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問事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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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那唐昀一行趕路,卻說那王道人在那大慶殿失了威風,便帶那呂維到那道觀。
    見了那左街道錄徐知常請法壇一用。
    那徐知常允之。令那道觀道士一一照辦。
    不過半個時辰,便見觀中道人取了南方赤土,於院中起了七星法壇一座。
    壇分三層一層三寸,呈九數。方圓二十四尺,下一層插二十八宿旗:東方七麵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蒼龍之形。
    北方七麵皂旗,按鬥、牛、女、虛、危、室、壁,作玄武之勢。
    西方七麵白旗,按奎、婁、胃、昴、畢、觜、參,踞白虎之威。
    南方七麵紅旗,按井、鬼、柳、星、張、翼、軫,成朱雀之狀。
    見那二層。
    周圍黃旗六十四麵,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
    壇邊四人,各戴束發冠,穿皂羅袍,鳳衣博帶,朱履方裾。
    再見那王仁道,穿了道法仙衣,披了發冼足,手持七星陰陽法劍。腳墩地,口中念念有詞。劍尖挑了符咒迎風晃來。頓時那符咒自燃,紙灰亂飛。符咒散出,便是接了天地,霎那間,飛沙走石。雷聲護閃,與那天空中隱隱而來。
    且是唬得呂維一個心驚膽戰。
    見那王仁道,搖頭晃腦,全身顫動,然,卻是一惡口中念念有詞,倒是讓人聽不大真著。
    眾人正在疑惑,卻見那王道人渾身猛的一個顫抖,口中白沫泛起,頓時一個息聲,卻讓那周遭雷停風消,驟然的安靜,饒是讓眾人驚恐。
    卻在此時,聽得一聲大響聲如霹靂。
    再看那王人道盤腿坐與那法壇之上。雖垂目凝神閉口不言,卻是一個威壓慎重,壓的人心膽俱裂,堪堪得抬不起頭來。
    卻在此時,聽得一人言,卻不是那王道人口出,其聲如陳雷,威壓如浪層層而來,道:
    “仙童近前!”
    眾人驚呆,此言,卻不是自那王仁道口中而出。
    聽得此言眾人皆愣。
    且那聲,音如同上蒼雷音,如毀萬物一般滾滾而來,直壓的下麵人等惴惴而栗,卻不知喚誰人上前。
    那壇下道童冷麵望那呂維,凝眉喝道:
    “帝君喚你,何不上前跪拜!”
    那呂維此時才得明白,這聲“仙童”原是在叫他。心中突然想起,那王道人曾與他說過,他乃東華帝君座下持燈仙童也。
    便也顧不得身上顫抖,忍了體如篩糠,上前爬到壇下跪拜,卻也張口吭哢,且不能言也。
    隻聽那威壓之聲再起,道:
    “敕令與你,丙去!”
    話音剛落,卻見一黃色符旨自半空飄下,飄落那呂維麵前。那呂維且是一個驚愕,卻不防,那壇上的道童一聲斷喝:
    “接了!”
    聽聲喝來,那呂維戰戰兢兢將那符旨雙手托起,見上丹書上有朱砂八字:
    “敕令屠龍,餘孽自解。”
    那呂維看罷,且不得甚解。慌忙抬頭,剛要開口相問,卻見那黃色符旨上丹書竟然自焚,頃刻化成飛灰於指間。
    呂維大驚失聲,但卻見那王仁道“啊呀”一聲自那壇上滾落塵埃,卻未起身,便是一口鮮血噴出,慌忙打坐強強的打起精神,然卻聲音淒慘喊了聲“天師護體,急急如律令!”
    叫罷,便再無一個聲息出來。
    哦?這是請的哪路神仙?
    這玩意兒我哪知道去?不過據我所知,《道經》有雲“正神不附體,附體非正神”。到底是請了誰?隻有那王道人自己知道了。
    那徐知常見了王仁道這抽風打擺子的症狀,亦是個驚慌失色,忙喚了那道童將他攙扶進得真武大殿。
    呂維見了,便趕緊追了過去。心內亦是想要急急問明這自焚的丹書奧義。然卻被那道童拒之門外道:
    “法師傷了元氣,不便會客,勾當回避!”
