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落龍城之好大的妖氣

字數:5931   加入書籤

A+A-


    高台崩塌的廢墟一片狼藉,彌漫的煙塵緩緩散去。
    陡然間,一隻沾滿灰土、微微顫抖的手,猛地從碎石斷木中伸出!
    幾名衛兵慌忙撲上前去,七手八腳地扒開壓著的碎木斷石,才將一個狼狽不堪的“城主”拖拽出來。
    “咳…咳咳咳…” 那人劇烈嗆咳著,掙紮著胡亂撕扯下身上沉重的鎧甲。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麵具——
    麵具之下,赫然是城令官的臉!
    “這……這是何處?!” 他眼神渙散,有些茫然,看到台上正中坐著的軒轅甲時,聲音陡然拔高,“你是誰?為何要變成我的模樣?”
    軒轅甲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擺了擺手,“不必謝我。怕你被碎石活埋了,才隨手解除了你的封印。”
    城令官迷迷糊糊的哦了一聲,似乎仍未完全清醒, 茫然四顧。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裏的蛛兒時,他眼睛瞪大,失聲喊道: “城……城主?!”
    落龍城城主秦宿雨向來以鎧甲覆身、麵具遮麵示人,見過其真容者寥寥無幾,而他這位城令官,恰恰是其中之一!
    眾人又是一片驚呼。最驚訝的還是崔人傑,他一伸手,便將城令官隔空抓到台上。
    “荒謬!落龍城主秦宿雨,怎會是這……妖女?”
    “你又是誰,我在城主手下幾十年,難道我會不認得她?”城令官說。
    崔人傑心思如電,原來蛛兒是軒轅甲的人,人皇那看似恩寵實則冷酷的安排。那四名皇衛,絕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落龍城。
    如果成功,人皇會借機發兵攻打妖界;如果失敗,也能挑起崔氏一族和軒轅甲的仇恨。
    這是死局!他不禁愣在台上,自以為是個人物,卻不過是個棄子。
    城令官趁機跑到角落裏,幾巴掌趕開衛兵,畢恭畢敬地將蛛兒迎到台前,對軒轅甲說:“城主,這幾日下官若有什麽不當之處,都是他變做我的樣子幹的。”
    牛掌櫃走到他邊上,“你想不想知道他是誰?”
    “無論他是誰,今天本官也定要給他上個重刑,以儆效尤!” 城令官怒目圓睜, 手指幾乎要戳到軒轅甲的鼻尖上。
    “好,我就喜歡你這種不畏權貴的好官,”牛掌櫃冷哼一聲,“他就是你們的國相軒轅甲,你最好今天能砍了他……”
    城令官伸直的手臂,軟軟塌塌垂落下來。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軒轅甲身上。
    牛掌櫃哈哈大笑,“我看今日公審不過是一場誤會,午時將近,大家都散了吧。”他走到關熊可可的鐵籠邊上,衛兵怕再挨打,早早地打開了籠子,熊可可趴在籠子裏睡的正香。
    我的心裏不由也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打不起來了。我看了看絲絲,心想既然沒有機會,那就怪不得我。
    牛掌櫃的話,卻點醒了呆在一旁的崔人傑,此時已近午時,隻要再拖延片刻,他安排好的妖兵便會殺入城來……隻要一亂,他至少有機會活著逃離。
    他狠狠一笑,人皇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軒轅甲會親自到了這裏。既然你不仁,也休怪我不義。
    “且慢,”他幾步走到台前,對站在正中的軒轅甲,“撲通”一下雙膝跪下,“小將叩見國相,今日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公審,小將手中又有人皇禦筆親書的聖旨,國法豈能當成兒戲,說散就散。”
    城令官麵色變了變,指了指邊上,“你跪錯了,那個才是國相。”
    崔人傑身體明顯一僵,悄悄地挪了個方向。
    軒轅甲微微一笑:“那你想怎麽樣?” 他語調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此案尚未審結, 還請國相主持公道,以正視聽。”
    軒轅甲微微挑眉,“難不成,你還是想抓城主?”
    “不!”崔人傑立刻否認, “依照律令, 此等公審,當由陪審之人共同商定裁決,最終由城令官大人判決。”
    “我要是不答應呢?” 軒轅甲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崔人傑張了張口,卻沒敢爭辯。
    “好!”蛛兒搶先答應了他,“我答應你,不用城令官來判決,讓百姓決斷就好。”
    她對落龍城的百姓有絕對的自信。當年,她來到落龍城時,這裏隻是一處荒涼空寂,斷壁殘垣的廢城;在她的治理下,如今已是市集喧鬧、齊整寬闊的盛世繁城。
    “多謝城主大義。”崔人傑怕蛛兒反悔,站起身後,便向台前走去。
    “你還是不懂人心,”軒轅甲卻對蛛兒笑了笑,“懷赤誠而行大惡。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壞事都不是壞人做的,而是自以為是好人的那些人做的,因為他們目光短淺,學識不足,判斷不了真正的是非對錯。”
    蛛兒也走到台前。崔人傑取出人皇聖旨宣讀了一遍:“……落龍城主私結妖類,暗通款曲,圖謀不軌,動搖國本!……”
    “難道你以為憑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全城百姓就會定我有罪?”蛛兒冷冷地問。
    “不,我問你三個簡單的問題,你隻要如實回答是或不是就行。”崔人傑說。
    “你問吧,別說三個,就是三十個都行。”蛛兒坦然道。
