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月色濺起青霜，曾瑤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我攥著韁繩感受司南殘片在掌心發燙，那些浮現在視網膜上的等高線突然扭曲成血色箭頭，直指三裏外的鷹嘴崖。
    "公子看那裏！"曾瑤突然勒馬，她腕間銀鐲震得我腰間鑰匙叮當作響。
    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本該是斷崖的位置竟憑空多出條羊腸小道，岩壁上殘留的鑿痕還泛著新鮮石粉的反光。
    知識洞察眼不受控地發動，視網膜上炸開無數熒光數據。
    當我看清那些鑿痕間距的刹那，後腦像被人塞進塊燒紅的烙鐵——每條刻痕間隔恰好是圓周率小數點後七位數的等比數列。
    "閉眼！"我猛地捂住曾瑤的眼睛，自己卻被數據洪流衝得眼前發黑。
    失憶前的最後畫麵，是羊皮卷上的蚩尤圖騰突然在岩壁上具象成三丈高的虛影，六條手臂正握著青銅量天尺丈量山體。
    等意識重新聚攏時，我正趴在潮濕的腐葉堆裏。
    曾瑤用銅簪挑著半片發光苔蘚，正將銀鐲貼在崖壁上傾聽："地脈震動頻率變了，有人動了龍脊石。"
    我揉著抽痛的太陽穴，發現司南殘片不知何時嵌進了崖縫。
    順著它指引的方向望去，那些被桐油浸泡過的雲杉木正詭異地懸浮在半空，樹皮上浮現出暗合斐波那契數列的裂紋。
    "陳師爺在布陣。"我撿起塊青石砸向懸浮的樹木，石塊突然在空中分解成九枚魯班鎖，"用墨家機關術改寫的拓撲模型，他們在重構山體經絡。"
    曾瑤突然扯著我滾進石縫，她發間的銅簪應聲而斷。
    方才站立的位置，九支雕著夔紋的弩箭正擺成洛書矩陣，箭尾綁著的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克萊因瓶的曲麵。
    "公子小心！"她突然扯開衣襟，我這才發現她鎖骨下方紋著副星宿圖。
    當北鬥第七星的位置對上瓦當折射的光斑時，整片山林的陰影突然開始逆時針旋轉。
    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知識洞察眼再次發動。
    劇痛中看見陳師爺的虛影正在三裏外揮動令旗，他腳下踩著用朱砂繪製的非歐幾何陣圖，每道令旗軌跡都暗含流體力學公式。
    "桐油！"我撕下袖口布條纏住滲血的雙眼，"把浸油的雲杉木沿著費馬螺旋線排列，缺口處埋設青銅編鍾！"
    曾瑤的腳步聲混著金屬碰撞聲遠去。
    當第七枚編鍾嵌入地脈節點時，整座鷹嘴崖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
    懸浮的雲杉木轟然墜地，在崖頂鋪成張巨大的太極兩儀圖。
    "來了。"我貼著滾燙的崖壁冷笑。
    山風送來硫磺與皮革混合的腥氣，三十丈外的灌木叢裏，劉猛麾下的赤眉軍正牽著套青銅齒輪的獒犬逡巡。
    最前排的盾牌上，蚩尤圖騰的第六隻手掌心睜開隻機械眼。
    曾瑤的銀鐲突然發出刺耳鳴響，我們頭頂的星空開始以二十八宿為節點扭曲坍縮。
    當紫微垣第三星墜入司南殘片的凹槽時，整片山林的陰影突然活過來，化作萬千持戈甲士將赤眉軍團團圍住。
    "乾坤倒轉，陣起！"我咬破舌尖噴在司南殘片上。
    那些本該屬於二十一世紀的非晶態合金知識，正沿著月光澆築的克萊因瓶通道，將整座鷹嘴崖改造成吞噬冷兵器時代的黑洞。
    血腥味混著硝石燃燒的硫磺氣灌進鼻腔，我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指節敲在青銅編鍾上震出六個不同頻率的音符。
    懸浮的太極圖應聲翻轉，將三支淬毒的弩箭折射進赤眉軍自己的盾陣。
    "坎位三丈，兌位埋雷！"我扯開滲血的布條，視網膜上跳動的斐波那契數列正與獒犬的呼吸頻率重疊。
    曾瑤的銀鐲擦著我耳畔飛過，精準卡進某隻機械眼的齒輪縫隙，火星迸濺中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十丈外的劉猛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座下戰馬的四蹄竟嵌著青銅曲轅犁。
    當這怪物揚起前蹄時，我分明看見馬蹄鐵上蝕刻著麥克斯韋方程組——陳師爺這個瘋子，居然把電磁力學刻進了畜生的骨血。
    "曾瑤！"我甩出司南殘片擊中旋轉的太極圖中心，"震卦方位，拋火折子！"
    少女的身影在亂軍中化作銀色閃電，她翻飛的裙裾間突然迸出七顆火流星。
    當第三顆火星墜入我預設的克萊因瓶曲麵時，整片戰場的光線突然發生詭異的折射。
    劉猛麾下三十名重甲兵的長矛，齊刷刷刺進了同伴的後心。
    "給老子等著！"劉猛的臉在扭曲的光線中裂成三張不同表情的麵具，他胯下的怪物戰馬突然噴出藍紫色電弧。
    我下意識想發動知識洞察眼，卻隻看到曾瑤鎖骨下的星宿圖在電磁風暴中忽明忽暗。
    陳師爺的令旗從虛空中刺出，旗尖挑著塊正在解微分方程的算籌。
    我抄起地上的夔紋弩箭擲向令旗，箭矢卻在半空分解成無數蠕動的甲骨文。
    這些帶著青銅鏽味的文字突然活過來，化作毒蛇纏住曾瑤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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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接住！"曾瑤咬牙扯斷銀鐲拋來，飛旋的銀器在空中展開成渾天儀的模樣。
    當二十八宿的星軌與滿地血汙重合時，我聽見整座山體的龍脈發出痛苦的呻吟。
    司南殘片突然自行飛入渾天儀中央，那些本該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拓撲學知識，此刻正沿著青銅齒輪的咬合紋路瘋狂增殖。
    劉猛坐騎的四蹄開始呈現量子態閃爍，陳師爺的令旗上突然燃起克萊因瓶狀的火苗。
    "就是現在！"我拽著曾瑤滾進剛形成的時空褶皺，非歐幾何構造的陰影屏障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當電磁風暴撕開最後一道屏障時，赤眉軍的慘叫聲中混進了齒輪卡殼的動靜——至少有二十具機關傀儡，正在啃食它們主人的內髒。
    硝煙散盡時，我踩住劉猛掉落的青銅麵甲。
    這玩意內側居然用朱砂畫著波函數坍縮示意圖，陳師爺的算計讓我後頸發涼。
    正要招呼曾瑤過來查看，卻聽見身後傳來瓦當墜地的脆響。
    滿地狼藉中，曾瑤的斷簪正插在某種巨型生物的爪印裏。
    五丈外的荊棘叢殘留著星宿圖紋身的碎布，而本該躺著陳師爺屍體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一灘正在解偏微分方程的血跡。
    "曾瑤？"我攥緊發燙的司南殘片，視網膜上突然浮現出三個重疊的等高線圖。
    當第二層圖的峰頂指向東北方時，某塊沾著機油的山石上，新鮮的血跡正沿著哈密頓算子符號的軌跡蜿蜒流淌。
    山風卷起半張焦黃的紙片，上麵用我的筆跡寫著：亥時三刻，龍脊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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