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教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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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斯端著泡好的杯麵返回,卻發現座位上多了一人。
那是一名幹瘦的男人,他戴著一副冒著藍光的眼鏡,穿著一件褐色的呢子外套,不留胡須,頭發也十分稀疏。
眼鏡男坐在了靠外側的位置,正對著召潮司,他的眸子隱約散發出奶白色的異彩,眼神藏在眼鏡後方,不知是友善還是凶惡。
劉易斯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地認為男人是防剿局的獵人,默默端著杯麵走了上去,走到眼鏡男的身旁時,眼鏡男突然站起身,騰出了空位。
自始至終,召潮司都緊盯著眼鏡男的一舉一動,男人起身時,她從牙縫中發出了“嗚嚕嚕”的低吼。
相比於緊張的二人,孫必振倒是非常冷靜:他餓得難受,對眼鏡男並不關心,捂著肚子瑟縮在座位上。
劉易斯站在原地,眼神飄忽在眼鏡男和召潮司之間,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動手,但她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細思之下,劉易斯做出了決定:不如先吃飯。
劉易斯從眼鏡男騰出的空位處走進了座位內側,用餘光警惕著眼鏡男,緩緩坐下,將熱氣騰騰的杯麵放在了桌上,輕輕推給了孫必振。
“給,快吃吧。”
孫必振接過杯麵便吃,他餓得厲害,泡麵燙得他連連吸氣,但他還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著。
眼鏡男坐回了原處,緩緩開口了。
“三位,來西北有何貴幹?”
眼鏡男的眼神像空氣中的丁達爾效應,透過藍色眼鏡,直指向召潮司,顯然,眼鏡男很清楚這趟列車上最具威脅的人是誰。
沒等劉易斯開口,孫必振便搶答道:“看病。”
聽到“看病”二字,眼鏡男的眼神瞬間變得緩和了,他的視線緩緩挪到了孫必振身上,一種介乎同情和蔑視之間的情感在他眼神中流動。
“看病?看什麽病?是要治你的六指嗎?”眼鏡男指著孫必振的手問。
遭遇鬱刃司之後,孫必振的雙手被切掉了手指,隨即又長出了十二根,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孫必振搖了搖頭,“六指是小問題,關鍵是,我的炁脈斷了。”
眼鏡男動作僵硬地轉動脖子,四下看了看,確信沒有旁人在聽,接著問道:“怎麽回事?”
孫必振一邊吸溜杯麵,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個大祭司把我的頭砍了下來,商京的瘋醫給我接上了,唯獨炁脈沒有接通。”
眼鏡男緩緩點頭,他僵硬的動作不像是故意為之,更像是某種習慣。
“你呢,小姑娘?我看你從上車起就戴著口罩,你也有什麽疾病嗎?”
劉易斯不由得心頭一驚:對方從他們上火車起就已經暗中觀察了,可她居然沒有發覺。
看著眼鏡男蒼白的麵容,劉易斯淡淡地回應道:“並沒有,我隻是習慣戴口罩。”
眼鏡男行動遲緩,而且格外在意疾病相關的話題,劉易斯懷疑此人是黃金教的信徒,於是繼續說道:“我們沒有敵意,但……您怎麽稱呼?”
