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熊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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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板上,兩隻眼睛彈動片刻後,像蟑螂一樣快速遊走起來。眼球轉動著,泛白的瞳孔不斷轉動,似乎是在車廂中尋找目標。
    “是哨子!”劉易斯小聲喊了一聲,迅速挪動步伐移到了眼球視野的盲區。
    哨子,是密教信徒間的黑話,泛指敵人的偵察兵或前鋒。
    劉易斯個子比較矮,躲過了眼球的巡查,但馬衛家似乎沒有要躲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用槍管對著那一雙眼球。
    “沒必要躲,我聽說它們視力很差。”馬衛家說。
    眼球扭轉著,很快鎖定了站在窗口旁的馬衛家,它們先是定在了原地,很快又抖動起來,連接在眼球後端的肌腱也晃了起來。
    顯然,這對眼睛的視力並不差,它緊盯著馬衛家的臉,青白色的瞳孔裏不知透露著何種情感。
    “好吧,看來也沒差到看不見東西的程度。”馬衛家苦笑道。
    說罷,馬衛家輕點扳機。
    一束光在昏暗的棚屋內閃爍,短暫地照亮了倒在菌絲中的蘑菇人。
    沒有槍響、悄無聲息,兩粒眼球當即爆開,在車廂地板上留下了紅白相間的汙漬。
    殘麵的信徒都會用槍,但隻有門徒才能用炁為槍消音,馬衛家開槍時毫無聲響,其實力可見一斑。
    眼球爆炸後,連接眼球的肌腱開始瘋狂扭動,哆嗦著縮回了車廂外。
    與此同時,車窗外傳來了類似猿猴啼叫的聲音,叫聲淒慘,一陣急促而粘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劉易斯朝馬衛家遞了個眼色,後者隻是笑著聳了聳肩。
    “無論如何,那隻是眼睛,並不耳朵,聽不到我們說話,有啥話你就直接說。”馬衛家笑道。
    “你這兩槍會激怒它們。”
    “不不不,哈哈,不。”馬衛家依然輕鬆地笑著,“你搞錯了。”
    “我搞錯了?”劉易斯不解。
    馬衛家抬起左手中的衝鋒槍,搖了搖槍口,剛上車時,他連槍都提不動,現在他居然能單手揮舞衝鋒槍,足見他先前羸弱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你確實搞錯了,我隻開了一槍。”
    劉易斯不敢置信,她用自己的潤發射了一枚曳光彈,照亮了原本昏暗的車廂,看向地板,地上果真隻有一個彈孔。
    “哇!好厲害!大哥哥,這是什麽槍法?”劉易斯花癡的毛病又犯了。
    “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我們去外邊吧,這兒太窄,施展不開。”馬衛家用槍指了指出口。
    劉易斯點了點頭,二人一前一後迅速鑽出了車廂。
    從地獄巴士身上跳下後,馬衛家光著腳踏上了地表,二人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孢子煙霧,走到了巴士側麵。
    馬衛家左手拎著槍,右手平舉在額頭上,朝著漸漸消散的孢子霧氣望了望,發出了一聲感歎:
    “看來我想錯了,我們應該待在車廂裏的。”
    “什麽意思?”劉易斯忙問。
    “喏,你自己看吧。”
    馬衛家伸出右手食指,直指向遠處的煙霧。
    天光太暗了,劉易斯沒法看透那層孢子,於是她舉起右手,發出了一枚曳光彈,但曳光彈也不足以照亮煙霧。
    馬衛家猜到了她的目的,於是念了一段咒:
    “白熾開我眼,散盡五洲煙。”
    借著咒語,馬衛家朝遠處的煙霧開了三槍,巨大的白熾火光從槍口噴出,強光閃爍,炁順著平原遊走。
    劉易斯驚訝極了,她這才意識到,馬衛家的實力不但在她之上,甚至是她望塵莫及的級別。
    “大哥,你究竟何許人也?這可不是一般法術,你連靈藥都沒喝,就能發出這種級別的咒術?”
