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沉魚錄:浣紗溪畔的宿命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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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苧蘿山下的浣紗溪,水色如翡翠般流轉。西施赤足立於石上,發絲隨夜風輕揚,倒映的月影在波紋中碎成星屑。她垂眸望著水中遊魚,忽然輕笑——魚兒竟因她的美貌沉入水底,這便是“沉魚”之名的由來。
    “夷光,吳王夫差的使臣又來了。”母親將一簍新采的香榧放在她腳邊。西施的手指撫過榧殼上的紋路,那是苧蘿山特有的印記,如同她命運的紋路,深邃而糾纏。
    範蠡踏著月色而來,青衫掠過水麵,驚起幾隻白鷺。他遞來一方絲帕,繡著並蒂蓮:“越王已決意獻美,此去姑蘇,步步皆荊棘。”西施接過絲帕,嗅到淡淡的藥草香——那是範蠡采自山間的迷迭香,曾為她驅散過吳宮的瘴氣。
    “若有一日,我化作溪中石,你便刻我眉間痣。”她忽然輕聲說。範蠡的劍穗在腰間晃了晃,終是別過頭去:“莫要胡言。”
    吳王夫差的宮殿裏,西施的舞姿如驚鴻掠影。她踩著十二寸高的金蓮,裙裾綴滿夜明珠,每轉一圈便有千百顆星辰墜落。夫差醉醺醺地倚在龍榻上,任由珍珠簾外的露水打濕龍袍。
    “大王,西施姑娘的鞋履不合腳。”侍女捧來玉雕蓮花鞋,鞋尖竟嵌著半顆剜下的夜明珠。夫差大笑:“天下女子,唯她敢叫朕脫靴!”
    範蠡在館娃閣外徘徊。他聽見西施的嗚咽聲從綃紗帳中滲出,像極了浣紗溪漲潮時的嗚咽。他想起初見她時,她正將一籃野果分給乞丐,發間的木蘭花落了滿肩。
    “範大人,”一名老宮女遞來染血的絹帛,“西施姑娘求您帶句話——‘勿忘越國山河’。”範蠡的指節捏得發白,終於在月黑風高夜,帶著鄭旦悄然離宮。
    越國複國的捷報傳至苧蘿村時,西施正在後山采香榧。樹影婆娑間,她忽然聽見樹皮開裂的輕響,露出半截青銅劍柄。劍身刻著“夷光”二字,劍鞘裏滑落一張泛黃的帛畫——畫中是範蠡與她在西湖煙雨中的剪影。
    “浣紗石顯靈了。”村中長者顫聲道。自吳國滅亡那日起,浣紗溪便不再流水,隻餘一池碧玉般的死水。西施捧起一捧淤泥,竟有銀光在指縫間流轉——是當年範蠡埋下的碎銀,如今凝作星河。
    越王勾踐的輦車碾過村道,揚起滿地塵土。他眯眼打量這個曾令夫差荒廢朝政的“亡國禍水”,忽見西施腕間係著的半塊玉佩,與王宮密室中範蠡的玉玦嚴絲合縫。
    “賜酒。”勾踐的指尖劃過玉佩,突然獰笑,“孤倒要看看,這沉魚之貌能否讓勾踐醉生夢死。”
    西施飲下鴆酒的刹那,浣紗溪突然暴起狂瀾。她墜入深淵的瞬間,發間木蘭花化作青鳥,銜起她半透明的魂魄,衝破越國王宮的鎏金頂蓋,直衝雲霄。
    “夷光,你當真要離我而去?”範蠡踏著風雪追至錢塘江畔,卻見江水化作星河,西施的魂魄在浪尖起舞。他撕開衣襟,將染血的絲帕與半塊玉佩投入江心,那玉佩竟與江底沉睡的千年明珠相融,綻放出琉璃般的光華。
    “西湖本是鏡湖,照見古今悲歡。”江底傳來縹緲的聲音,竟是伍子胥的亡魂。他指了指湖心亭:“範蠡,你與夷光皆為天地棋子,唯此明珠可護她魂魄永寧。”
    範蠡閉目長歎,將染血的迷迭香埋入湖畔。次年春,西湖畔長出成片的迷迭香,花色如血,香氣如刃,終年不散。漁民們說,夜深人靜時,能聽見明珠與香榧林的私語,像極了越國的戰鼓與吳國的笙歌。
    千年後,苧蘿村的少女們仍在溪邊浣紗。她們不知曉那些沉入水底的往事,隻道這溪水能洗淨一切汙濁。某日,一名畫師在浣紗石上作畫,忽見畫中女子眼波流轉,低語道:“君可願聽,越國公主與吳王、範郎的舊事?”
    畫師驚醒時,畫布上多了一行小字:“沉魚非薄命,隻因負蒼生。”他望著溪水中倒映的月影,恍惚看見西施與範蠡的虛影,乘著扁舟駛向西湖的方向,消失在煙波浩渺中。
    浣紗溪的碧水仍在流淌,西湖的星圖永不褪色。西施的傳說早已化作苧蘿山的雲霧、館娃閣的殘垣,以及每個華夏女兒心中不滅的星辰。她以血淚為墨,在曆史長卷上寫下:美,本是山河的倒影,亦是蒼生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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