劉易斯隻把話說了半截,她想套出對方的名字,但眼鏡男看穿了劉易斯的想法。
“你們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叫我‘先生’就好。”
“好的,先生,我想知道您在替誰工作?”劉易斯小心地發問,生怕觸及到對方的逆鱗。
眼鏡男沒賣關子,開門見山地說:
“我是鎏金司的信使。鎏金司無意兵刃相見,任何抵達申國西北的異教徒都會得到相同的對待,無一例外。”
劉易斯暗自鬆了口氣,雖然來者是異教徒,但也比遇見防剿局的調查員要好。
地獄密教的總數不會超過二十,其中要數五大密教最為強盛,分別是信奉鑄匠的拜火教、追隨“講師”的科教、供奉戲武神的武神祠、信仰殘麵的兄弟會,以及膜拜黃金王的黃金神教。
黃金神是司掌疾病的神隻,黃金教的信徒無一例外都是病患,其中多半都是絕症患者。黃金教認為肉身病弱,羨慕黃金永恒,於是將神明比作黃金,渴望在黃金王的庇佑下脫離疾病折磨、獲得金身不朽。
地獄神祗反複無常,但黃金王用足夠的誠意回應了祂的信眾:隻要皈依黃金神教,疾病帶來的苦痛將徹底消失。
對於絕症患者而言,即使前一刻還躺在icu裏,隻要得到黃金王的神恩,下一刻就能站起來跳哥薩克舞。患者病得越重,得到的賜福也就越多,甚至能夠獲得超自然能力,也就是掌握“潤”。
但凡事皆有代價,神恩也不例外。
黃金王能消除病痛,卻會徹底抹殺疾病治愈的希望,除非叛教,否則,拜入黃金教的病人絕計無法康複,他們會陷入長時間的“回光返照”,在直達死門的高速公路上狂奔。
即便如此,仍有大量病患投入黃金神教的懷抱,畢竟,病急亂投醫的人比比皆是,何況是失去全部希望的絕症患者呢?
眼鏡男就是黃金王的信徒,他瘦弱而蒼白,仿佛隨時都可能倒下,但渾身上下又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堅韌,這正是黃金王信徒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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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斯根本不想和黃金神教的人打交道,她生怕被傳染上什麽古怪的疾病,但為了不惹出麻煩,她盡可能保持著禮貌,客客氣氣地說:
“先生,我們隻想坐車到西口,到了西口我們就下車。”
“為什麽要在西口下車?眾人都知道瘋醫出沒於西京。”眼鏡男問道。
劉易斯遲疑了片刻,她在思考是否要實話實說,思考再三,她決定撒個小謊。
“這純粹是通勤問題,我事先買好了車票,琥珀教的宗旨是不退不換,我們也沒辦法。”
說著,劉易斯從包包裏掏出了三張地獄巴士的車票,展示給對方。
看到物證,眼鏡男滿意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地將腦袋轉向了召潮司,改換語氣,說道:
“如果你們沒有撒謊,那麽,鎏金司歡迎你們來到西口。注意,按照我司的規定,如果想進入皰疹平原,你們必須在平原上光腳行走——隻要光著腳,鎏金司就不會加害你們。”
留下這個古怪的要求後,眼鏡男起身便要走,但劉易斯趕忙叫住了他。
“等等!”
“還有什麽問題嗎?”眼鏡男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幹瘦的麵頰上漸漸浮現出一絲不悅。
“您請稍等,出門在外靠朋友,我想麻煩您替我給鎏金司獻上賄賂。”
說著,劉易斯在身側的背包裏翻找起來,很快便取出了一個小藥包,這藥是李德送給她的。
大師兄李德雖然不能親自帶孫必振前往西京,但還是給予了最大的支持,他不但提供了出行必須的錢款,還送了劉易斯一批價格不菲的靈藥。李德特意叮囑劉易斯,一路上遇到異教徒,可以用靈藥上下打點,這叫“禮多人不怪”。
麵對劉易斯的賄賂,眼鏡男卻屹然不動,非但不為所動,聲音裏甚至透露出一絲惱怒。
“你認為能夠賄賂鎏金司?”
“誤會,您有所不知,在商京,我們管禮物叫賄賂。”劉易斯又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
聽到這句話,眼鏡男瞬間轉換了語調,麵無表情的瘦臉看上去也和藹了許多。
劉易斯心裏清楚,這份賄賂多半到不了鎏金司手裏,但她想要的就是這個:黃金教門內人數眾多,鎏金司就算有千手千眼也管不過來,隻要拿下分管此地的小頭目,就可以在黃金教的地盤上暢通無阻。
“一點點靈藥,孝敬給鎏金司。”劉易斯學著李德的口氣說道。
眼鏡男動作遲緩地接過了包裝,將其湊到鼻子旁聞了聞,露出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
沉默片刻後,眼鏡男說出了劉易斯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哎呀你看看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
其實,眼鏡男的原話是“我不保證鎏金司會收下這份禮物”,但意思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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