    “噓,別說話。”馬衛家將右手食指壓在了劉易斯麵前一寸的位置,示意她噤聲。
    馬衛家發出的白色彈道以優美的曲線滑向了霧氣,當它觸摸到那可燃的孢子煙霧時,有如一顆種子觸摸到了肥沃的土壤,首先它發芽,然後它生根,火焰一邊蔓延,一邊落向了平原的地麵,照亮了煙霧內部。
    煙霧中是烏泱泱一片陰影,陰影蜂擁在平原表麵,由於隔著煙霧,隻能看清大致輪廓。
    馬衛家射出的子彈是炁構成的,隻能存在片刻,沒有殺傷力,火光隻亮了一刹那便暗淡了下去。
    無論煙霧中的陰影是什麽,它們似乎被火光激怒了,煙霧中響起了呆板的鼓點,一種“啪嘰啪嘰”的腳步聲開始逼近,劉易斯沒了先前的從容,她舉起右手,朝著煙霧胡亂開了幾槍,但什麽東西都沒打中。
    煙霧朦朧之中,怪物漸漸逼近了。
    “我們怎麽辦!”
    劉易斯扭頭看向身旁,但馬衛家早已扯呼。
    遠處,馬衛家已經跑出了五十米,他頭也不回地喊道:“當然是潤run)啊!”
    劉易斯回頭看了看,愣在了原地,口罩下方,她的半張臉在笑,另外半張臉抽搐著,花癡幻想當時就破滅了,劉易斯緩緩說出了一個優美的申國字:
    “艸。”
    馬衛家可以跑,劉易斯卻跑不掉,原因很簡單:她穿著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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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易斯也想拔腿就跑,但她腳上的膠底帆布鞋被數隻黏糊糊的小手緊緊抓住了,動彈不得。馬衛家腳上抹著滑溜溜的藥劑,因此沒被抓住。
    小手從平原地表之下伸出,由於穿著鞋,過分緊張的劉易斯沒有注意到。
    現在,她注意到了。
    劉易斯看向腳底,十幾雙透明的膠質小手粘住了她的鞋子。
    “這是……軟糖嗎?”
    沒錯,粘住鞋子的小手正是某種明膠軟糖,軟糖上沾著土、沙礫和黴菌,看上去十分惡心。
    劉易斯尖叫起來,試圖用蠻力掙脫,沒想到居然奏效了,她不但掙脫了束縛,甚至將地表下的怪物一同拽了出來。
    五顏六色的小熊軟糖被劉易斯拽出了地麵,每一隻都隻有她小腿那麽高。
    劉易斯第一眼看去,還覺得這些髒兮兮的軟糖有些可愛,可當小熊軟糖們抬起頭時,劉易斯立刻尖叫起來。
    小熊軟糖的身體隻是肮髒而已,但它們的頭部發生了恐怖異變:軟糖長出了人類的五官,但也僅僅是五官,沒有五官之外的零件。
    由於沒有嘴唇和眼皮,小熊軟糖的牙齦和眼球都暴露在外,它們眼球凸出,還有幾隻更慘,眼球甚至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小熊軟糖們呼吸急促,叫喚著同一句話:
    “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
    “走開!”劉易斯一邊甩著腳,一邊大叫著,她舉起右手開了幾槍,但都打空了。
    聽見槍聲,幾隻小熊軟糖鬆開了手,縮回了地麵下方,但還有幾隻不依不饒地抱著她,甚至得寸進尺地朝她身上爬去,黏糊糊的小手伸向她的麵部。
    “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
    小熊軟糖們叫喚著,聲音破碎而失真。
    雞皮疙瘩沿著劉易斯的脖頸向上蔓延,她打算念咒保護自己,但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時,幾隻小熊軟糖就用手腳堵住了她的嘴。萬幸劉易斯戴著口罩,軟糖小手沒有直接伸進她嘴裏。
    地麵下方源源不斷地有軟糖怪物鑽出,接連抓住了劉易斯的腳、小腿乃至腰部,似乎想要把她拽進地麵以下,劉易斯試圖掙脫,她朝著地麵開了幾槍,由於氣息紊亂,她的子彈沒有起效。
    “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小熊軟糖們被槍聲刺激到了,它們的叫嚷聲變得更加響亮。
