意誌力隻堅持了不到十分鍾,就徹底土崩瓦解。
    他最終還是爬了起來。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宿醉般的沉重,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
    當他頂著一雙足以媲美大熊貓的黑眼圈,麵如死灰地被方一凡從房間裏領出來時,整個人還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遊離狀態。
    那股混雜著米香與柴火味的濃鬱熱浪,迎麵撲來,帶著一種蠻橫的、不容抗拒的生命力。
    廚房裏燈火通明。
    熱氣蒸騰,將窗戶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模糊了窗外依舊沉寂的黑暗。
    方一凡的母親王蘭,正係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灶膛裏跳躍的火光,將她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溫暖,也讓她整個人都充滿了與這淩晨時分格格不入的旺盛精力。
    她與杜鬆那副被抽幹了靈魂的萎靡,形成了兩個世界的鮮明對比。
    看到杜鬆被方一凡領進來,王蘭立刻轉過身,臉上綻開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聲音洪亮得在小小的廚房裏激起回音。
    “哎呀,杜老師來了!”
    她的嗓門裏,帶著一種能瞬間驅散所有睡意的穿透力。
    “快快快,這邊有剛燒的熱水,先洗把臉,精神精神!”
    “今天阿姨教你做年糕!”
    王蘭的聲音裏裹挾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切,每一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年糕?
    杜鬆的腦子,像一枚被凍住的、生了鏽的齒輪,發出“咯”的一聲,艱難地轉動了微不可察的一下。
    他的視線,順著王蘭的指引,緩緩下移。
    目光最終凝固在王蘭遞過來的一隻巨大的搪瓷盆上。
    盆裏,是一大團白色的、已經發酵好的糯米麵團。麵團的表麵鼓著幾個大小不一、蠢蠢欲動的氣泡,隨著他視線的聚焦,其中一個“啵”的一聲輕微破裂,散發出一股微酸的、純粹得有些刺鼻的穀物香氣。
    杜鬆的大腦處理器,在看清那盆東西的瞬間,徹底燒了。
    他,杜鬆。
    一個身份的標簽是“音樂家”的男人。
    一個用指尖在八十八個黑白琴鍵上,彈奏出無數人心碎與狂喜的藝術家。
    一個被無數樂評人盛讚,擁有“被上帝親吻過的雙手”的鋼琴王子。
    現在,他被要求,用這雙創造天籟、觸碰藝術頂峰的手,去跟眼前這盆黏糊糊、軟趴趴、毫無任何邏輯與美感可言的麵團,進行一場注定失敗的殊死搏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為難了。
    這是對藝術的終極侮辱。
    在王蘭手把手的、幾乎是摁著他雙手的熱情指導下,杜鬆被迫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年糕製作。
    他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茫然、抗拒與生無可戀的扭曲。
    “哎,水多了水多了!麵都成糊糊了!”
    王蘭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一道驚雷。
    杜鬆僵硬地低下頭。
    他手下的麵團已經徹底放棄了固體的尊嚴,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白色流體,正以一種頑強的、不可阻擋的姿態,順著案板的邊緣緩緩向下蔓延,企圖逃離這場災難。
    “使勁兒揉啊,你這孩子,沒吃飯嗎?”
    “對,用手掌根發力,就這樣,把它盤了!”
