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後，宗門內開始大力建造武鬥場、授課場、劍崖、悟道崖、思過崖等等，各峰長老要求購置的道術玉簡列表也陸續送去了山門下的碧溪鎮，白溪便更加忙碌起來。
    與之相反的是，齊月越發閑了起來。
    她每日早飯後，雷打不動的攆小角去無人山打一個時辰的雪仗玩，回來再煉製半個時辰的培元丹，下午用五口半丈湯鼎熬煉5000瓶純陽湯品，餘下的時間就在月院中翻看舊書，飲茶吃果。
    白溪看了那書的封麵，上麵赫然印著《錄妖冊》三個字。
    白溪記得這本有些發黃卷邊的舊書。
    幼時他替大師姐清理主屋時，此書曾被他當做白清的東西收了起來。南州狩獵賽後，他聽人說大師姐的豐功偉績都源於精讀《錄妖冊》，便又將此書重新放入大師姐屋中的木箱裏了。
    這書上沒留下過齊月的隻言片語，反倒是書冊後麵屬於草藥簡述部分的頁麵上，白清留下了不少標注，他描摹過草藥葉形，還得意洋洋的寫下許多豪言壯語。
    白溪不知齊月究竟是在看書，還是在睹物思人。
    所以哪怕山下再忙，到了飯點，白溪必會撂下挑子就走，準時出現在【月院】的飯桌上。
    漸漸的，除了六個掌事外，連山下的客人們也知道他特別饞靈植峰阮師妹的飯食。有人還出言打趣過他幾回。他每每僅是一笑了之，並不開口解釋。
    齊月憂心他太累，建議道：
    “你替我找來一對傳音鈴。阮師妹做好飯後搖一搖，我聽到了就自己趕過去吃。”
    白溪麋鹿眸子中浮出一抹委屈：
    “山下一堆雜事，日日煩的我焦頭爛額，隻有在你這裏我才能躲個清靜，順便還能陪你享用一頓美食。你不許奪走我偷懶的權利。”
    齊月聞言一樂：“行，在大師姐這裏你隨意偷懶，想懶多久都成。”
    白溪剛露出勝利的笑意，齊月便柔聲提議：
    “不如你挑兩個副手相助吧，免得瑣事占去你太多心力。”
    白溪笑臉微斂，推脫道：“我會考慮考慮的。”
    他不願意，齊月也沒法勉強，隻由著他自行安排。
    二月初三，藍月區防護陣外的厚雪一夜間就消融成了凍水。齊月和小角頗有些失望，但也隻能暫停了雪仗的樂子，相約冬日再玩幾回。
    齊月回到月院，煉製了一個半時辰的培元丹。
    午飯時，她詢問白溪：
    “乾元宗來取培元丹了麽？”
    “上個月就取走了。我按往年的份額，直接撥了七百五十份去。”白溪追問道：“大師姐有新安排嗎？”
    齊月搖搖頭。
    她飲了一口甜果酒，忍不住又問道：“城主府可提起過你白師兄的近況？”
    “沒說。東州乾元宗核心弟子的內況，怎會輕易告知南州的城主府？”白溪笑道。
    “你說的也是。”齊月笑了笑。
    “大師姐別擔心，白師兄若有什麽急事，秦列陽會寫信來的。”白溪輕聲提醒她。
    “嗯。”齊月應了一聲。
    吃了幾口飯食後，她忽而想起另一事，問道：“中央大陸近期可有大事發生？”
    “呃......上個月初咱們的五階、六階湯被十大宗門的金丹弟子多次哄搶，最後還打了幾場大架，算麽？”白溪抬頭看她。
    齊月噗呲一樂：“姑且也算吧。”
    “喬夜聖也寫信給我，讓我分30瓶五階極品湯和5瓶六階湯給他，我允了。”
    白溪咽下口中的飯食，笑道：“他要的雖然多，但這個麵子我卻不能不給。”
    齊月聞言明白過來，十大宗門此番行事甚是低調，除了參與攻襲妖域的弟子外，外人並不知情。那些搶湯的金丹弟子，怕也是在爭取前去妖域斬妖的機緣。
    “喬夜聖要那麽多湯，不是為了送人吧？”白溪露出一絲試探。
    “他們應該是有宗務在身。”齊月解釋。
    “這就說得通了。他們這番表現很像當時從極北州趕來兌湯的金丹真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卻為幾瓶湯品爭的頭破血流。”
    白溪聳了聳肩，專心吃起飯來。
    齊月微微一笑。
    白溪一向聰慧，她隨口一句隱晦之詞，他便能猜透其中的暗意。
    午食後，白溪拾掇了碗筷送去中院，又拎來一套煮茶工具，在石桌上架爐煮茶。
    “你山下無事？”
    “有。不過趁著你今日有心與我閑聊，我想多陪你一會兒。”白溪坦言。
    齊月抬手彈去一個腦崩兒，嗔怪道：
    “你這話說的，就像我平日冷待過你似的。”
    白溪揉了揉額頭，不服氣道：“你閑是真的，老趕我下山也是真的。”
    齊月一噎，輕聲辯解：“我怕耽擱了宗門大事。”
    白溪更不服氣了：
    “宗門大事自有掌門師伯在前麵頂著。你我隻不過核心弟子，沒道理他老人家日日閑著，倒把咱們倆累得憔悴嘔血吧。”
    “你說得對。”齊月被逗笑了。
    白溪贏回一籌，麋鹿之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為她續上熱茶，又取出一碟小果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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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剛出關時我告知你五長老所在的那個趙氏家族麽？”