    劉易斯難以維持平衡,她突然想起自己喝了“硫磺水”靈藥,趕緊將雙手對準頭頂,用炁釋放酸液。
    兩束透明的酸液從劉易斯的食指中噴出,轉瞬便化成了酸霧,酸霧緩緩落下,包圍了劉易斯。
    小熊軟糖們被酸霧打濕了,它們先是一愣,發覺無事發生,又開始念叨起來:
    “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
    劉易斯慌了,她以為硫磺水沒有生效,絕望地蹬著雙腳。
    突然,一隻小熊軟糖率先張開了沾滿血汙的牙口,咬向了劉易斯的腰部。
    直到這一刻,劉易斯才醒悟過來,原來小熊軟糖們喊著的並非“吃我”,而是“我吃”。
    劉易斯是殘麵信徒,不知何為疼痛,但她能感覺到一張長著尖牙的嘴在吃她。劉易斯條件反射般全力抖動身體,試圖甩掉身上的小熊軟糖,但卻用力過猛,一瞬間失去了平衡,仰麵倒在了地上。
    軟糖小熊們張開滿是汙穢的牙口,朝她撲了上來,撕咬著她的身體,劉易斯慌了,腦子裏隻剩下了兩個字:
    “要死。”
    長著人類牙齒的小熊軟糖們打算將劉易斯分食,就在這時,一顆紅色小熊軟糖突然捧著臉尖叫起來,其餘軟糖趕忙轉頭看向它,隻看見尖叫的軟糖正在緩緩融化。
    尖叫著的紅色小熊軟糖像燃燒的蠟燭一樣融化了,它的軟糖軀體流淌到了地麵上,眼窩融化了,眼球掉在了地上,然後是一顆又一顆的牙齒,最後,它化作了一灘糖水。
    小熊軟糖們沉默了,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都尖叫了起來,方才被劉易斯噴上酸霧的小熊軟糖紛紛開始融化,僥幸躲過一劫的,也被這種景象嚇得縮回了地下,逃之夭夭了。
    劉易斯終於解脫了,她慌忙爬起身來,黏糊糊的糖水從她身上流下,搞得她很不舒服。
    但眼下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孢子煙霧中,呆板的鼓點聲越來越近了,迷霧中影影綽綽,小熊軟糖的大軍正在接近。
    劉易斯很清楚,雖然硫磺水能溶解軟糖,但她的炁未必足夠,倘若耗盡了炁,再被小熊軟糖抓住,那就必死無疑了。
    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拔腿逃跑,劉易斯轉頭看向地獄巴士,突然想起召潮司和孫必振還在棚屋裏。
    “不好!我得先警告他們!”劉易斯這麽想著,朝幾乎散架的棚屋跑去。
    劉易斯衝向棚屋的同時,一陣細若遊蚊的念咒聲突然傳來。
    專注於奔跑的劉易斯沒能聽清那是什麽咒,興許是殘麵的驅厄咒,也可能是什麽釋放爆炸的咒語。
    總之,咒語落下後,劉易斯身後傳來巨響,一層巨大的氣浪襲來,劉易斯身後殘餘的幾名追兵禁不住氣浪的翻卷,被掀翻卷走,煙霧也被驅散了,露出了藏在煙霧中的軟糖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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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出身形的小熊軟糖們頓時亂作一團,在一陣竊竊私語般的交談聲後,它們迅速消失在了平原之上。正如馬衛家所言,這群來自地底的軟糖怪物不會光明正大地打架,一旦失去藏身的煙幕,它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遁逃。
    氣浪不但趕走了小熊軟糖,也把劉易斯掀翻在地,身上的糖漿沾滿了灰塵,狼狽至極,她一臉懵逼的爬起身,愣在原地。
    小熊軟糖的鼓點早已停止,劉易斯回過頭舉目四望,平原上隻剩下了飛舞的菌絲和灰塵。
    這時,馬衛家笑嘻嘻地朝劉易斯走了過來。
    “兄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說的‘潤’指的是用潤戰鬥,不是讓你‘潤’。”
    劉易斯滿臉通紅,她抖了抖沾滿髒東西的衣服,哭笑不得,隻能岔開話題,無奈地問道:
    “你剛才用的是什麽咒?怎麽有這樣大的威力?”