    杜鬆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那雙在鋼琴上能爆發出雷霆萬鈞之勢,能精準控製零點一毫米鍵程深淺的手,此刻卻顯得笨拙無比。力道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把麵團揉得稀爛,死死黏在案板上,用指甲都摳不下來,就是把它擠壓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仿佛帶著精神汙染的物體。
    王蘭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像是想笑,又想歎氣,還得顧及他的麵子。
    “哎喲我的天……”
    她指著案板上一個觸手橫生、造型詭異得足以讓san值狂掉的麵團。
    “你這是捏了個啥?這形狀……是不是有點過於後現代了啊。”
    杜鬆的手,在這一盆麵團麵前,徹底失去了那份引以為傲的靈巧與精準。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食物。
    他是在創造某種不可名狀的、具有強烈精神汙染效果的克蘇魯風格藝術品。
    方一凡就斜斜地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姿態悠閑。
    他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現磨豆漿,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舉起手機,將鏡頭精準地對準了案板前的“災難現場”。
    他那幸災樂禍的聲音,通過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遞到了直播間的每一個角落。
    “來,家人們,鏡頭給到我們杜哥。”
    “大家看啊,我們杜哥這獨樹一幟的創作手法,充分展現了後現代解構主義的藝術精髓。”
    他用手指隔空點了點其中一塊扭曲得不成樣子的麵團。
    “這塊,我個人願稱之為《掙紮的靈魂》。”
    他又指向旁邊另一塊仿佛在尖叫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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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是不是很有《扭曲的呐喊》那味兒了?”
    王蘭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敢笑,一張臉憋得通紅,肩膀控製不住地一抖一抖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打擊到這位大明星那看似強大、實則一觸即碎的自尊心。
    直播間的彈幕,早已被“哈哈哈哈”和“救命”刷屏,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殺了我給杜哥助助興!求求你放過那團麵吧!它隻是個無辜的孩子啊!】
    【阿姨的表情管理已經瀕臨崩潰了!我能從阿姨的眼神裏讀出七個字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杜·畢加索·鬆,今日限定皮膚——麵點毀滅者,正式上線!我宣布,這年糕,沒杜哥做的我不吃!】
    與此同時,幾十米外的另一處院落裏。
    成功逃過一劫的王鳴,正享受著天壤之別的“帝王級”待遇。
    他神清氣爽地吃完了王蘭特意為他準備的、皮薄餡大的四喜蒸餃和一碗熬得金黃粘稠的小米粥,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然後,他從一臉羨慕嫉妒恨的節目組工作人員手中,鄭重地領到了一個堪稱“文化學者”的獨立任務。
    任務內容帶著專屬攝像機,深入探索雙水村,用鏡頭記錄下這裏獨特的年俗風情和新春裝飾。
    於是,當杜鬆在廚房裏與一盆麵團進行著“人神共憤”的血腥搏鬥時,王鳴正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在村裏的小路上溜達。
    他時而對著一幅剪裁精美的窗花駐足,指點江山,從構圖的對稱性分析到圖案的吉祥寓意。
    時而又拉著村口曬太陽的大爺,一臉嚴肅地探討著貼春聯時,上聯和下聯的左右順序問題,以及平仄對仗的古老規矩。
    那派頭,活脫脫一個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這冰火兩重天的強烈對比,透過分屏直播的畫麵,讓直播間的觀眾們笑得愈發大聲,幾乎要捶穿桌子。
    廚房裏,酷刑仍在繼續。
    杜鬆雖然一開始抱怨連連,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寫滿了抗拒,但在王蘭不厭其煩、春風化雨般的耐心指導下,他竟然慢慢地找到了感覺。
    當他終於成功地揉出了一個表麵光滑、質地均勻、觸感溫潤的圓潤麵團時,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學著王蘭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元寶形年糕。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極為陌生的成就感,如同溫熱的泉水,從他的指尖湧起,瞬間流遍了全身。
    這種感覺,和他完美彈奏完一首拉赫瑪尼諾夫的協奏曲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對高難度技巧的征服,是一種智力上的快感。
    而現在,這是一種創造的、質樸的喜悅。
    從一團混亂,到一件成品,從無序,到有序。
    他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哼起了小調,那輕快的節奏,竟然和他揉捏麵團的動作配合得天衣無縫。
    方一凡看著杜鬆從最初的抗拒、掙紮、崩潰,到現在的投入、專注,乃至享受,嘴角的弧度愈發柔和。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呈現給所有人的“真實”。
    不是簡單的受苦受累,不是刻意的製造矛盾。
    而是讓這些習慣了城市快節奏、習慣了精致與疏離的朋友,真正沉浸下來,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雙手,去感受這份根植於土地的傳統文化所帶來的,最簡單、最質樸的快樂。
    “出鍋嘍!”