    說罷,便將那真武大殿殿門咣的一聲關了,倒是將那呂維碰了一個捂鼻蹲身,哎疼不已。然卻聽得那大殿內,傳出頻頻法器之響、急急咒語之聲。
    那呂維便如同夢幻一般,看了那手中殘存紙灰,雙膝跪下道:
    “謝……”
    然,這謝字剛出口,便是一個愣神。
    咦?怎的個傻了?沒辦法不傻。該謝誰?誰都不知道,包括那個請神上身的王仁道,都不知道剛才是那路神仙臨的凡,降的旨。
    想罷,也無可奈何,便望那真武大殿的大門,叩首三下,帶了手下回府去也。
    殿內,看那王道人依舊昏迷不醒,且是一個渾身顫抖,抽搐不止,口中的白沫噗噗的往外吐。
    那徐知常卻也不急,叫人拉了椅子,坐定了揣了手看他。
    不刻,便有小道入門,輕了手腳附耳幾句。
    那徐知常聽罷點頭,隨即鼻中長哼了一聲,起身到得那王仁道身前,抬腳踢了他,口中道:
    “人已走遠,起來說話。”
    王仁道聽罷,便一骨碌起身,拱手討好了問:
    “可瞞得過他去?”
    那徐知常不言,丟了一個金餅於腳邊。
    那金餅落地撲簌有聲,那王仁道見了卻不敢去撿,自顧地埋了頭去。
    徐知常揣了手,悶哼了一聲,垂眼下視了道:
    “爾也辛苦,早些歇息了,莫再生事。”
    說罷便負了手自大殿後門而去。
    大殿之內,重回靜謐。獨留那王仁道灘坐在地,細細的聽聞長明法燈的燈芯燃燒絲絲。
    愣神過後,便趕緊的將地上金餅撿起。著袍袖擦拭了幾下,便要塞在嘴裏咬來看。
    卻未下口,猛然間一雷驚起,閃電照的那大殿之內一晃的慘白。且是唬的那王仁道驚慌失措。
    卻抬眼,見那大殿之上真武大帝怒目而視,心下便又是一驚,慌忙跪起叩首,哭道:
    “弟子愚昧,自知百罪難贖,望帝君開釋!”
    說罷,便是渾身顫抖自顧念叨,跪拜不已。
    倒是一場好戲,且是瞞得過那呂維斯人?
    且是一句“人性尚私”便可道盡此間道理。利益與前,明知是假的,也能說服了自己,且當真去信了去。且不是一個愚昧言之。
    世間迷信者多也,隻看那僧道借了神佛威勢,顯靈於人前,便覺天地之力在手,趨之若鶩般,求其脫災免禍也。
    殊不知這修道之人敬神禮佛者,皆不拜神佛。隻是敬了神佛先賢之思想,而舍身侍奉左右,求的一個開悟得道而已。
    世人信之,則源於祈求神佛庇佑。於是乎,便是燒香拜佛賒粥放生,鍍佛金身,添香供油,求的自家安康財帛,於世間溫飽一生。
    然,私下裏,卻是因私欲而賄僧賂道。
    殊不知這道教的承負與那佛家的因果,卻無一點私欲在裏麵。世人卻非無智,皆因私欲作祟也。是為“因果見,世上皆報應不爽;慈悲觀,眾生皆為可憐之人”。
    無奈,亦是隻那四字——“人性尚私”。
    且不說這王人道和那左階道錄演的一場好戲,連騙帶嚇唬的讓這呂維心甘情願接下這髒活。
    單說那唐昀一行到得那宋邸門前。
    饒是怎一個淒慘?
    門前,樹木凋零,瑞獸無華,周遭尚有殘雪,隻那偌大個府邸,片雪全無,黑壓壓,一片的死氣沉沉。
    抬眼,倒是一個門楣無匾,大門斑駁。然那大門之上橫豎交叉貼了皇城司封條,且是一個墨黑紙白,朱砂殷紅,新的饒是一個紮眼。
    殘雪枝椏間,竟還有一展木牌隨風搖曳,饒是風刀雨劍,且看不出那木牌之上是何字跡。
    那怡和道長看罷這慘象,便凝了眉頭,恍惚了道:
    “怎的比那韻坤怨氣還大……”
    說罷,便伸手拿了那木牌看。
    見那木牌朱漆雖已斑駁。然,抹去殘雪仍依稀可見有兩字,曰:“善診”。
    看罷卻是不解,又仰頭看了那杏樹枝椏參天,又問道:
    “此乃醫家麽?”
