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雨夜中的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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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繹支走了岑壽,親自到了官驛門口叮囑守門的驛卒,驛卒雖感驚訝,卻也知曉錦衣衛查案辦案應是不分白夜黑晝的。
    從官驛到周顯已的住宅少說也要半個多時辰,袁今夏見時辰尚早,便合衣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夢中又出現了那位熟悉的老爺爺,老爺爺還是抱著那個三四歲身著粉衣的小姑娘,一邊笑一邊講著故事……猛然一個聲音傳來,袁今夏驚醒,“撲愣”一下坐了起來,聽到更夫的梆子聲,“平安無事,三更已到!”
    “壞了,睡過頭兒了,”袁今夏迅速爬起來推開門就跑,一邊跑一邊琢磨著要怎麽和守門的驛卒解釋清楚。理由還未想好,人已到了官驛門口,剛要張嘴隨便編個,驛卒已先開了口,“袁捕快,夜深了,要注意安全啊,”說罷就放行了。
    袁今夏略感奇怪,來不及細想,撒腿就跑。
    驛卒剛要關門,餘光瞥見陸繹來到了近前,便問道,“陸大人,您也出去啊?”
    陸繹簡單應道,“是,查案!”身形一晃,人便已到了門外。驛卒再看時,已蹤影皆無,不禁“嘖嘖”歎道,“陸大人好俊的功夫!”
    陸繹跟在袁今夏身後不遠處,袁今夏渾然不覺,跑了一大半的路程,累得氣喘籲籲,遂放慢了腳步,邊走邊兀自嘟嘟囔囔,“臭陸繹,陸閻王,罰我打掃屋子還不夠,三更半夜的瞎折騰什麽?”
    陸繹聽見,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天靈靈地靈靈,保佑小爺千萬別遇上強盜啊,”袁今夏絮絮叨叨個不停。
    陸繹覺得好笑,暗道,“這句是前朝元懷在《拊掌錄》中所寫,講的是歐陽修與人行酒令,每人各作兩句詩,說出自己想做的事,必須要達到犯罪判刑的程度。原本是笑謔滑稽的故事,此時由她口中說出來,卻變得有些陰森恐怖。平日裏不見她用功讀書,這時候倒一句一句蹦出來。”
    陸繹正想著,便聽袁今夏又嘀咕道,“怎麽陰風陣陣啊?不會是要鬧鬼吧?什麽破天氣?臭陸繹,臭閻王,都怪你!”
    陸繹著實無語,暗道,“明明是陰了天要下雨,她偏說成是陰風,還嚷著鬧鬼,這也就罷了,怎麽又罵起我來了?她不會走一路要罵我一路吧?”陸繹俊眉微蹙,又覺罵得好,屬實是自己有些刻意了,其實讓岑壽來也是一樣的,隻不過要提點他一番就是了。想罷輕輕歎了一聲。
    袁今夏哪裏知道身後是陸繹,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風向隱約飄來一聲歎息,袁今夏嚇得渾身汗毛豎了起來,半點聲音不敢出,拔腳便跑。
    陸繹納悶,“這是怎麽了?”眼見著前麵便是周顯已的住宅了,陸繹縱身一躍到了樹上,再幾個縱躍便到了西側院牆,靜靜地看著袁今夏呼哧帶喘的跑到近前。
    袁今夏停下來,一隻手揉著後腰,喘著粗氣,兀自嘀咕道,“嚇死小爺了,沒追上來吧?”
    陸繹疑惑,“難道她發現自己了?知道是他,怎麽還會害怕呢?”
    這時又聽袁今夏嘟囔道,“不會是什麽髒東西吧?不怕,不怕,小爺是誰?袁今夏,六扇門捕快,一身浩然正氣,什麽都不怕,不怕。”
    陸繹陡然一愣,“髒東西?”又聽到“一身浩然正氣”,險些笑出聲來。正恍神間,袁今夏已從狗竇裏鑽了進去,不由得又歎了一聲,暗道,“須得好好調教一番才是。”陸繹縱身躍至院牆上,見袁今夏順著樓梯上了二層,開了門進屋,才放心地一躍而下,直奔對麵而去。
    “總算到了,呃!”袁今夏喘勻了氣息,坐在椅子上,摸出火折子想燃亮油燈,想了想又收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不可,萬一亮光引來了巡夜的,免不了要麻麻煩煩解釋一番,萬一再遇到些個糊塗的,將小爺抓走也有可能,算了,黑暗中待著吧。”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袁今夏便開始打起盹來。
    “喵嗚~”一聲貓叫將袁今夏驚醒,黑暗中那貓兒兩隻眼睛發出暗綠的光,亮閃閃的著實有些嚇人,若不是前次來時遇到了,袁今夏定要嚇得魂飛魄散。
    “來,到我懷裏來,”袁今夏隻叫了一聲,那貓兒似聽懂了一般,跳到袁今夏懷裏,將身子縮成一個球。“你怎麽還在這裏呀?”袁今夏撫摸著貓兒柔軟的毛,“正愁要怎麽度過這幾個時辰呢,你就來了,你是不是特意來陪我的呀?快說是不是?”
