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王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以何等麵孔對這小丫頭。
    “殿下？”
    空氣沉寂，唯有二人呼吸之聲。駱玖語偷偷覷向對麵男子，隻見他麵色陰沉，眉頭緊鎖，全然不見先前的沉穩持重之態。
    駱玖語心中暗自嘀咕：瑾王這傲嬌的情緒可真是多變，明明說好的小事，怎地突然就不悅了？不悅便罷了，還這般沉著臉。
    “你為何要進宮？”瑾王沉聲問道。
    他深知小丫頭絕非愛慕虛榮、攀附權貴之輩，進宮必有深意。
    駱玖語早知瑾王有此一問，若是他人，她絕不會提出此等要求。但真要道出心中所想，卻也需一番勇氣。
    半晌，二人皆默，瑾王望著小丫頭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心中焦急，卻也明白，隻能靜待。
    良久，駱玖語終下定決心，緩緩開口，“殿下曾說與臣女熟識，且見過家母，此言可當真？”
    “自然為真，”瑾王雖不明其意，卻仍耐心答道，“雖你忘卻前塵，但駱夫人乃是除母妃外，對我最好的長輩，我怎會欺你？”
    瑾王之言，觸動了駱玖語心中最柔軟之處，她未再多問，隻覺自己從處處鋒芒畢露的刺蝟，變成了柔弱的貓兒。
    “是啊，我忘卻了過往，甚至忘卻了母親之貌……”
    “桑兒，我並非此意……”瑾王懊惱於自己剛才無心之言。
    駱玖語微笑擺手，“殿下，臣女明白。”
    “我是說，雖忘卻母親之貌，但我知她乃為我而亡，為我於皇宮中遭難。”
    她目光堅定，望向瑾王，靜候其反應。
    果然，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冷麵無情的男子，此刻滿麵震驚。
    “你怎知駱夫人……你憶起了？”他激動中帶著心疼。
    駱玖語訕然一笑，遺憾道：“並未。”
    “那你如何得知……”
    “當年我與母親同時中毒，父親趕來時，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麵，又聞我被推入水中。待他將我救起，我已氣息奄奄，而母親卻已仙逝。此後，父親為救我，帶我遠離京都，為避免我再次受害，甚至傳出我已亡之訊。”
    想到父親麵對妻女同時遇險，卻無能為力的絕望，便可知那幕後黑手何等陰狠狡詐。駱玖語滿目寒光，心中憤慨，許久才平複。
    “待我醒來，記憶全無，父親恐我記起當日之事會心生恐懼，再遭傷害，便未再提過往。”
    “但近日於夢中，我隱約憶起些許，當年我與母親在宮中遭人下毒。隻是……真相我卻全然不知。”
    斷斷續續間，駱玖語簡述了部分緣由，卻也隱瞞了更多真相。
    她並非於夢中得知自己與母親被害之細節。
    這一切，皆是前世她在東宮被禁時所得知。
    她知曉是誰給母親下了毒，也知曉母親為護她周全，至死未吐露真相。
    要殺那下毒之人易，但要查清母親為何而亡，真相究竟如何，才不枉母親冤死。
    前世種種，她無法向瑾王言明，子不語怪力亂神，更何況此事匪夷所思，任誰聽了皆是天方夜譚。
    但她深信，瑾王能助她一臂之力。既如此，那有些事，她從一開始便不會選擇隱瞞。唯有坦誠相待，方能換得瑾王之信任。
    “夢中所知”這般言辭，若是擱在以往，擱在他人身上，瑾王定會嗤之以鼻，甚至嚴懲不貸。但……
    “你欲進宮，乃為查明真相？”瑾王已然明了其中關聯。
    “正是，我欲查出母親當年在宮中被害之真相，唯有入宮方可。”
    前世，她為查真相，費盡心機，卻終告失敗。究其緣由，皆因她未看清周遭之人、未看清京都、未看清皇宮。
    上天賜她重生之機，她自是要盡快查明真相、扭轉乾坤。但若僅憑她一人之力，怕是又要重蹈覆轍。
    前世，瑾王有千裏奔赴之情誼，亦有最終登頂之能。此生，他無疑是最佳助力。
    將他牽扯其中，並非她所願，但自瑾王出現於茶館那一刻起，一切便已不同。如今將他與自己綁在一處，或許便是最佳之選。
    至於欠他的情分，日後如何報答，隻待大仇得報之日，哪怕以命相抵，她也心甘情願。
    宮牆之內，看似金碧輝煌，實則塵埃遍布。
    在這皇室麵前，敢將這遮羞布扯下，還欲於深水之中拽出汙泥，在景國，怕是沒幾人敢如此大膽。
    雖不明小丫頭為何如此信任他，竟將真實意圖告知於他，但瑾王慶幸自己此番西南之行未曾退縮。
    小丫頭信他，哪怕她不言，他也會鼎力相助。
    隻是，這進宮……就非得那樣？
    “那，你……”瑾王頗為尷尬，“也不必入宮為妃吧？”
    “殿下，此事我唯有入宮方可……為妃？”話說一半，駱玖語方反應過來，聲調都變了一些。
    “是啊，過些時日乃父皇壽辰，宮中確有選秀之意。你不是讓本王助你入宮選秀？”瑾王亦覺不對。
    “噗——”
    聽聞此言，駱玖語忍俊不禁，也顧不得什麽貴女禮儀，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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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王一臉愕然，卻仍不敢大意，再次確認道，“莫非不是？”
    “自然不是。”駱玖語笑了許久，方止住笑聲。
    “臣女之意，乃欲入宮為禦林軍或武婢之類。”
    禦林軍？武婢？
    並非自己所想？
    察覺到瑾王之尷尬，駱玖語連忙坐正了身子。
    “殿下所言選秀之事，臣女確有耳聞。也曾想過參選，但……臣女粗鄙，怕是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畢竟前世選秀之事最終未成，難以言明。
    為增可信度，駱玖語又添了幾分言辭。
    “再者，若真被選中，萬一得了皇上青睞……我，我……”
    她仍記得前世回京都之時，皇上對她毫無君王之威，更多是叔伯長輩之疼愛，此後他又多次護佑於她。
    如此仁厚的皇帝伯伯，她怎能害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地？
    “噗——咳咳咳……咳咳咳……”
    本想飲水以解誤會之尷尬，卻不料小丫頭後續之言，更為刺激。
    她還真想過進宮為妃？！！！
    “殿下——”
    “殿下——”
    駱玖語連忙上前，輕拍男子背部。
    與此同時，門簾被掀開，夜雨聽聞咳嗽聲，擔憂不已，前來查看。
    “殿下可好？”
    瑾王咳得顧不上言語，隻朝夜雨翻了個白眼，揮手示意其退下。
    “是，屬下告退。”
    有駱小姐在此，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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