    “記得。怎麽了？”
    “五長老被趙氏派來金丹真人算計靈植峰峰產，他不是一怒之下驅逐那位族叔，還將族中關係親密的子侄及家人都遷來靜虛宗了麽？”
    “嗯。”
    “你當時讓我往靈植峰送了些上品通脈丹，以示月溪院的支持，趙五長老的態度自然強硬了起來。去年咱們以一宗之力連續援助極北戰場近兩萬名大修斬盡妖王、妖候級敵寇，連十大超級宗門都牽扯其中。趙氏震驚之餘，私下派來三十撥人向五長老求和。你猜怎的？”
    “五長老不理會。”
    “大師姐猜的甚準！五長老根本不理會！他老人家現在金丹在望，將來還會跟著靜虛宗步步崛起，還理會趙氏那堆爛泥灘作什麽！”
    “此事還有後續？”齊月拈起一顆果子塞進嘴裏品嚐。
    “自然有後續。”
    白溪微微一笑，也捏起一顆咀嚼：
    “去年年底，我向外發出靜虛宗要召收新弟子的告示。趙氏有了些新想法，已經求到五長老安置在碧溪鎮的親屬那裏了。昆風私下告知我，五長老並不想趙氏子弟進來添亂。”
    “添亂？趙氏推過來的那名子弟資質很出眾麽？”齊月略顯好奇道。
    “兩個煉氣期九層巔峰！其中一個還享用過五長老送回家族的養元丹和上品洗髓藥的好處呢。”白溪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齊月輕嘬一口茶湯，淡淡一笑：
    “趙氏的想法確實很有意思。五長老既不想要趙姓的天驕，我靜虛宗也不要。”
    “行，我會跟各峰掌事們通氣的。”
    白溪應下，忍不住樂道：“趙氏的算盤珠子都快蹦到咱們臉上了，世上真有如此貪婪的蠢貨麽？”
    齊月道：“也不算蠢。主要是咱們宗門缺少築基弟子，人家不過是投其所好，直接送了兩個現成的來。”
    “嗐！難怪昆風師弟著急了！靜虛堂七大掌事，就差他們靈植峰這一個築基了。”白溪打趣。
    “五長老那雙兒女怎麽樣了？”
    “趙夢雨五十七歲，煉氣八層初期，趙夢雷七十三，九層初期，都是連跨了五個境界才達到如今的修為。我理解你那年南州狩獵賽奪魁後，五長老匆忙把一雙兒女帶回靜虛宗了。他倆要留在趙氏家族，築基都會是難事。”白溪感慨。
    “挺好的，都有望築基。”齊月點頭。
    “那是自然。一開始五長老還打算給趙夢雷找個道侶留後呢。但有你在，趙夢雷的心氣日漸增長，寧死也要先築基。”白溪笑道。
    “好誌向。”
    “可不是？煉氣期壽命與凡人無異，築基壽命兩百年，隻要他能築基，就有再晉升金丹的希望。”白溪道。
    自齊月掌控靜虛宗二十六年，宗門可謂是蒸蒸日上，人才輩出，而且很快還會邁上一個新台階！
    白溪這些話誇到了她心坎上，齊月聽的身心舒泰又得意，唇角不由勾了起來：
    “你若閉關，提前三個月告知我，大師姐有些好東西給你。”
    “那株極品聚靈草熬煉的純陽湯？”白溪乖巧一笑。
    “三千年份的極品聚靈草。”齊月緩緩飲茶，故作淡然的強調。
    “天元宗竟這般大方？！”白溪眼眸炙亮。
    “哼哼，大師姐更大方，這株草價值5000瓶六階中品湯呢！”齊月微揚下巴。
    “那你豈不是吃虧了？”白溪微挑起細眉。
    齊月小臉一紅，霎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那倒沒有，大師姐還賺了他們200多顆妖候丹。”
    “噗——”
    白溪抵唇樂了半晌，才道：“我就知道你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不過大師姐手中隻有三階極品，五階上、極品和六階初品四種湯。聚靈寶湯數量有限，日後隻能作為宗門獎勵下發。你稍稍透露幾句出去，讓長老們也活躍一點。”齊月嘿嘿一笑。
    “哈哈哈，這下從築基到金丹，一個都沒得跑。”白溪也跟著得意起來。
    六七日後，白溪和李牧閑聊時，無意間說漏了嘴，吐出大師姐手中有幾種聚靈寶湯。
    隔日，全宗長老都聽到了這個傳聞。
    靜虛堂的幾大掌事領命，輪番對白溪進行各種討好與試探，終於從白溪嘴裏挖出了一點確切的信息。
    聚靈寶湯？！
    數量有限的極品聚靈寶湯！！
    數量有限的三千年份極品聚靈寶湯！！！
    全宗皆知，所有的靈草、藥石掌握在其他煉藥師手中和掌握在齊月手中，完全是地下與天上的兩碼事！齊月連上品養元丹都能搞出下品聚靈丹的效用，更逞說是真的聚靈草了，而且是極品聚靈草！三千年份！
    再加上純陽補氣湯原有的恐怖效果，這簡直是死死捏住長老和掌事們的心跳了！
    掌門連堂本想照例先上玄月峰去打個秋風，豈料竟受到了包括太上長老和大長老在內所有長老和掌事們的一致阻攔與聲討。
    沒聽到麽？
    數量極有限！
    你打了秋風，我們怎麽辦？！
    就連行事低調的六個客卿長老也突然從各峰角落裏跳出來，開始向宗門大力展現自己的拿手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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