    然,回頭卻見,那些個工部、太史局的眾人俱拱手皆不敢言。
    怡和道長心下奇怪,什麽情況啊這是?說都不敢說的麽?
    剛想開口再問,卻聽那唐昀道:
    “借師哥道法。”
    說罷,便望那身後門前的石雕瑞獸。
    怡和道長順那唐韻的眼光看了去。倒是心下一驚。
    此物且是有名,曰“英招”也!驚罷且是心下奇怪。
    暗自道:這英招本是為天帝守後花園的,怎的在此?
    轉念卻又是一驚,心道:倒是何等的人家能立得起這“英招”來看門?
    更令他怪異的是,門前隻一個,做的一個有雌無雄?
    然,此時亦是不便多想,且放下心思,踏了五行罡步,伸手在自家掌上畫了一個符咒,口中念道:
    “上神英招,耳目最靈。升天達地,出幽入冥。為吾關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書上清。”
    念罷將手掌貼在那石雕神獸的基座,腳下一個墩地,口中道了聲:
    “寂”
    聲落,便感四下靈氣亂撞而來。然卻一個霎那的寂靜無聲。
    且聽得一聲響動,那英招身下便是塵土飛揚,如重物墜地。
    那怡和道長見此,便回頭對那唐昀道:
    “神到!且用心去問它,無論聽到何事,如事不關己,不可言出。”
    那唐昀聽了,便起手謝了師兄,便將手按在那符咒之處心下問來。
    卻怎的問這瑞獸?
    殊不知這人麵馬身,虎紋鳥翼之物,且也是個上古的神明也。
    其名:英招。
    《山海經·西次三經》有載:其狀,馬身而人麵,虎文而鳥翼,徇於四海,其音如榴。
    這門前放瑞獸鎮宅的方式自漢朝就有,後,唐,立瑞獸於坊前以鎮百瘟。
    宋,去坊,便是宮殿,官衙,官紳府邸門前都放置神獸,以期鎮百邪,增威懾。隻不過等級不同,放的神獸也不一樣。
    如帝王家,便是有鱗有角,腋生雙翅的應龍。
    王府的門前,左首有角的為虯,右邊無角曰螭。
    其他的麽,您就得委屈一下了。放對唆倪罷。
    那位說了,凡是當官家的門口都得放神獸?
    且也不是!首先,你得先有府邸,而且這府邸也不是你想建就建的,得敕造。
    古代的規矩就那麽嚴格麽?不是古代的規矩嚴格,擱現在也不行!
    北京二環內圈塊地,破破爛爛的,爛了幾百年的院子,拆了蓋樓!你腦子好不好使的姑且不說,不過你這病情,可不是看個番茄小說能緩解的?
    不說現在,且說在宋代。
    二品以上得了敕令封賞才可建邸,親王成年才可開衙。
    所以這石狻猊也不是誰都能放門口的。
    然這宋邸怎的就跟別人不一樣?
    放了“英招”這麽一個玩意來?另類?耍酷?標新立異?
    且不是你說的那般。
    宋家以何為業?人家自唐朝便是大醫。到得後周已然是世襲的禦醫也。
    太祖還是後周殿前都點檢時,那宋家便從龍征戰南北,陣前效力。
    前陳橋兵變,後有杯酒釋兵權,一番改朝換代。有經燭光斧硬,金匱之盟。然與這宋家卻是個無礙,依舊是一個世襲的禦醫。
    再說這英招是幹嘛的?
    主要任務是“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
    不僅看管天帝怪物房裏的六頭樹鳥、土螻、欽原、大蛇,還要看管連名字都說不清楚的各種各樣的已經成了神的動、植物們。
    咦?這不就是個動物園看門的?不過,這神獸也要看管?
    廢話!神獸不一定都是瑞獸!
    像“欽原”這樣的“蠚鳥獸則死,蠚木則枯”想想都滲人的玩意?不看緊點能行?
    它出來溜達一趟,別說人,小區的綠化帶的都給你霍霍一個幹淨!