    台下人群一臉喜氣,議論紛紛,他們的城主不僅治城有方,更是如此美麗的女子。
    崔人傑在台上踱了幾步,大聲問道:“你是不是妖?”
    絲絲點了點頭,“是。”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有人嚷道:“是妖又怎麽了?”有人則沉默不語。
    崔人傑又問:“你是不是妖族的刺殺組織‘黑色之眼’的蛛兒,又改名秦宿雨,成了這裏的城主?”
    擠滿人的廣場霎時一片死寂,唯餘微風輕輕吹拂著人們的衣角。
    人們紛紛低下頭去。黑色之眼,曾在人界刺殺了眾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做下過許多血淋淋的案子,來無影去無蹤,令人不寒而栗。每座城的布告欄上都貼滿了它的懸賞通緝令。
    蛛兒咬了咬嘴唇,說:“是”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崔人傑環視沉默的人群,挺直胸膛,聲音洪亮:“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刺殺過人皇與國相?”
    驚呼聲此起彼伏:“刺殺人皇?絕不可能!”“若真如此,太可怕了……”
    蛛兒猶豫片刻,低下了頭,“……是”
    崔人傑朗聲道:“我的問題問完了。既然你供認不諱,就請各位公審人下去與推舉你們的百姓商議。若百姓認定人皇有誤,我等即刻返京,稟明聖上;若認為聖諭有理,便請城主隨我等回皇都,當麵向人皇澄清……”
    “什麽回皇都!我看你們沒安好心,路上指不定就下黑手了!”牛掌櫃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
    崔人傑冷笑:“我看你一身妖氣,莫非也是妖族?你既是公審人之一,就該下去與推舉你的百姓商議對策,而不是在台上刁難我這個奉旨辦事的欽差。”
    牛掌櫃隻得悻悻跳下台,想擠進人群討論。可他是抽簽上來的,根本無人理會。百姓們一見是他,紛紛扭頭避開。
    空中雲卷雲舒,光影明滅不定。人群各自聚攏在推舉出的公審代表周圍,起初是激烈的爭論與爭執,聲音嘈雜;漸漸地,喧嘩平息,化作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
    ……
    時間並不太久,也不太短。
    三名須發皆白、神情複雜的老者被沉默的人群推舉著,步履沉重地走上台。他們向台中央的軒轅甲、城令官和崔人傑深深行了禮,目光卻始終遊移閃躲,刻意避開了蛛兒的眼睛。
    “……”為首的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
    “但說無妨,”崔人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你們隻是匯集了全城百姓的公議,並非出於個人私心。照實說來便是。”
    “……” 另一位老者試圖開口,歎息一聲,又低下了頭。
    軒轅甲嘴角掠過一絲了然的微嘲,一切正如他所料,淡淡道,“說吧。”
    三名白發長者幾番推諉、眼神交流了數次,最終,站在中間的老者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而低沉,微微有些顫抖:
    “我們……我們反複商議……認為……人皇陛下和國相大人英明神武,明見萬裏,朝中百官亦是明察秋毫,洞悉幽微……” 他艱難地吐出這些頌詞,語句斷斷續續,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短暫的停頓後,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不敢抬起分毫:
    “因此……我等一致認為……城主……大人……!理當……理當遵從聖諭,交由欽差大人……帶回皇都……聽候聖裁!”
    “你們就說城主有沒有罪就行了?” 崔人傑不耐煩地打斷,臉上掛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三位老者嚇得跪倒在地,一年紀稍輕的長者接過了話題,“我們……我們區區草民,哪配斷城主大人的罪過?所求不過是太平安穩的日子罷了!今日被官家招來議這潑天大事,實在是……是被逼無奈啊!”
    “落龍城是堂堂人族大城,可……可城主卻是妖族!非我族類,大難臨頭時,誰能擔保她不起異心?”
    “最近城裏接連幾樁血案,死了多少人?光抱月樓一處,就有十幾位年紀輕輕的女子……慘遭妖物屠戮!其中……其中一位……正是我那苦命的孫女啊!”
    他老淚縱橫,泣不成聲。片刻後,他狠狠抹了把臉,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這落龍城……既是人族的城……我們隻求……隻求能有一位人族的城主來當家……至於老城主她……究竟有罪無罪……這……這豈是我等螻蟻……能定奪的?!”
    “囉囉嗦嗦說了這麽多,你就直接說人皇聖諭是否有誤,城主是否有通妖叛國的嫌疑?”崔人傑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已經贏了。
    老者嘴唇哆嗦了一會,左右看了看,艱難的擠出了幾個字,“我們……不……是全城百姓覺得,她……莫須有……通妖叛國之嫌。”
    此時,午時。
    一陣狂風不知因何而起,飛沙走石,瞬間遮蔽了天光,將廣場中的眾人吞沒在一片混沌之中,風中裹挾著濃濃的血腥味,刺入口鼻。空中日色昏黃,晴空閃電,滾滾雷聲,戰鼓一樣急促。
    軒轅甲搭在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好大的妖氣,該來的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