    “喵嗚~”貓兒懶洋洋地叫了一聲,似也在回應著袁今夏。
    於是乎,這暗夜裏一人一貓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貓兒,你說陸閻王不會是故意的吧?他讓我半夜三更來這裏,還說什麽須等到雞鳴方可離開,這才三更半,要等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喵嗚~”
    “你就會說這一句呀?不能多說點什麽嗎?要等到雞鳴,雞鳴,這附近有雞嗎?”袁今夏突然意識到被陸繹耍弄了,“若聽不到雞鳴,那我豈不是要在這裏待上一晚上?”想明白,便抱著貓站了起來,剛徘徊了幾步,便又覺不對,“白日裏提到翟蘭葉與周顯已雨夜私會,若是真的,那就說明並不是像周顯已說的,兩人已斷了聯係,翟蘭葉趁機盜走鑰匙或者複刻一把鑰匙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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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今夏想明白這一點,遂將貓放下,走到窗前,將窗推開,向對麵看去,驀地見對麵屋中亮著,窗前有一個人影,“咦?竟然有人?是誰呢?大楊打探到翟蘭葉曾租住在那裏,可她在周顯已入獄時便搬離了,難道又有了新的租戶?可這大半夜的不睡覺,瞎看什麽呀?不對,我剛剛說什麽?瞎看?”
    袁今夏從後腰間摸出一物,此物名曰“單照”即現代所說的凸透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放大遠處的物體,那個時期望遠鏡還不曾傳入明朝),舉了起來,閉上左眼,隻用右眼瞄準了向對麵仔細看去,“這個人的身影……怎麽有些熟悉?”再眯了眼細看,那人正向自己招手,“原來是陸大人!”
    袁今夏瞬間明白了一切,原來陸大人與自己所想是一致的,這便可驗證了翟蘭葉與周顯已一直私下有往來,通過窗子兩人便可作為聯絡之用。翟蘭葉定是以此騙得周顯已的信任,隻可惜周顯已一直到入獄都沒明白自己早就被翟蘭葉設計了。
    袁今夏見陸繹關了窗子,便也關好窗,匆匆向樓下奔去。好巧不巧的是,剛下了樓梯,便聽得一聲響雷,隨即大雨傾瀉而下。
    “這鬼天氣,怎麽說下就下呢?”樓梯拐角處有一圓形大缸,缸中是荷花,巨大的葉子被雨點拍打得劈裏啪啦作響,袁今夏順手扭斷了一根,說道,“是你運氣不好,要怪就怪這鬼天氣吧,”將荷葉舉到頭頂遮雨,剛打算繼續跑,卻聽得腳下傳來“喵嗚”一聲,“哎呀,你怎麽跟出來了呢?”袁今夏彎腰將貓兒抱在懷裏,又將荷花葉子遮在貓兒的身上,這才匆匆奔了西院牆,鑽了出來。
    陸繹眼見著袁今夏跑過來,便站定了等著。
    袁今夏遠遠地見到一個身影立在街當中,著實愣住了,也著實嚇到了,暗道,“這大半夜的,這裏怎麽會站著一個人?小爺不會這麽倒黴吧?真的遇見強盜了?”轉念再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無其它路可走,見招拆招吧,”遂又跑近了幾步,方才看清原來是陸繹,一時之間萬分驚喜,喚道,“大人,怎麽是您啊?”
    “你以為是誰?”
    被陸繹這樣一問,袁今夏倒不知怎麽回答了,索性跑上前,說道,“卑職在周顯已的小樓中發現了他與翟蘭葉的秘密,大人定然早就料到了,今夜就是來核查的,對嗎?”
    陸繹點頭,看著袁今夏渾身濕透,便說道,“都知道了,就不必說了,先回去吧,”說罷走上前,將傘罩在袁今夏頭上。
    袁今夏愣住了,暗道,“陸大人竟然給我打傘?”
    陸繹走了一步,覺察到袁今夏原地沒動,便問道,“不走?沒淋夠雨?”
    袁今夏緩過神來,急著走了兩步,跟在陸繹身側。暗夜中除了雨聲,便是兩人的腳步聲,好像還有誰的心跳聲,袁今夏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一時有些慌神,小嘴便開始“叭叭叭~”不停頓,跟陸繹分析起了案情。
    說了好多,陸繹卻沒有反應,袁今夏有些尷尬,扭頭看向陸繹,說道,“這些大人早就料到了吧?”
