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聖旨口:羅隱的讖語劫
字數:1674 加入書籤
長安城北的青石巷口,寒鴉掠過枯枝,將最後一絲暮色啄成碎片。羅隱裹緊破舊的青衫,指節深深掐進掌心——這是他第十九次科舉落第。街角的米店飄來新炊的香氣,他卻摸著空蕩蕩的褡褳,喉間泛起鐵鏽味。
“聖旨口啊聖旨口,”他對著滿天星鬥喃喃,“若你真能應驗,何不賜我半碗糙米?”話音未落,北風驟起,千萬片雪花從九霄垂落,將長安街染成銀白。百姓驚呼“天降皇糧”,卻見羅隱突然暴喝:“好落歇了!”雪花瞬間化作春水,滲入青石板縫。
這一日,長安城多了個瘋癲的乞丐詩人,卻不知他的“聖旨口”已悄然開啟。
富春江畔的羅家老宅,灶台下的灰燼突然無風自燃。七歲的羅隱扒開焦土,見一柄鏽蝕的虎爪刺入梁柱。祖母顫聲道:“那是你父親留下的……當年他殺了化形的老虎精。”
夜半,羅隱經過村中土地廟,忽見泥塑的菩薩緩緩轉身。他奔告祖母,卻見老婦往菩薩膝頭放剪刀,冷笑:“若他真是天子,這剪刀便能斷他龍氣!”玉帝震怒,雷公電母劈開羅隱的龍脊,唯獨他的嘴唇未被腐蝕。從此,他成了“討飯骨頭聖旨口”——骨頭賤如乞丐,卻能道破天機。
“你可知為何總考不中?”錢鏐問他。羅隱望著滿城奢靡,笑得癲狂:“隻因天子命格,豈容寒門染指?”
天台山下的長生堰,羅隱用拐杖戳穿岩層:“我拐棒一戳,方山之水自會倒流。”話音未落,山石崩裂,清泉如瀑湧出。村民築壩時,他翻下幾塊碎石:“此乃千年神石,莫要妄動。”多年後洪水肆虐,唯獨這幾塊石頭穩如磐石。
但預言總伴隨著代價。他路過德化打鐵鋪,見鐵砧上的火星化作讖語:“打鐵夠食,卜富難成。”鐵匠破口大罵,卻不知自己終究潦倒終生。
“聖旨口啊,”羅隱撫摸開裂的嘴唇,“你既是恩賜,亦是詛咒。”
閩南雲門寺的簷角垂下蛛網,羅隱在禪房發現《注祿籍》殘卷:“羅隱者,真龍天子轉世,因母之言削骨為丐。”他大笑三聲,將殘卷投入火盆。火舌舔舐紙頁時,他聽見地底傳來龍吟——那被鎮壓的帝王骨,正在黃泉深處蘇醒。
寺中老僧歎息:“你既知天命,何苦逆流而行?”羅隱望著窗外瘋長的九月豆,豆莢空空如也:“若預言注定要應驗,我便要改寫因果。”他摘下豆葉擦淨禪房,卻不知此舉竟讓秀溪村再無螞蟥叮人。
長安城飄雪那夜,羅隱在雪地裏寫下《雪》:“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雪花突然凝成麵粉,百姓哄搶之際,他嘶吼著將雪複原為雪。玉帝震怒,卻見他唇間迸出血珠:“我寧可餓死,也不願百姓相殘!”這一刻,他的“聖旨口”不再是讖語,而是慈悲的枷鎖。
七十七歲那年,羅隱在方山頂對天大笑:“我一生吃得好,嬉得好,唯獨欠下一塊壓頂石。”話音未落,山石崩塌。魯班以直尺撐住巨石,鐵拐李的腿卻永遠瘸了。羅隱的屍骨化作山風,吹過新登鎮的每一寸土地——那裏的栗樹再無尖刺,瓦窯燒出的陶器永遠溫潤。
“聖旨口”終究成了傳說。富陽老嫗在灶台前絮叨:“羅隱秀才啊,你若真是天子,怎會連個囫圇屍首也不留?”灶膛裏的火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回應:帝王骨已化入山河,唯有讖語,永存人間。
喜歡東方神話集請大家收藏:()東方神話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