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河鎮銀裝素裹，再過十天就要過年了。算算時間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過的第五個年頭。
    曾經她以為來到這個世界，老天似乎在額外補償她，給了她新的生命，曾經不可得的家人，熱鬧真誠的朋友，引以為傲的事業……
    她以為擁有了全世界，可到頭來，不過黃粱一夢。
    蘇萬帶著兩人還有南若的屍體站在遠處的屋簷上，三人離開暗道後，衛忠就把暗道給炸了，原本在那裏的屋子也轟然倒塌，那個位置濃煙滾滾，常懷義的親兵還在那附近徘徊著。
    南不晚冷冷看著這一切，天光初亮，夜晚發生的一切隨著一場大雪通通被掩埋。
    曾經的幸福一家現如今分崩離析，好在柳硯白還有翎羽許嫣陰差陽錯的離開了清河鎮，躲開了常懷義的暗殺。
    這是南不晚目前為止唯一慶幸的事。
    低頭看向一旁的南衡，他靜靜的，懷裏的南若已經冰冷僵硬，但他始終不肯把她放下。
    南不晚帶著他們來到李家村的後山上，這裏是玄疆與南川的分界，翻過這座山就是玄疆了。
    這也是他們兄妹剛從人牙子手中脫離正式生活的地方，那時南若很喜歡盛開在這片山野的小花，經常會摘一大捧插在花瓶裏。
    南衡在這裏的山頂挖了個坑，把南若放了進去。
    那樣恬靜乖巧的女孩現在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墳包，悄無聲息的沉睡在這裏，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知道。
    南衡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他雙眼猩紅看著眼前的小墳堆，簡陋矮小，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阿若，你就在這好好休息，想哥哥了就往身後看看……”
    南衡的聲音沙啞，話音剛落，天上又飄起雪花，輕飄飄落在他的肩頭，像是南若在安慰他一般。
    南不晚摘下圍在脖間的圍巾，繞在那塊勉強算是墓碑的木棍上，輕輕道：“阿若，一個人不要怕，你可以隨時留在姐姐身邊，姐姐不怕鬼，想我們了隨時可以回來看看。”
    山間湧起一股大風，伴隨著冰冷的雪花吹打在三人身上。
    蘇萬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經，但現在還是很安靜地等著兩人做最後的告別。
    他往手裏哈了口氣，就算是他這麽健壯的體格，如今也冷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玄疆的氣溫要比南川溫暖很多，四季沒有南川這麽分明，玄疆是很少下雪的。
    他打了個寒戰看向兩人，他們穿的很少，山裏又這麽冷，蘇萬不忍心打攪他們，卻擔心這兩人會不會感冒。
    他看著南不晚的頭頂，原本隻是一邊的額角有著幾縷白發，現在兩邊都冒出來了些，而且黑白分明十分對稱，搭上她漂亮的臉，與四周的雪景融為一體，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山中的什麽精怪。
    蘇萬就這樣看出神，南不晚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在紛紛大雪中側頭看了他一眼，隻是那一眼，就讓蘇萬呼吸一滯。
    三人在山頂待了很久，直到大雪停了下來，陽光灑在那個小小的墳包上，南衡才從地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此時清河鎮封禁還沒解開，蘇萬使了點小手段讓三人離開了清河鎮，剛剛走出來，南不晚就癱軟在地，發起了燒。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南若在喊她，她費力睜開眼，四周漆黑一片，南若哭著跪在她的身邊，見她醒來擔憂著說：“姐姐，別在為我難過了，阿若要走了。”
    南不晚伸手扶上她的臉，哽咽著問：“阿若，你還疼嗎？”
    南若搖搖頭，懂事微笑：“不疼了。阿若很開心，今生能遇到姐姐，阿若覺得很幸福。”
    南不晚流著淚看她，漆黑一片中，南若的身後亮起一道光來，南若不舍地看著南不晚，囑咐道：“姐姐我要走了，哥哥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幫幫他……”
    說著南若的身影就越來越淡，南不晚想去抓她，手掌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南若笑著告別：“拜托你了，姐姐……”
    猛地睜開眼，南不晚發現自己正躺在馬車裏，馬車搖搖晃晃行駛著，南衡在一旁守著她，見她醒來，一言不發地將她扶坐起來，給她遞了杯水。
    南不晚看向他，不知他守了多久，此時臉色慘白雙眼通紅十分憔悴。
    南不晚想起剛剛做的那個夢，她心疼地摸了摸南衡的腦袋說：“南衡，沒事的，你還有我，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南衡嘴一撇，眼淚瞬間滾下，南不晚將他抱進懷裏，隱忍多天的南衡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他哭了很久才慢慢停歇，接著便忍不住靠在南不晚肩頭睡去。
    馬車裏漸漸安靜，在馬車外等待已久的蘇萬這才輕輕掀開簾子，瞅了眼累得睡過去的南衡，輕輕朝南不晚眨了眨眼睛。
    南不晚安置好南衡後走出馬車，此時已是傍晚，四周冰雪消融，看來已經離開南川有一段距離了。
    “我昏睡了多久？”南不晚腦袋暈暈的。
    “七天。”
    南不晚皺著眉，這次昏睡時間長了不少。
    “這次多謝你了。”南不晚低著頭對蘇萬表達了感謝。
    蘇萬笑眯眯的，南不晚見他這副模樣就猜他又要提出什麽輕浮的要求了，但出乎意料的，蘇萬難得正經地開口：“如果你真的感謝我，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來曆？”
    南不晚驚訝看向他，蘇萬茶褐色的瞳孔就這麽正正盯著她，那雙眼睛深邃，包容，就像葉泊淮死之前問她真實身份那樣。
    南不晚忽然覺得身心俱疲，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把自己的來曆告訴給任何人，但現在她忽然覺得無所謂了。
    蘇萬在馬車旁燒起一堆篝火，南衡還在馬車裏休息，這幾天他一直在一旁照顧發燒昏迷的南不晚，早就累壞了。
    篝火旁就蘇萬和南不晚兩個人，南不晚靜靜敘說這自己上一世的經曆，怎麽來到這個世界，怎麽結識的常羨卿和其他人，後來又與葉泊淮相遇，以及身上有蝕月曇毒性，每次心傷就會生白頭發，最終活不過四十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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