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戰術目鏡在第七次校準失敗後徹底罷工。她索性扯下這礙事的電子設備，裸眼直麵深淵第九百九十九層的詭譎光景——岩壁上凝結的次聲波如同液態翡翠，在虛空中編織出層層疊疊的幹涉波紋。靴底傳來的震顫頻率精準對應著人類腦電波的α波段，她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有人把核磁共振儀塞進了顱骨。
    "這鬼地方在給大腦做馬殺雞！"她抬腳碾碎一塊熒藍晶簇，碎片迸濺時竟在空中劃出五線譜的痕跡，"陳岩！你的腦波共鳴值多少？"
    三十米外的勘探平台上，陳岩的機械臂正在跳機械芭蕾。液壓關節隨著次聲波頻率反向扭轉，活像台失控的工業機器人："老子現在是行走的腦波幹擾器！"他猛踹控製台試圖穩定肢體，結果整個人被彈飛到半空，戰術腰帶在空中噴灑出彩虹色的神經鎮定劑，"見鬼！我的小腦平衡區在唱搖滾！"
    蘇芮的銀白色光子刃切開粘稠的空氣介質，刀鋒拖拽出的真空帶裏閃過無數模糊的剪影。她的戰術靴突然陷入岩壁突降的震動穀底，防滑紋被高頻震顫削成螺旋狀："莫雨！東北偏北十五度有生物共振源！"
    "正在建模..."莫雨的機械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擊出殘影，深淵的三維模型懸浮在她眼前，數以萬計的猩紅光點正在岩壁深處脈動，"這些晶簇的排列模式類似耳蝸結構——等等，第七探測器的光譜分析顯示..."
    她的匯報被突如其來的聲浪打斷。整片岩壁剝落下熒藍外殼，露出內部數以千計的螺旋狀化石，每個螺旋中央都懸浮著微縮的震動粒子雲。陳岩的機械臂突然抽搐著指向最近那枚化石："這玩意長得像我奶奶醃的糖蒜！"
    "別碰！"林小滿的警告遲了半秒。陳岩的液壓手指剛觸碰到化石表麵，整個深淵突然響起尖銳的電子音，像是有人把管弦樂團的調音過程壓縮成三秒脈衝。
    數千枚耳蝸狀化石同時蘇醒的刹那，深淵變成了失控的共鳴箱。林小滿感覺自己的顴骨正在與次聲波共振，牙齒不受控地叩擊出摩爾斯電碼。她眼睜睜看著戰術匕首在掌心跳起踢踏舞，刀柄上刻著的編號被震成抽象派塗鴉。
    "全員佩戴神經阻斷器！"莫雨的機械耳蝸彈出六層濾波網，聲音卻依然失真得像老式收音機，"這些化石在模擬生物神經信號的傳導..."她的分析被蘇芮的光子刃斬斷——刀鋒切開兩股對衝的聲浪，真空帶裏漂浮的塵埃突然排列成弦樂器的弓毛結構。
    陳岩的處境更為荒誕。他的機械臂正在岩壁上即興塗鴉，液壓噴槍不受控地繪製著巴洛克風格的花紋："老子的大腦在舉辦文藝複興派對！"他抬腳猛踹失控的機械臂，結果整個人被反作用力掀飛，戰術頭盔撞碎了某枚化石外殼。
    熒藍色的粘稠液體從破碎的化石中滲出，在空中凝結成顫動的音符。林小滿閃身避開飛濺的液體，卻發現作戰服的纖維正在自主編織成管樂器的簧片結構："莫雨！這鬼東西在改造物質形態！"
    "不是改造..."莫雨的量子掃描儀迸出火花，"是還原！這些液體正在將現代材料逆轉為中世紀的手工製品..."她的機械眼突然蒙上霧氣，虹膜表麵浮現出十六世紀教堂彩窗的圖案。
    蘇芮的光子刃突然發出管風琴般的轟鳴。她反手將武器插入岩壁，刀身綻放的光幕暫時壓製了周遭的震動波："陳岩！把你那文藝複興的手臂借我用用！"
    "拿去吧！"陳岩扯下失控的機械臂砸向聲浪源頭，"記得給它報個美術培訓班！"
    當機械臂撞碎第七枚耳蝸化石時，深淵穹頂突然墜下粘稠的暗紅色物質。林小滿翻滾著避開液滴，看著那些物質在空中凝結成泛黃的樂譜殘頁，五線譜上的音符竟是用某種生物血液書寫的。
    "全員閉氣！"莫雨的防護麵罩彈出應急過濾器，"空氣中飄散著強致幻孢子！"她的警告還是遲了——陳岩吸入了少許紅色霧氣，瞳孔瞬間擴散成黑膠唱片的紋路。
    "你們聽見了嗎？"陳岩的聲帶突然發出雙重音軌，"有人在用定音鼓敲擊我的腦幹..."他的機械義眼迸出詭異的光斑，戰術腰帶自動播放起不存在的旋律。
    蘇芮的光子刃劃出十字斬，將飄散的樂譜殘頁釘在岩壁上："這不是普通樂譜！每個休止符都在釋放神經毒素！"她的刀尖突然彎曲成小提琴琴弓的弧度，不受控地演奏起某段陰鬱的旋律。
    林小滿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她發現自己的心跳頻率正與樂譜節奏同步，腎上腺素隨著漸強符號瘋狂分泌。當視線掃過某個降調符號時，她的視網膜突然投影出末日般的戰場幻象——燃燒的城池上空漂浮著巨型樂器，炮火與音符在雲層間對撞。
    "保持清醒！"莫雨將神經穩定劑射入同伴頸部，"這些符號在改寫邊緣係統的情緒編碼..."她的機械手指突然抽搐著敲擊岩壁，在花崗岩表麵刻出完美的裝飾音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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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的震動頻率陡然攀升。岩壁剝落的化石碎片在空中重組，拚湊出某種巨型弦樂器的輪廓。陳岩的機械臂殘骸突然跳起機械弗拉明戈，液壓油在地麵潑灑出狂亂的抽象畫。
    當樂譜殘頁拚湊成完整樂章時，深淵底部裂開漆黑的豁口。林小滿的戰術靴陷入突然軟化的岩層，靴底傳來的觸感像是踩在生物鼓膜表麵。她拔出光子震蕩器插入地麵，顯示屏上的頻譜分析卻呈現出大腦皮層的活動波形。
    "我們站在某個巨型生物的聽覺器官上！"莫雨的機械義眼切換成超聲波模式，"這些岩層褶皺相當於耳蝸的螺旋結構..."她的聲音突然扭曲成沙啞的男低音，仿佛有另一個意識在借用她的聲帶。
    蘇芮的光子刃突然掙脫控製，在空中劃出複雜的音軌曲線："樂章缺失的末章在下麵！"她的瞳孔倒映著深淵底部的猩紅光芒，"有什麽東西被刻意封印了..."
