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沒有讓敵人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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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感覺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消失了。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還是衝破疲憊湧上心頭 —— 他們守住了陣地,沒有讓敵人得逞。
    林泰彎腰拖起從敵軍那裏繳獲的機槍,槍管因為長時間射擊而燙得驚人,即使隔著厚實的手套,那股灼熱感依舊透過布料傳來,燙得他手心發麻。
    機槍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無數犧牲與榮耀,槍身還殘留著戰鬥的餘溫。融化的雪水順著槍管不斷滴落,在他腳邊匯聚成一小灘水窪,又被槍管的熱度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白霧,在清冷的月光下嫋嫋升騰,如同戰場殘留的幽靈之氣。
    路過一處被炸塌的掩體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住。借著熹微的晨光,他看見半截手臂從碎土中露出來,皮膚被硝煙熏得焦黑,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手腕上纏著一根褪色的幸運繩,原本鮮亮的紅繩已經被戰火洗成了暗淡的粉白色,但細密的編織紋路依舊清晰,顯然曾被主人精心嗬護過。
    林泰盯著那截手臂看了很久,心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想起之前在戰壕裏發現的那張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穿軍裝的男人眼神溫和,與這手臂主人的軍裝樣式隱隱相似。
    “這繩子…… 或許是家人編的吧。” 他喃喃自語,指尖微微顫抖,“說不定家裏也有等著他回去的人。”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體,那些冰冷的武器、抽象的勝負之外,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與未竟的牽掛。
    他默默地在心中歎了口氣,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在這份悲傷中。還有更多的戰鬥在等著他們,還有更多的人需要守護。
    於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拖著沉重的機槍,繼續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裏麵混雜著泥土、血跡與融化的雪水。
    回到臨時休整區域,林泰緩緩放下機槍,金屬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踉蹌著找了塊相對幹淨的雪堆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冰冷的牆壁瞬間吸走了身上僅存的熱量。這時,喉嚨的幹渴提醒他想起自己的水壺 —— 那是行軍打仗時如同生命般重要的補給。他伸手往腰間摸去,指尖剛觸碰到水壺,便察覺到了異樣。原本飽滿的水壺此刻癟癟地耷拉著,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他將水壺拿在眼前,借著晨光仔細查看,發現壺身上被打穿了好幾個不規則的小孔,邊緣翻卷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野獸的利齒啃咬過一般。
    剩下的涼水早已結成堅硬的冰坨,沉甸甸地墜在壺中。他輕輕晃了晃水壺,裏麵的冰塊碰撞發出沉悶的 “哐當” 聲,在這暫時沉寂的營地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泰望著這隻破損的水壺,心中湧起一絲無奈的苦澀。在這戰火紛飛的地方,物資隨時可能在槍林彈雨中受損,連一口熱水都成了奢望。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提醒著他該補充能量了。林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壓縮餅幹,餅幹硬邦邦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帶著戰場上特有的冰冷。
    他咬下一小塊,費力地在嘴裏咀嚼著,粗糙的顆粒摩擦著幹裂的口腔黏膜,幹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但他還是小口小口地嚼著,每咽下一口都像是吞咽砂紙,因為他清楚,這堅硬的餅幹是維持體力的唯一依靠。
    吃完餅幹,林泰小心地撿起掉落的包裝紙,指尖因為寒冷和勞損而有些僵硬,關節彎曲時發出 “哢哢” 的輕響,但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他先將包裝紙的邊角對齊,然後沿著折痕一點點疊起,每一道折痕都壓得整整齊齊,最後折成一個方正的小塊,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的紀念品,輕輕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習慣 —— 他想起家鄉的母親,每次都會把用過的紙張仔細收好,說 “紙角也能湊成學問”。在這遠離故土的戰場上,這個小小的舉動總能帶來一絲溫暖,仿佛母親就在身邊,用熟悉的嘮叨給予他力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林泰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望向天空,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
    隻見幾架直升機正低空掠過,巨大的旋翼攪動著空氣,發出 “呼呼” 的聲響,如同遠方傳來的悶雷,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他立刻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機槍,眼神中透露出軍人特有的敏銳與冷靜。憑借多年的戰鬥經驗,他知道這些直升機意味著什麽 —— 可能是增援的部隊,也可能是運送傷員的醫療隊,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戰局。
    林泰專注地數著直升機運輸艙的數量,嘴裏默默念叨著數字,眼神緊緊鎖定那些移動的鋼鐵身影,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
    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本作戰手冊,封麵早已在無數次戰鬥中磨得破舊不堪,邊角卷成了波浪形,紙頁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與泥土。
    但翻開的頁麵上,每一個記錄都工整清晰。他找到記錄直升機運輸艙數量的那一頁,拿起一支筆身開裂的鉛筆,在上麵一筆一劃地畫著正字。
    本子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畫了七個完整的 “正” 字,每一筆都凝聚著他對戰場情報的細致收集。
    他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數據對於指揮官製定作戰計劃至關重要,多一份準確的記錄,戰友們就多一分勝利的把握。
    畫完最後一筆,林泰將鉛筆插進手冊的裝訂處,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放回口袋裏,
    轉移的命令還未正式下達,林泰正對著作戰手冊上的正字出神,傳令兵便踩著積雪匆匆趕來,軍靴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深窩。“林隊,緊急任務!”