    而且,先有英招助大禹誅殺相繇,釀成疫癘,後有英招降疫。
    如此算來,那英招也是有史以來平息疫癘的鼻祖了。
    敕造了怎麽一個玩意兒放在宋家門口的言外之意,也就是太祖讓這宋家世襲的禦醫,保護好自己家的後花園,免得裏麵的花花草草生病受災。
    咦?說了半天,這貨也就是個花園看門的保安啊!
    嗯,這個看門保安著實猛的很!
    具體怎麽猛,大家還是具體參照一下《山海經》吧。
    且是不敢沒事幹放他出來玩。
    如是,那宋家雖未開府建牙,然,得太祖欽命,皇權特許,“可私募府兵,從禁軍兩都編製,樞密院在冊”。
    也就是這宋家且不在文武,亦不屬王侯。便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這也就門前隻放一隻雌的,雄的不給放的原因。
    然,此物喜食一切不潔之物。
    什麽風邪、惡煞、瘟神、冤魂、餓鬼、百妖?反正一切它看著不順眼的都得咬一口,沒見過的也要好奇的啃上一口嚐嚐什麽味道,妥妥的一個吃貨也。
    然,這貨也是個神,亦有個土地的職責,但卻不歸那陰司城隍管轄。
    因為城隍沒它地位高,人家再怎麽著也是個上古的神獸,輪到不到你一個鬼仙吆三喝四。就是那地藏王見了他也是慈眉善目的問了,你吃的啥?
    其他的,別說管他,即便是碰上了也得趕緊繞道走,省得聽見他說“咦?這是啥?好吃不?”
    於是乎,自古,我們也是得了這位神獸的真傳。沒毒的生著吃,有毒的煮了吃。什麽?有劇毒?別扔啊!拿來泡酒!
    那位說你這樣說就有點誇張了。
    什麽誇張?打有《本草綱目》那會,我們已經把元素周期表上有的和沒的都已經吃過一個遍了。
    而且,英招這玩意能殺神!瘟神且不放在眼裏何況一個鬼仙。
    所以但凡門口放了這玩意,家裏麵就不要供財神了,殊不知我們都喜聞樂見的財神爺,正一玄壇的大元帥——趙公明哥哥也是個瘟神也。
    咦?他怎的算是個瘟神?《山海經·海內經》所載:“少皞生般,般是始為弓矢。帝俊賜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國,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此為“羿射九日”故事的來源。
    不過射日的是大羿,不是現在所說的“後羿”,“後羿”是夏代有窮氏首領。
    他射沒射過日,我沒聽說過,倒是這廝篡了夏朝王位且是真的。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不忠不義的漢子變成了射日的英雄。
    姑且不說他,說這趙公明。
    此翁便是“羿射九日”中被大羿射下來那九個三足烏其中之一。
    死後成神,掌管瘟疫,主秋瘟事宜!且是個妥妥的瘟神!管小錢錢?那是他的業餘愛好。
    什麽?關公也是武財神?
    也是哈,不過北宋那會咱們二爺還沒擔任這個人見人愛的職務,況且那會兒也沒人敢封他個正神。
    隻因宋太祖趙匡胤幸武成王廟,曆觀兩廊所畫名將,以“功業有瑕”為由把咱們的二爺一屁股從武廟裏給蹶出去了。
    所謂“功業有瑕”就是說他沒有“身死殉國”,而是被活捉後斬首,可謂氣節不保。
    最後,還是被龍虎山天師張繼先拉了他去斬蛟,宋徽宗才封了一個武安王給他。
    具體他什麽時候開始掌管財務的,那得到清朝晉商崛起那會了。錢這事,晉商認為還是交給老鄉來管的好。
    得嘞,咱們還是閑篇莫扯,少說二爺壞話,他手裏的冷豔鋸?瞜一眼都一身汗!
    書歸正傳。
    見那唐昀將手按在那符咒之上,心中默祝。隻在片刻,那宋邸過往如那潮水般湧入腦海,件件樁樁如同身臨,且是同悲同喜,倒是一場荒唐。
    片刻,那唐昀放了手,緩緩摘了麵紗丟了那鬥笠,再抬頭卻是兩眼含淚,撲通一聲,直直的跪在那府門前,哭的且是一個梨花帶雨,口中慘聲道:
    “饒是讓徒兒找得好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