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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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門,天氣更冷了。
大雪連續下了好幾天,扯棉拉絮,整個青源村變成了銀白色的世界。北風吹得呼呼作響,狂風卷起積雪,猶如雪龍漫天飛舞。
兆筱鈺包的像個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推著板車一深一淺的往工地走去。
板車上架著一口爐子,高湯的香味兒和鍋氣被猛烈的西北風的刮的老遠,正在砌牆的高黑手上一頓,咧嘴笑道:“嫂子來給咱們送飯了!”
“狗鼻子,”魏五笑罵了他一句,丟給高黑一整塊矩形的石料,“快砌,砌不完不準吃飯!”
高黑一聽,力道頓時泄了大半,懶洋洋的往地上一癱,“不吃飯哪來的勁兒幹活!”
魏五作勢要打他,高黑一蹦三尺高,誇張的張大鼻孔使勁嗅了嗅,“五哥,咱倆打個賭,今兒中午的菜裏頭準有一道棒骨燉蘿卜。”
“呦嗬,你小子行啊,”傅勇照著高黑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我看再過兩天,燉的哪塊地裏的蘿卜你都能聞出來了。”
高黑摸著腦袋嘿嘿一笑,實際上是今天早晨兆筱鈺讓大丫去買棒骨的時候,他碰巧聽見了而已。
“歇歇吧,吃飯啦~!”
為了吃鍋子,高黑特地燒了一個特大號的,就是現在爐子上坐的這個,兆筱鈺一掀開蓋兒,骨湯的香味兒瞬間包圍了眾人。
“你們吃了麽?”顏傅接過碗和饅頭,白胖的饅頭裏還夾著馠肉。
“回去就吃。”兆筱鈺環視了一眼周圍,“今兒也沒人來。”
前些日子他們剛開工的時候,不少村民,尤其是婦人和孩子,都來跟他們打聽要在這兒蓋啥,一天到晚的圍在旁邊看熱鬧。
這幾天下了雪,大家都躲在家裏不出屋,顏傅暗暗鬆了口氣,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最好一直都這樣。”顏傅衷心希望道,不少婦人老圍在高黑他們身邊轉悠,試圖給他們牽線拉媒。
“哈哈,”兆筱鈺一張嘴,眼前升起一股白霧,“今天早點收工,爹在家裏熬糖,娘說晚上吃甘蔗魚。”
魚是彭氏昨天下晌送來的,五六條大花鰱,足有二十斤重。
“嫂子,”一聽到吃的,高黑立馬猴躥到兆筱鈺身邊,“啥是甘蔗魚?”
“就是......”
用菜子油炒一鍋香料,擱置發酵兩天,加上魚骨湯和甘蔗榨的汁煮成湯底,沸騰後放入醃好的鮮魚片,再撒上豆芽,澆上滾油就可以吃啦,魚肉吃完還能涮菜喲~
“嫂子,”高黑那雙黑甲蟲似的眼睛在粗呢帽子下閃閃發光,“這甘蔗魚也是咱們店裏要賣的?”
“呃...再說,先試試味兒,好的話就當特色菜。”兆筱鈺準備每一季度推出幾樣特色菜,甘蔗魚就是其中之一。
不待高黑再說什麽,傅勇就招呼他去幹活了,兆筱鈺收拾好碗筷準備回家。
“小玉,小玉!”
兆筱鈺尋聲望去,是何嬸子,正隔著籬笆牆招呼她。
“嗌~!啥事兒啊嬸子?”
何嬸子招手示意她進屋,兆筱鈺把板車停在一旁,進了何家的院子。
正房修葺一新,半點兒看不出曾經被火燎過,院子也清掃的幹幹淨淨,積雪都堆在大門兩側的棗樹底下。
一進門,暖屋熱炕的燒的正旺,何嬸子把兆筱鈺讓到裏間,拿出一床四四方方的新被褥鋪在炕上,“小玉快坐,嬸子給你衝糖水去。”
“嬸子快別忙活,家裏還有事兒,我坐坐就走。”
“知道你忙,家裏也沒啥好招呼(待)的,今年新熬的糖,你嚐嚐。”說話間何嬸子已經利落的衝好了一碗紅糖水,兆筱鈺客氣的接過碗,在何嬸子殷切的目光下淺抿了一口。
“真甜,”兆筱鈺笑的一臉真誠,“嬸子找我啥事啊?”
“這不是過兩天就選村長了麽,”何嬸子低頭搓了搓手,“我尋思著問問你,你們家...打算選誰?”
今年的選舉與以往不同,一戶有三票,可以選三個人,老戶們鬼精鬼精的,不肯輕易應承,捂得比被窩還嚴實。
“怎麽,”兆筱鈺斜眼瞟了瞟門簾,“何大叔也想選村長?”
“嘎嘎嘎嘎...”何嬸子樂的直拍巴掌,“俺們家老何哪有那個頭皮,你快笑死嬸子了,嘎嘎嘎嘎...”
不是就好,兆筱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笑,“我就是隨便問問,聽我們家阿福說,想當村長的人不少哩。”
“可不是,”何嬸子掃了一下兆筱鈺的胳膊,順勢往她身邊靠了靠,“我跟你說啊,連楊老五都想當村長呐!真是笑死個人唻,嘎嘎嘎嘎...”
“是嘛,”見何嬸子一副要長談的架勢,兆筱鈺端起碗,心裏盤算著找個什麽理由告辭。
“你聽說沒有,”何嬸子又往兆筱鈺身邊挪了挪,“楊家放出話來,要是選楊成當村長,明年免收踢斛稅!”
“?...是麽...”兆筱鈺還真不知道,這不是賄賂村民嚒!
“還有呐,向大寶也放出話來,說誰要是選了他,殺年豬的時候就分二斤豬肉!”
兆筱鈺嘴角微抽,這種招數果然像向大寶和錢氏的做派。
“還有春大落,說是誰選他,他要是當上了村長,就一家分五斤麥子...”
“誰?”兆筱鈺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敢置信的問道:“(春大落)他舍得?”
何嬸子又嘎嘎笑了一場,“我當時聽著也嚇一跳呢,誰不知道春大落摳的沒邊沒沿,吃了人家的還恨不得拉在人家碗裏頭,不過這回,我看他是頂想當這個村長,要不不能這樣...”
何嬸子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人名,詳細介紹了各自許諾的好處,唯獨沒聽她提起向奎,兆筱鈺不禁問道:“我聽彭嫂子說向奎哥也要選村長,他家說給啥沒有?”
何嬸子撇撇嘴,“沒聽說。”
彭氏也想給,可他們兩口子上頭還有爹娘和爺爺,家裏頭說了不算。向奎剛提起這茬,就被三叔公罵了個狗血淋頭,“能當就當,當不上拉倒,咱就一莊戶,哪來的橛子給你燒!”
這樣啊,兆筱鈺抿嘴笑道:“那嬸子想好沒,是選糧啊還是選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