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通票號二樓，見韓林將碗筷放下何歆衝外麵拍了拍手，立馬就有一個婆子端著漱口茶從外麵進來，同時將桌子上的食盒收走。
    何歆將自己桌子上的賬本一股腦地推到了韓林的近前：“這是最近半年以來的賬目，請東家過目。”
    韓林看著小山一般的賬本堆，連連擺手：“可拉倒吧，我可不看，再說了，我還能信不過你？你就說現在的收支如何就成。”
    “如果從賬麵上來看，還是支大於收的虧損狀態。”
    “今年不是有士紳加進來了，一起出海，怎地還是虧？”
    韓林有些愕然，去年成功趟了一次路，樂亭營所賺的銀子叫人看的眼熱，因此今年本地的士紳大戶也紛紛想起之前的韓林所提出來的呔商商行來，厚著臉皮請求何歆一起出海，被何歆敲了好大一筆竹杠。
    今天在門前所看到的人煙鼎沸的場景，讓韓林以為自己票號已經扭虧為盈，可沒想到從何歆的言語當中，這看似火熱的生意，其實在賬麵上仍然是負的，也就是說韓林和樂亭營現在，仍然是窮的直呲牙。
    “要是從生意上來說，今年比去年規模翻了一倍不止。”
    何歆搖著頭繼續說道：“ 但今年的支出要比去年多得多，四個工廠、十二座水風車的興建，這些都要錢，另外今年上半年的工廠尚未有大批的產出，可裏麵雇工的銀子還要照付，另外就是蠶繭、鐵礦、石灰這些物什的采買，等等，全都要銀子。”
    “不過這隻是賬麵上的，能拿出來的銀子其實不少，畢竟戰兵、百姓還有縉紳都往裏麵存錢，隻要不發生擠兌，還能周轉的開。”
    這些事情，光聽著就讓韓林感到十分的頭大，他有些同情地看著何歆：“可是辛苦你了。”
    何歆莞爾一笑：“要說辛苦我了，可愧不敢當，這裏麵可不都是奴家一個人撐著，還有呂主事和各級的管事幫襯。”
    “說到呂主事，他那裏如何？”
    “十天前隨船帶回來的信說，六月時已經在評事街開了第一間間鋪子，東家是不知道，這南京那一個小小的鋪麵，比京師裏的要貴的多得多。”
    北邊的商業版圖已經被開發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不斷的鞏固。韓林又將目光轉向了江南秦淮，那裏畢竟是天底下最繁華的所在，不過由於路途遙遠，那裏得放一個信得過而且有能力的人長期駐守。
    如此一來，沒有人比徽州人呂蒙子更合適了。
    商行在南邊開設了據點，情報司也隨即跟上，派了人前去跟駐，這就是商業網絡的好處，在賺銀子的同時，各處的秘辛也源源不斷地跟著商隊源源不斷地傳回來。
    “雖說京師乃是天下之中樞不假， 但真要說有生活，還得是南京……”
    聽完韓林的感歎，何歆啐了他一口：“呸，甭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整頓了一下臉色何歆繼續道：“對了，東家讓我們聯係的吳襄已經聯係了，他那邊同意咱們用銀子和糧食換軍馬，下個月就過去運，東家還得派個好手去挑挑，莫要被他們坑了，可是不便宜。”
    “那就叫金士麟帶著蘇日格去。”
    與馱馬、挽馬相比，戰馬本身極其嬌貴，稍有不慎就會死。
    在原來的曆史上，直到清末的新軍，每年正常準許軍用的騾馬倒斃三成，這還是官府認定的標準。
    韓林想打造一支能夠快速機動的騎馬步兵，戰馬是必不可少的，以往隻能通過紮魯特部的巴根那裏，每年能保持一百的恒定數量就算不錯了。
    好在搭上了吳襄這條線，吳襄本來就是馬販子出身，且不說關寧鐵騎真正的戰鬥力如何，但是既然能稱為鐵騎，戰馬的數量是少不了的。
    與吳襄交易其實就是與其背後的祖大壽交易，現在祖大壽已經移鎮到了錦州，雙方郎有情來妾有意，很快就將交易戰馬的事給敲定了下來。
    預計估計一年半左右的時間，結合紮魯特部、吳襄以及朝廷派發的馬匹，一人雙馬韓林不敢保，但是人手一匹馬應該可以維持。
    “亢家那邊怎麽樣？”
    對於這個生意合作夥伴，韓林還是比較在意的。
    何歆笑了起來：“亢繼富現在在家中的話語權越來越重，雖然還不能和其兄亢繼財相比，但其族內也有不少人開始他身上押寶了，不過亢繼富說，這兩年各地都在遭災，收成不是那麽好，他家收糧也不會比以往那麽多。”
    韓林點了點頭：“這事我想著，等回去就親自給亢繼富寫一封信，他家收多少糧我不管，但我那一份，一斤都不能少。”
    何歆略微沉吟了一番，終於開口：“糧食的買賣雖然是咱們的基底，但其收益還是太低了些，奴家想著，這糧食的生意以後就維持現有的就好，也就不擴了，等四個廠子都能夠產出，往後咱們的重心是不是要放到生絲、骨瓷、香水這幾項上？甚至燒酒也可以少一些。”
    產業結構調整升級？
    聽完何歆的話，韓林瞬間就想到了這個詞兒，同時也暗讚何歆確實有遠見，於是讚同道：“就按照你說的辦，糧食占地多還沒什麽利，就維持現狀吧，不過東江鎮、琉球這兩地的糧食還要照常的供應。”
    “如果亢家那邊供應不上……就讓呂蒙子和鄭芝龍聯係聯係，轉道紅毛夷去呂宋買，現在多地都有了旱蝗，要是沒了糧食會死人的。”
    何歆一一記下，一般情況這種事韓林就隻提個大方向，而真正的章程和細節還得她來。
    就在她提筆記的時候，對麵的韓林不斷的清著嗓子，對於韓林她可是太知根知底了，將筆放下後，對著韓林道：“看來東家又是缺銀子了？”
    被戳破的韓林有些尷尬：“知我者莫若何姑娘也……”
    何歆白了他一眼：“咱是個小女子，可擔待不起東家這麽誇讚，說罷，東家要支度多少銀兩？”
    韓林伸出一個巴掌。
    “五千兩？！”
    何歆略微一皺眉，但緊跟著就道：“成，我拆補拆補，這個月底送到營中。”
    “你就不問我要五千兩幹啥？”
    “東家這是哪裏的話，整個樂亭的產業都是東家的，你要銀子肯定有用，怎麽我也得挪出來不是。”
    韓林一拍大腿：“還得是你啊，當初徐如華管錢的時，我從他那裏拿二兩銀子都要被他盤問半天，何姑娘你且放心，這五千兩不白支，等日後定然十倍入庫！”
    何歆掩嘴而笑：“那東家可得給我打個條子，防止日後不認賬。”
    見韓林猶豫的樣子，何歆撇著嘴道：“我就知道東家不敢。”
    韓林嘿嘿一笑。
    “對了，按照規矩即便是東家要往外支錢，也得寫清緣由到時候好封賬，東家看啥時候把這個預算申請給提上來？”
    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