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陸大人怎麽像作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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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已蜷縮在牢房的一角,歪頭靠在牆上,閉著雙眼,一旁的地上還擺著飯菜。袁今夏看了看陸繹,陸繹微微點頭。袁今夏才開口說道,“周大人為何不吃飯啊?”
    周顯已沒動,也沒反應。
    “周大人?”袁今夏又叫了一聲,周顯已仍舊絲毫沒有反應。袁今夏便緊走了幾步,蹲下來伸出手指在周顯已鼻下探了探,遂站起身,厲聲說道,“周顯已,錦衣衛陸大人來此向你詢問,你不哼不哈的給誰臉色看呢?”
    周顯已聽到“陸大人”三個字,身子略抖了抖,慢慢睜開眼睛,向兩人瞟了一眼,說道,“將死之人,多說無益。”
    陸繹朗聲說道,“此案尚有諸多疑點,周大人若沒有貪墨那十萬兩修河款,又何談一個死字?”
    “什麽?陸大人所說可真?”周顯已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骨碌爬起來,跪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陸繹,“陸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啊,我真的沒貪墨修河款,沒有啊。”
    陸繹見周顯已跪在地上,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心中略有些看不起,目光中也流露出一絲不屑,將頭轉向一邊。袁今夏見狀,便說道,“我們倒是想查清真相,還周大人一個清白,可周大人卻對我們有所隱瞞。”
    “沒,絕對沒有,不敢隱瞞。”
    “那我問,周大人要如實答。”
    “好好好,你問,你問。”
    “周大人曾請烏安幫協助押送修河款,那麽是何人為你們牽的線?”
    “這……”周顯已略顯猶豫。
    “周大人還是不想回答麽?”
    “是……是我的一位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她是何人?”
    “她……與本案無關,隻不過是幫我與烏安幫說了句話而已。”
    “好,那我換一個問法,周大人腰間佩戴的香囊,是何人所贈?”
    周顯已全身一震,一隻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周大人還不想說麽?”
    周顯已額上冒了汗出來,停頓片刻才說道,“之前有所隱瞞,屬實有隱情,隻因她與此案實沒有關係,我不想牽扯她進來。此人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她與烏安幫的上官堂主相識,一次偶然的閑聊,她得知我遇到了困難,便主動說幫我問一問烏安幫,沒想到那位上官堂主還真的應下了。烏安幫將修河款押送到府衙,我親自查驗了,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我與烏安幫再無聯絡,所以此事與我的那位朋友,與烏安幫都沒有關係。”
    “那我問你,你與你的那位朋友是何關係?”
    “是……是朋友。”
    “朋友?僅僅是朋友?”
    周顯已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伸手抹了一把,眼珠子骨碌碌亂轉,一看便知在撒謊。袁今夏追問 道,“是朋友,還是位女子,對吧?”
    見周顯已目光閃躲,袁今夏又問道,“她與你的關係絕非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否則她焉何要送你香囊?周大人飽讀詩書,定然十分清楚,一個女子送一個男子香囊意味著什麽?”
    陸繹聽到這裏,暗暗轉動目光看向袁今夏,眼神當中似有種說不出的意味。袁今夏渾然沒有察覺,仍然看著周顯已,說道,“周大人,還用我再多說些什麽嗎?”
    周顯已知道躲不過,重重歎了一聲,才說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出身貧寒,父母早亡,家中也無其它兄弟姊妹,十幾年寒窗苦讀,我能入朝為官,實屬不易,自然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身份,我今年已三十有餘,尚未娶親,半年前,我來到江南,原本隻是想好好完成朝廷派給我的差事,卻不曾想一次意外讓我邂逅了一位女子。”
    袁今夏靜靜地聽,陸繹卻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我與她傾心相愛,可她爹卻不允許我們在一起,就這樣,我們隻能偷著往來,直到前些時日再次相見時被她爹發現,說以後不準我們再來往,否則便讓我們後悔終生。我苦苦哀求,她爹方才給了我一個機會,說我若對她是真情實意,便一次性拿出一千兩紋銀作為聘禮。”
    “一千兩?”袁今夏重複了一遍,才問道,“這就是你之前說的,你從銀庫當中偷拿的那一千兩?”
    周顯已點頭,“我實在無力承擔,便動起了修河款的念頭,我原本想著,我不說,也沒人知曉,隻是一千兩,也不會妨礙修築河堤之事,在哪裏也能省得出來。”
    陸繹聽到這裏,扭回頭,目光犀利地射向周顯已。周顯已渾身一個激靈,忙說道,“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不該動這個念頭,更不應該這樣做。”見陸繹神色中滿是不屑和鄙夷,便有些心虛地繼續說道,“我將一千兩紋銀拿了過去,不曾想她爹又改變了主意,說我聽錯了,不是一千兩,是一萬兩。”
    袁今夏甚為吃驚,說道,“一萬兩?這麽快就漲了?她爹是嫁閨女還是賣閨女啊?”