    隨著王蘭一聲洪亮高亢的吆喝,第一鍋年糕被端上了桌。
    蒸籠揭開的瞬間,濃鬱的白色蒸汽夾雜著糯米特有的清甜香氣,轟然炸開,撲麵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年糕擠在一起,溫潤可愛。
    王蘭特意從裏麵,仔細分辨著,挑出了一塊杜鬆親手製作的、形狀最為“正常”的元寶年糕,用筷子夾著,遞到了他的嘴邊。
    “嚐嚐!自己做的,肯定香!”
    杜鬆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吹了吹上麵滾燙的熱氣,然後輕輕咬了一口。
    軟糯。
    香甜。
    那股溫熱的、純粹的穀物口感,順著食道一路滑入胃裏,瞬間驅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與疲憊。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瞳孔裏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好吃!”
    “真好吃!”
    這句發自肺腑的讚歎,不帶任何表演成分。那份純粹的喜悅,甚至透過屏幕,讓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徹底爆發。
    【哇,看著好想吃。】
    【我發誓,這是我見過杜鬆吃東西最香的一次,隔著屏幕我口水都流下來了。】
    【這麽早起來看,感覺很值呀,看到了一個活的杜鬆。】
    【這大概就是小時候的味道吧,奶奶做的年糕也是這個味兒,甜甜糯糯的。】
    杜鬆對外界的喧囂渾然不覺。
    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隻剩下口腔裏那股極致的、純粹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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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米的清香,經過蒸騰,被完美地激發出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味。那是一種源自土地與陽光的、最古老也最慷慨的饋贈。口感軟糯,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嚼勁,牙齒每一次陷入,都能感受到那溫潤的抵抗與隨之而來的、更深層次的甜意釋放。
    一股熱流,從喉頭滾落,順著食道,穩穩地沉入胃裏。
    清晨山間最後一絲寒意,被這股暖流徹底驅散、蒸發。
    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那些關於形象、關於人設、關於鏡頭表現的精密計算,那些源於頂級藝術家身份的驕傲與戒備,都在這塊樸實無華的年糕麵前,悄然瓦解。
    他整個麵部的肌肉都舒展開來,嘴角無意識地上揚,勾勒出一個孩童般滿足的弧度。
    這是幸福。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簡單到極致,卻又龐大到足以將他整個人淹沒的幸福感。
    就在這份巨大的幸福感將他托舉到雲端,讓他幾乎要飄起來的時候,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不大,語調平緩,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卻讓杜鬆的靈魂猛地一顫。
    “杜哥,別急著回味。”
    方一凡。
    這個聲音,如同伊甸園裏那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精準地找到了他最柔軟、最不設防的軟肋,悠悠地纏了上來。
    “這隻是個開始。”
    “開胃菜而已。”
    杜鬆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份沉浸式的幸福感,如同被利刃戳破的氣球,砰然炸裂,消散無蹤。
    他猛地睜開雙眼。
    眼中的迷醉與愜意還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種突如其來的茫然與警惕所取代。
    他看到了方一凡的臉。
    方一凡正咧著嘴,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口整齊的、雪白的牙齒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晃眼。
    那笑容裏,沒有絲毫的暖意。
    在杜鬆看來,那每一顆牙齒的縫隙裏,都藏著密密麻麻的、名為“算計”的陰影。
    一種不祥的預感,毫無道理地從他脊椎骨的末端升起,化作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杜鬆握著筷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甚至能感覺到,嘴裏那塊香甜軟糯的年糕,似乎正在一點點變涼,變硬。
    “一會兒,吃飽了,咱們要去趕集。”
    方一凡的聲音依舊輕鬆愉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
    “辦年貨!”
    趕集?
    辦年貨?
    這兩個詞,像是兩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杜鬆的大腦裏激起了混亂的漣漪。
    他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幀一幀地凝固了。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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