    陸繹點頭,餘光瞥到袁今夏的一隻肩膀始終在淋著雨,便悄悄將傘向袁今夏傾斜了過去。袁今夏自然覺察到了,目光隨著傘的邊緣慢慢移到陸繹臉上,暗道,“他為我遮雨,這還是我認識的陸大人麽?”
    陸繹感覺到了袁今夏盯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有一瞬間的臉紅,隻是暗夜裏並不會被察覺罷了,強裝淡定地說道,“這貓兒怕雨,淋壞了怪可憐的。”
    袁今夏聽罷,立時覺得有些委屈,暗道,“明明是你大半夜的一通折騰,換個人也好啊,為何偏偏是我?”遂嘟囔道,“大人不覺得我也很可憐麽?”
    陸繹心中陡然一顫,停頓了片刻,才慢慢扭了頭去看,撞見袁今夏那雙烏黑且亮也正在盯著自己大眼睛,急忙又轉回頭,心跳不覺又加速起來。
    “怪了,陸大人這是怎麽了?”袁今夏不知陸繹此時此刻的心中所想,隻覺得陸繹的表現與往日似是大不相同,便歪了頭盯在陸繹臉上繼續看。
    陸繹被袁今夏盯得心慌慌,遂說道,“好好走路。”
    “我在走啊。”
    “好好看路。”
    “路上都是雨水,有何好看的?”
    陸繹見袁今夏如此難纏,索性說道,“那就看你懷裏的貓兒吧。”
    袁今夏低頭撫摸著貓兒,隔了片刻,問道,“大人哪裏來的傘?”
    “自然是從官驛帶來的。”
    “您怎麽知道會下雨?”
    陸繹想起往事,略帶促狹地說道,“我可記得某人曾說過,自己能掐會算,會觀天相,還能呼風喚雨。”
    “大人什麽都記得?我那不過是胡謅罷了,騙他們玩的,可要騙倒大人就難了些。”
    “你想騙我什麽呀?”
    “沒有,我哪有?”袁今夏急忙辯解,“從來不曾騙過,真的。”
    陸繹扭頭,見袁今夏又笑得眉眼彎彎,恰如那日在桃花樹下,還是那個明豔活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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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今夏突然覺得不那麽怕陸繹了,便壯著膽子問道,“卑職這般盡心盡力查案,大人能否給卑職一些賞賜啊?”
    陸繹有些想笑,溫和地問道,“想要什麽?”
    “聽說揚州的湯浴非常有名,卑職都沒見識過呢,大人可否賞一個給卑職?”
    陸繹一聽,立刻黑了臉,冷冷地說道,“袁捕快想得挺多。”
    袁今夏兀自沉浸著自己的構想中,並未覺察陸繹的不悅,開心地說道,“那是當然,凡事想多一些總比什麽都不想的好。”
    “我是說,你想多了。”
    “啊?”
    “啊什麽啊?”
    “大人到底允不允啊?”
    “不允。”
    “為何?”
    陸繹不說話。
    袁今夏便不停地問,“大人,到底為何?”
    陸繹被纏得不耐煩,說道,“袁捕快,你是女子!”陸繹將“女子”二字咬得極重。
    “女子怎麽了?女子便不能泡湯浴了麽?大人莫瞧不起女子,女子還能上陣領兵殺敵呢,遠了不說,就說……”
    陸繹一路上聽袁今夏“叭叭叭”地說個不停,並不打斷。
    “大人,卑職說了這麽多,您倒是改變主意了麽?”
    陸繹故意問道,“袁捕快說什麽了?”
    袁今夏小嘴噘得老高,嘟囔道,“原來大人都沒聽我說什麽。”
    陸繹失笑,扭頭正碰上袁今夏稍帶怨懟的目光,便溫和地問道,“你這些都是從評書先生那裏竊來的?”
    袁今夏頓時開心了起來,暗道,“原來大人在聽,”一雙眼睛也霎時變得亮晶晶的,笑道,“大人此言差矣,怎麽是竊呢?是聽,是學,我覺得說書先生說得甚好。”
    陸繹抿嘴微笑。
    袁今夏卻覺得哪裏不對了,向四周看了看,原來雨早就停了,可頭上這把傘卻始終罩著,又扭頭看向陸繹,暗道,“難道大人沒有覺察到雨不下了麽?不過,這樣也挺好,”袁今夏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兒嚇了一跳,遂抱緊了貓兒,緊緊跟在陸繹身側,再沒張嘴說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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