    傳令兵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命令紙,指尖凍得發紫,“上級讓你帶兩人去南邊製高點偵察,確認敵軍車隊動向。”
    林泰接過命令紙,紙張邊緣被凍得發硬,他迅速掃過上麵的坐標,眉頭微微一挑。這處製高點海拔不低,此刻又飄起了雪,攀爬絕非易事。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拍了拍傳令兵的肩膀:“告訴連長,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招呼了兩個經驗豐富的戰友,三人迅速整理裝備。林泰將望遠鏡仔細塞進挎包,又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匕首 —— 昨夜削鉛筆時留下的劃痕還清晰可見。
    他拽了拽領口,試圖擋住灌進來的寒風,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深及膝蓋的積雪如同凝固的泥漿,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費盡全力。雪粒順著褲腿往裏鑽,很快就在靴筒裏化成冰水,凍得腳趾發麻。
    林泰走在最前麵,用刺刀在雪地裏開出一條淺溝,身後的戰友踩著他的腳印前行,節省些力氣。風卷著雪粒呼嘯而過,打在臉上像針紮似的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視線卻始終鎖定著前方的山脊線。
    “隊長,歇口氣吧?” 身後的戰友喘著粗氣喊道,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林泰回頭看了眼,那年輕戰士的睫毛上已經結了層白霜,嘴唇凍得發紫。
    他搖了搖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到那兒再歇,現在停下,怕是凍得站不起來。”
    爬到巨石後避風時,林泰才發現自己的手套早已濕透,指尖凍得失去知覺。他摘下手套,往手心裏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僵硬的手指,又趕緊戴上 —— 這點暖意轉瞬就被寒風卷走了。
    戰友遞來半塊壓縮餅幹,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幹澀的粉末在喉嚨裏卡著,咽下去時像吞了把沙子。
    歇了不到五分鍾,他便起身繼續攀爬。越是靠近製高點,風勢越猛,雪粒打在後頸上,像無數把小刀在割肉。他縮著脖子,將衣領盡量往上拉,卻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風雪。
    終於,在攀爬了近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製高點。
    林泰趴在雪地裏,用胳膊肘推開表層的新雪,露出下麵堅硬的凍土。他從挎包裏掏出望遠鏡,鏡頭上很快蒙上一層白霜,他隻好用袖口反複擦拭。
    調好焦距後,遠處的景象漸漸清晰 —— 一支車隊正在雪地上緩慢移動,車輪碾過積雪,揚起的雪塵像一條黃色的尾巴,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顯眼。
    “數量、方向、速度。” 林泰低聲報著數據,讓身後的戰友記錄,自己則繼續用望遠鏡追蹤。車隊大約有十輛卡車,正朝著東北方向行駛,速度不快,像是載著沉重的物資。
    他的心沉了沉 —— 這個方向,極有可能是敵軍的前線陣地。
    掏出地圖鋪在膝蓋上,雪水很快浸濕了地圖邊緣。林泰摸出鉛筆,想在坐標上做個標記,筆尖剛碰到紙張,“啪” 的一聲,鉛筆芯斷了。
    他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匕首,借著風勢穩住身體,用刀刃小心地削著鉛筆。
    寒風裹著雪粒灌進領口,後頸的皮膚像被刀割似的疼,他卻顧不上縮脖子。
    刀刃在凍硬的木頭上滑動,發出細碎的 “咯吱” 聲,削出的鉛筆頭歪歪扭扭,筆尖鈍得幾乎戳不破紙張。“該死。” 他低罵一聲,又用匕首尖刮了刮筆尖,直到勉強能劃出痕跡。
    在地圖上標好車隊坐標時,他的手指已經凍得不聽使喚,連鉛筆都快握不住了。
    林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凍得他喉嚨發疼,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又被風無情地吹散。“張衝,十點鍾方向探路。”
    他壓低聲音下令,目光掃過前方白茫茫的雪原,每一寸積雪下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張衝應聲上前,粗糲的手掌從背簍裏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樺樹枝。枝頭被北風吹得梆硬,凍裂的樹皮像老人幹枯的皮膚。