    陳岩的狀態愈發詭異。他的戰術服領口鑽出細小的銅管樂器，紐扣自動重組成長笛按鍵："來啊！給爺奏個響！"他撕開前襟露出胸膛，皮膚表麵浮現出血管編織的五線譜。
    林小滿將神經穩定劑注射器咬在齒間，縱身躍入漆黑豁口。下墜過程中，她的視網膜捕捉到岩壁上飛速掠過的銘文——那些由次聲波蝕刻的文字正在講述某個被抹除的文明史。當靴底觸碰到實體時，她發現自己站在由樂譜鋪就的祭壇中央。
    祭壇上方懸浮著暗物質構成的指揮台，台麵上擺放著由中子星物質鍛造的指揮棒。林小滿的瞳孔突然分裂成十六個獨立對焦點，每個焦點都鎖定著樂章的不同聲部。她看見蘇芮的光子刃在頭頂盤旋成小提琴琴弓，陳岩的機械臂殘骸在遠處敲擊著星核材質的定音鼓。
    "這是末日交響曲的終章..."莫雨的聲音從深淵頂端傳來，帶著量子糾纏的雜音，"封印解除的瞬間，整個奧爾特雲會坍縮成共鳴箱！"
    林小滿的作戰服纖維正在音符共振下重組成燕尾服。她抓起中子星指揮棒的刹那，深淵各層的震動頻率突然歸零。絕對的寂靜中，她聽見自己的腦細胞在演奏爵士即興。
    "菜鳥！別碰那玩意！"陳岩的警告伴隨著薩克斯風音效傳來。他的戰術腰帶噴出彩虹色煙霧，在虛空中凝結成不和諧音程。
    蘇芮的光子刃突然分裂成十二把小提琴，圍繞祭壇組成弦樂方陣："末章樂譜在改寫物理法則！"她的刀刃劃過虛空，斬斷某條正在實體化的音波鎖鏈。
    莫雨的量子計算機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算力："構建逆相位共鳴場！用荒誕對抗秩序！"她的機械手指插入祭壇控製台，將陳岩的腦波頻率調製成重金屬搖滾的頻譜。
    林小滿揮動指揮棒的瞬間，整個太陽係的暗物質開始共振。她看見自己的記憶被拆解成音符，童年養死的金魚在次聲波中複活，組成管樂隊的編鍾陣列。陳岩的機械臂殘骸突然跳上祭壇，用液壓關節敲擊出工業噪音的節奏型。
    "就是這樣！"蘇芮的光子刃在空中劈出閃電狀音軌，"用混亂對衝完美！"她的戰術靴踩踏著祭壇邊緣，每一步都激起量子泡沫的漣漪。
    當末章樂譜的封印鎖鏈全部崩斷時，深淵裏響起了嬰兒啼哭般的純淨音波。林小滿的中子星指揮棒突然輕如鴻毛，她看見無數文明的曆史在聲波中重組，戰爭與和平的旋律交織成dna雙螺旋。
    坍塌的共鳴腔裏漂浮著星塵般的音符殘渣。陳岩撿起半截機械臂，發現液壓管裏流淌著液態爵士樂："老子的手臂成精了！"
    蘇芮的光子刃恢複常態，刀刃上殘留著音波衝擊的焦痕："下次建議帶個音樂學院的實習生。"
    莫雨的量子計算機冒著涮羊肉香氣的青煙："共鳴核心已坍縮成白矮星密度，建議用液氮保存..."她的機械眼突然播放起深淵岩壁的銘文投影，"順便說，這些古文字在警告我們——"
    "警告個屁！"林小滿扯碎變成燕尾服的作戰服，"再完美的樂章也幹不過廣場舞神曲！"
    深淵底部的暗物質祭壇突然眨了眨不存在眼睛。在眾人撤離的轟鳴聲中，某個未被觀測的維度裏，嶄新的音符正在量子泡沫中孕育——它們的節奏型參考了陳岩的機械踢踏舞，和聲結構偷師了蘇芮的光子斬擊，而主旋律...主旋律赫然是林小滿罵髒話的腦波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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