    陸繹眉頭微蹙,瞟了一眼袁今夏。袁今夏立刻說道,“大人,卑職不是故意打斷他的話,實在是聞所未聞,略有些吃驚罷了,嘿嘿,”送又轉向周顯已說道,“那個周大人,你繼續,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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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已哭訴道,“一萬兩,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呀。”
    袁今夏順嘴接道,“你可以繼續拿修河款啊?”
    “姑娘有所不知,一千兩紋銀,我尚可渾水摸魚拿得出來,可這一萬兩,”周顯已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實在……實在是……”
    “原來周大人是覺得一萬兩太多了,一次性拿不出來,多拿幾次又怕被發現,美人沒娶到,自己先進了大牢,是吧?”
    周顯已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辯解道,“不是,不是,一萬兩銀子,不方便挪運出來是事實,但是若真的拿了一萬兩,即便無人發現,我自己也過意不去,那可是修築河堤的專款,少了一萬兩勢必會有所影響,事關揚州百姓的福祉,我怎敢因私廢公?”
    “還算你有點良心,繼續說。”
    “我將那一千兩銀子還回銀庫,從那以後,我便暗下決心,即便終身不娶,也不能向她爹低頭,我便與她斷了往來,也斷了對她的念想,”周顯已說罷,閉上雙眼,長長呼了一口氣。
    袁今夏有些不信,問道,“真的就斷了?不再想了?”
    周顯已嘴唇顫抖,片刻後才頹喪地說道,“是,不再想了,也不敢想了,所以,她真的與此案無關,這也是我隱瞞不說的原因,實在慚愧。”
    “她叫什麽?家住在哪裏?家裏是做什麽的?”
    “姑娘,我都說了此案與她無關,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周顯已說罷,又蜷縮起來,靠在牆上,閉上了雙眼。
    “你不肯說?還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袁今夏問了一連串的話,目光盯在周顯已臉上,仔細觀察著,見周顯已麵如死灰,再無任何變化,也不再吭聲,便知問不出什麽了,遂看向陸繹。
    陸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便向外走。袁今夏急忙跟了上去,待出了大牢才問道,“大人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周顯已說他是半年前來此偶然結識了那位女子,且不論這女子是何身份,這未免也太湊巧了些?以周顯已的身份、地位,還有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清高,她又怎會看得上普通人家的女子?那麽他所說的偶然結識,是什麽情況下結識的?又是在哪裏結識的?”
    袁今夏轉了轉眼珠,思忖片刻,說道,“大人說的是,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呢?這是有些奇怪,普通人家未出閨的女子平日裏也是極少外出的,更何況那些富貴人家的女兒?周顯已又說,那女子的爹起初跟他要一千兩,過後又改口要了一萬兩,這分明就是借機斂財,誰家想嫁女兒會是這般要法?想必是有什麽資本,她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獅子大張口。”
    “周顯已不肯透露那女子身份,說明他對那女子極為癡情,這隻能說明……”陸繹說到這裏突然停下了,扭頭看了看袁今夏。
    袁今夏不解,問道,“說明什麽?”
    “沒什麽,”陸繹輕飄飄地一句,倒是引起了袁今夏的好奇心,遂笑嘻嘻地說道,“大人,我能否問您一個問題啊?”
    “問吧。”
    “如果是大人偶遇一位女子,這女子長相極為美麗,大人是否也會如周顯已一般念念不忘呢?”
    陸繹輕輕“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地說道,“長相不過是一副皮囊而已。”
    “那若是那女子又極有才華呢?”
    陸繹頗具玩味的眼神看向袁今夏,說道,“自古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袁捕快所說的極有才華,又是怎樣的呢?”
    “那要看怎樣理解了,”袁今夏沒注意到陸繹的眼神,兀自說道,“書上有記載,宋時有女名清照,才氣出眾,擅長作詩賦詞,乃天下女子之楷模;傳說北魏那位替父從軍的女英雄花木蘭,女扮男裝,馳騁沙場,屢立戰功,她的勇敢和堅韌,一般男子也極少能做到;我還聽說書先生提到過,有一位叫黃道婆的女子,擅長紡織,如今我大明江南地區棉紡織業的繁榮發展離不開她的功勞。這些女子都可以稱之為才女。”
    “那你呢?你如何認為自己的?”
    “我?我不過一個小小捕快,能有什麽?”袁今夏順嘴說道,“不過我倒是覺得,不論男女,不妄自菲薄就好,我每日裏巡街,護一方百姓平安生活,偶爾偵辦案件,抓幾個小賊,能使其改過自新固然更好,生活嘛,不過是各過各的,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陸繹扭頭看向袁今夏,暗道,“她說得輕巧,隻是如她這般的女子,已是甚少。”
    袁今夏見陸繹沒有說話,便也扭過頭看向陸繹。兩人目光相對,陸繹快速將目光移開了。袁今夏納悶,“陸大人這是怎麽了?像作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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