    他弓著腰,魁梧的身軀在雪地裏顯得格外笨重,每往前挪一步,都先用樹枝狠狠戳向雪地。
    “噗嗤” 一聲悶響,樹枝沒入積雪半尺深,他左右攪動幾下,確認底下沒有鬆動的浮雪或暗藏的凹陷,才敢把軍靴小心翼翼地踩下去。
    靴底碾過冰層,發出 “咯吱咯吱” 的脆響,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刺耳。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卷成細冰晶,貼在皮膚上又涼又癢。“媽的,這破地方比雷區還讓人揪心。” 張衝心裏暗罵,眼睛卻死死盯著樹枝的動向 —— 昨天右翼戰友踩雷時的慘狀,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蔣小魚跟在張衝身後半步遠,軍帽簷上結著層薄冰,冰棱垂在眼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不像張衝那樣用蠻力,而是時不時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雪麵,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玻璃。
    遇到可疑的凹陷處,他會掏出刺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小心翼翼地挑開表層積雪,直到露出下麵堅硬的凍土才罷休。“衝哥,你腳底下輕點。” 他忽然按住張衝的褲腿,聲音裏帶著緊張,指著一處雪麵,“這兒雪色發暗,底下怕是有空洞。” 張衝依言收腳,用樹枝一戳,果然探出個半米深的雪窩,雪窩邊緣還結著薄冰。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後怕,若是一腳踩空,在這零下幾十度的天氣裏,後果不堪設想。蔣小魚舔了舔凍裂的嘴唇,嘴唇上結著血痂,一碰就鑽心地疼。他心裏盤算著:這鬼天氣,連積雪都學會騙人了,稍不留意就得栽進去,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展大鵬端著槍走在隊伍左側,槍口隨著視線緩慢移動,像隻警惕的狼盯著獵物。
    左側的樹林枝椏光禿,掛滿了冰棱,冰棱晶瑩剔透,卻暗藏殺機。
    風一吹過,冰棱碰撞發出 “哢啦哢啦” 的響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棵樹幹背後、每一處低矮的灌木叢 —— 敵軍常愛在這種地方設伏,去年冬天,他們班就有三個兄弟倒在樹林裏的冷槍下,鮮血染紅了雪地,那景象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左邊五十米,第三棵鬆樹後有動靜。” 他突然低喝一聲,手指猛地扣緊扳機。林泰立刻示意隊伍停下,眾人屏住呼吸望去,心髒在胸腔裏怦怦直跳。過了半晌,才見一隻雪兔從樹後竄出,蹬起一片雪霧,消失在密林深處。展大鵬鬆了扣扳機的手指,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冷汗透過軍裝,在寒風中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何晨光走在隊尾,狙擊槍穩穩架在肩頭,槍身冰冷,卻被他焐得有了一絲溫度。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專注於前方,而是每隔三分鍾就猛地回頭,視線如探照燈般掃過身後的雪地,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腳印在他身後延伸成一條蜿蜒的線,被風吹得漸漸模糊,但他總能從細微的變化裏捕捉到異常 —— 哪怕是雪地上一片不該有的落葉,或是被踩碎的冰碴位置不對。“後方安全。” 他第三次回頭後低聲報告,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掉進衣領裏,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緊了緊領口,將狙擊槍握得更穩,老班長的話在耳邊回響:“在雪地行軍,背後的危險往往比前方更致命。”
    隊伍在沒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異常沉重。靴底碾過冰層的脆響與風聲交織成單調的節奏,像是在為這場艱難的行軍伴奏。
    林泰走在最前麵,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雪麵,不肯放過任何異常。
    忽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 十步開外的雪地裏,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絲正從積雪中露出半寸,像條凍僵的毒蛇,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紮眼。
