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快步上前扶起蔣思思。
    她的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卻仍死死抓著宋秋的衣袖，深深掐進他的棉襖裏：“他……他要殺我……”
    陳震亞在白牆上掙紮扭動，像條被釘住的毒蛇：“胡說！我們隻是在……在討論工作！”
    “討論工作需要鎖門？”劉鬆年冷笑一聲，膝蓋重重頂在陳震亞後腰上，“需要掐脖子？”
    “沒有！”蔣思思的眼淚滾落下來，惡毒地看著陳震亞，忽然伸手指去，“既然你要殺我，那我就不客氣了！警察同誌，他偷了我們醫院的一箱葡萄糖，他是小偷！可能還還不止，我們醫院近來總有財物丟失，一定跟他有關！他偷偷拿走醫院的公共財產，變賣了以後，錢進了他的藥包！”
    “你住口！”陳震亞聞言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白大褂的扣子崩飛了兩顆，露出裏麵沾著血跡的襯衫：“蔣思思，你找死！你在這裏放什麽屁！”
    蔣思思尖叫：“就是我說的這樣，就是他！！”
    劉鬆年利落地掏出手銬，“哢嚓”一聲鎖住陳震亞的手腕：“有什麽話，去局裏慢慢說。”
    這番動靜，惹來附近不少人的注目和圍觀。
    劉鬆年帶著陳震亞出去，宋秋跟蔣思思跟在後麵。
    出來後，蔣思思看到幾個聞聲趕來的護士驚恐地捂住了嘴。
    冬日慘白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將雜貨間裏飛揚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蔣思思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直視這些同事們的眼睛。
    宋秋冷冷地盯著陳震亞的背影，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曹青青和宋文韜的死，都跟他有關。
    今天又是冬天難得晴朗的天，日頭懸在甘化村上，像枚醃得過久的鹹蛋黃。
    工地上依然熱火朝天的幹著，但是大家都沒咋說話，臉上的神情都不好。
    樹林另外一頭，
    兩個光頭冷著臉蹲在山坡上。
    正是因為年關將近，而被放出來短暫休息一周的吳達和王東。
    兩人在勞改隊剃的青茬頭皮在陽光下泛起油光，目光冰冷地看著對邊的工地。
    “我真他媽的想弄一根雷管回來！”吳達咬牙切齒，“要玩就玩大的，把河堤炸了，讓大水衝了甘化村祖墳！”
    王東沒有說話，他的心情很不好。
    大好的前程，全部都因為這次勞改而要毀去。
    而一切的源頭，正是因為甘化村。
    估算著和宋二毛碰頭的時間快到了，吳達道：“走，我們去找宋二毛還有李新偉！”
    兩人踩著結冰的土地穿過樹林，前麵忽然出現一個人，讓他們兩個人同時一愣，停下腳步。
    路旁歪脖子樹下蜷著團黑影，破棉絮似的衣裳裹著個佝僂身影。
    隨著寒風吹來，還能聞到一股濃重的尿騷味，那人抬起沾滿凍瘡的臉，右眼蒙著層混濁的白翳。
    “兩位大哥行行好……”那人伸出潰爛的手指，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昨個兒被野狗追，摔斷了腿……”他忽然劇烈咳嗽，噴出的唾沫星子沾在吳達褲腳上。
    王東突然拽住吳達：“你看他的包袱！”褪色的藍布包袱皮上，幾處暗褐汙漬像凝固的血。
    “您二位……”瘸子撐著樹幹站起來，潰爛的右腿詭異地扭曲著，“知道甘化村怎麽走嗎？”他咧開嘴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我找民兵隊長宋秋，他是我遠房的大外甥。”
    王東一驚，重新朝這人打量。
    吳達臉上的神情也僵硬住。
    然後下一秒，吳達忽然揮出一拳，重重砸了過去。
    瘸子哪裏聊到會有這一出，“哎喲”叫了聲，摔倒在地。
    吳達一下子撲上前，拳腳無眼，全朝瘸子身上招呼：“民兵隊隊長？宋秋？他也配？！”
    “你他娘的，你居然是宋秋的親戚！”
    “好，那老子打死你！”
    “狗屎！去死吧！”
    “你這坨屎，跟著甘化村一起完蛋！”
    心裏麵的怒恨劇烈，吳達每一招都奔著死手去的，越打越凶，把他自己都打累了。
    王東一直在旁邊攔，但根本不是這個上頭了的男人的對手。
    直到手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的時候，吳達忽然看到地上的石頭。
    “你個畜生，活該你這輩子倒黴，下輩子投胎，別跟姓宋的沾親帶故！”
    說著，吳達去撿起石頭。
    結結實實的大石頭，他掄起來就要朝瘸子的腦門上砸去。
    一直挨打的瘸子得到了半刻緩解，眼神光一閃，浮起怒恨。
    就在吳達拾起石頭轉過身來，要朝瘸子的腦袋砸去時，瘸子袖中寒光乍現，他緊跟著靈活地竄了起來，對著吳達的肚子就連刺數十刀，動作非常快。
    王東大驚：“你幹什麽！”
    他下意識上前阻攔，瘸子手裏的匕首一揚，王東的三根手指頭飛了出去。
    “啊！！！”王東慘叫。
    慘叫聲驚飛了枯樹上的烏鴉，拍著翅膀亂飛。
    吳達睜大眼睛，呼出的氣比進出的氣多，整個髒腑都被刺爛了，痛得他渾身抽搐。
    王東見狀不敢多留，轉身就跑。
    瘸子一把將吳達扔在地上，揮著手裏的匕首去追。
    不過因為吳達倒地，給他絆了一腳，所以他的動作有所遲緩，倒是讓王東快速逃走了。
    追了十多米，瘸子沒再繼續，因為王東的叫聲非常響，恐怕已經將人都給招惹了過來。
    瘸子回到吳達身邊，一口濃痰吐在他臉上：“去死吧！你才是狗屎，活該你死在今天！”
    這個瘸子不是別人，正是偽裝好過來要找宋秋報複的羅金明。
    劉鬆年想要偽裝出宋秋的假身份，再利用媒體宣傳造勢，把羅金明釣上鉤。
    羅金明也的確上鉤了，但是昨晚宋文韜和曹青青的死，讓劉鬆年的計劃全亂。
    羅金明逃跑的時候無意間聽到甘化村裏都是姓宋的，想到宋秋，宋二娃，宋大壯都是姓宋的，再聯係下五尺溝的距離和方向，所以，羅金明打算來甘化村碰碰運氣。
    看來，這個運氣真的讓他碰上了。
    宋秋極大概率真的在這裏。
    宋秋，你給我等著，我要你全家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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