    “停!” 他抬手示意,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後的隊伍瞬間靜止,張衝的樹枝停在半空,蔣小魚剛要蹲下的身子僵在原地,展大鵬的槍口立刻轉向鐵絲方向,何晨光則迅速回頭警戒後方,整個隊伍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林泰緩緩抽出刺刀,刀柄上的防滑紋被掌心的冷汗浸得發潮。他匍匐著挪過去,雪花鑽進領口,凍得後頸發麻,卻渾然不覺。
    刺刀尖輕輕撥開表層積雪,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 —— 多年的排雷經驗告訴他,這種暴露在外的鐵絲往往連著更致命的東西。
    隨著積雪一點點被挑開,一枚巴掌大的蝴蝶雷漸漸顯露出來。暗綠色的雷體上,兩隻 “翅膀” 張開著,引信與那截鐵絲相連,仿佛隨時會振翅而起,奪走生命。
    林泰的呼吸驟然放緩,瞳孔微微收縮 —— 這玩意兒靈敏度極高,哪怕是一隻野兔踩過,都能引爆。
    他想起昨夜被炸斷的那截手臂,手腕上還纏著褪色的幸運繩,胃裏一陣翻湧,一股惡心感湧上喉嚨。
    “扇形分布,至少五顆。” 張衝繞到側麵探查後低聲回報,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他剛才的樹枝再往前半尺,恐怕就要觸發連鎖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林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雪地裏發現幾處不易察覺的凸起,與蝴蝶雷形成致命的夾角,像一張張開的死亡之網。
    蔣小魚迅速從背包裏翻出一卷紅色布條,布條邊緣已經磨得起毛,是出發前特意準備的警示標記。他貓著腰跑到附近一棵枯樹旁,枯枝上掛滿冰棱,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他踮起腳,將布條係在最醒目的枝椏上,紅色在茫茫白雪中格外刺眼,像一蓬燃燒的火焰,警示著後來者這裏的危險。
    繞過雷區的隊伍剛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歇腳,大家正想喘口氣,展大鵬突然舉起右手,五指並攏貼在眉骨處 —— 這是發現異常的信號。
    林泰幾乎在同一瞬間撲向雪地,手肘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震得他手臂發麻。身後的張衝、蔣小魚和何晨光也應聲臥倒,動作快得像被風吹倒的麥稈,訓練有素的反應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雪粒灌進衣領,冰冷刺骨,林泰卻感覺不到冷。他順著展大鵬視線的方向望去,五十米外那片稀疏的樹林裏,一根碗口粗的枯枝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幅度晃動著。
    樹枝上的積雪簌簌掉落,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軌跡,可周圍連隻飛鳥的影子都沒有,更別說人影了,這景象透著一股詭異。
    “邪門了。” 張衝趴在林泰左邊,壓低聲音啐了一口,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手雷,掌心因為緊張而全是冷汗。
    他的軍靴陷在雪窩裏,靴筒邊緣結著冰碴,剛才繞雷區時灌進去的雪水此刻正順著腳踝往裏滲,凍得他腳趾發麻,可神經卻繃得比弓弦還緊,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何晨光緩緩蠕動著身體,像條泥鰍般挪到一塊黢黑的岩石後麵。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薄冰,冰下還凝著暗紅的血漬,不知是哪場戰鬥留下的痕跡,透著一股血腥味。
    他將狙擊槍穩穩架在岩石凸起處,瞄準鏡的十字準星死死鎖住那片晃動的樹枝。鏡中景象被放大,能清晰看到樹皮的裂紋和凍結的樹汁,可掃遍周圍三米範圍,連個衣角都沒發現。
    “沒發現熱源。” 他對著衣領裏的通訊器低語,呼吸在鏡片上凝成白霧,又被他用袖口擦掉,動作熟練而迅速。
    林泰的目光在交錯的樹枝與起伏的雪堆間來回逡巡,大腦像高速運轉的齒輪,分析著每一處可疑的跡象。
    剛才繞行雷區時耗費了太多體力,此刻趴在冰冷的雪地裏,胸口的舊傷被寒氣一激,隱隱傳來揪扯般的疼痛,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胸腔裏反複攥緊又鬆開。
    他緊盯著那根還在微微晃動的樹枝,枝椏上的積雪簌簌飄落,忽然注意到樹下的積雪顏色比別處深了幾分 —— 那片雪明顯是被人踩過又刻意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