    “什麽咒不咒的?那不過是老天爺放的響屁。”
    馬衛家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單手拎槍的樣子如此輕鬆,甚至令人懷疑他手上那把1928半自動湯普森衝鋒槍隻不過是一個塑料玩具。
    但劉易斯很清楚,那是一把真正的衝鋒槍,至少有五公斤重,普通人根本沒法長時間單手握持。
    考慮到這些,劉易斯根本不敢質疑馬衛家,她甚至懷疑馬衛家是否真有看上去那麽年輕。要知道,馬衛家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取一件畫皮,而畫皮正是一種易容術,隻要穿上畫皮,八十歲的老人也能偽裝成十八歲的小夥,畸形的怪物也可以偽裝成人形。
    “唉,不提這個了,我想知道您腳底抹的東西是什麽,能否分我一點?我可不想再被這些鬼東西纏上了。”劉易斯心有餘悸地說。
    “抱歉,獨此一份,沒有多餘的。”馬衛家搖了搖頭。
    兩人扭頭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皰疹平原上沒有任何標誌物,地獄巴士多半是死了,沒了載具,他們需要另謀他法離開這裏。
    劉易斯摸著腰上的齒痕,抱怨道,“我被咬了一口,所幸沒有出血,但願不要因為這個感染什麽疾病。”
    “放心吧,殘麵庇護著我們。”馬衛家安慰道。
    “唉……這幫小熊軟糖何苦找我們的茬?真是胡鬧。”
    馬衛家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哪裏知道?走吧,去看看那個巴士還有沒有救,我們得想法子離開這裏。”
    兩人慢步走到了地獄巴士旁邊,劉易斯蹲了下來,打量起檢票員的屍體。
    “依你看?”劉易斯問。
    “我看是死了。”
    “你指的是檢票員還是巴士?”
    馬衛家拿腳撥了撥地上已然熄滅的中華煙,聳肩道,“都是。”
    “我現在在想……”
    “想搜刮一下?你搜吧,反正他死了,用不上了。”
    “不,我在想,我們有沒有義務埋他?不過你說的對,反正他死了,我們搜一下吧。”
    說著,劉易斯在售票員的褲子口袋裏翻找了片刻,可惜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劉易斯擦了擦手,站了起來,“馬老師曾說,管殺要管埋,我們給他埋了吧。”
    “是你殺的嗎?”馬衛家問。
    “不是。”
    “那為何要你來埋?”
    劉易斯想了想,覺得也對。
    “你說得對,我們走吧。”
    說罷,二人轉身走向車廂。
    車廂內部依舊灰暗,馬衛家走進車廂時,召潮司像蛇一樣纏在孫必振身上,用手肘懟了懟孫必振。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孫必振小聲問道。
    “一點小麻煩,我們已經解決了。”後進門的劉易斯說。
    “你確定?”召潮司追問。
    “不確定,但大概沒問題了。”劉易斯側目看向馬衛家。
    孫必振沒有看懂劉易斯的暗示,但召潮司心領神會,她開口問馬衛家道:“你想埋在哪裏?”
    “埋?”馬衛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又豁然開朗道,“哦,你們是說那個檢票員,是吧?不用麻煩了,又不是我們殺掉的,就留在這裏吧。”
    “不是,我說的是你,你想被葬在哪裏?”召潮司冒著藍光的眼睛殺氣四溢。
    馬衛家和劉易斯同時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誒,誒,大可不必,大可不必。”馬衛家安撫道。
    “他不是敵人,你不要這麽草木皆兵的。”劉易斯也附和道。
    見他們意見一致,召潮司質疑道:“你來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但你一到,我們就遭受了襲擊,你怎麽解釋這點?”
    馬衛家聳肩說道,“朋友,這用得著解釋嗎?”
    “怎麽說?”劉易斯追問,其實她也放心不下。
    “我是說,如果我想傷害你們,我早就那麽做了,對吧?我沒必要現身,更沒必要和你們聊天。拜托!我們兄弟會的教義,‘人盡可殺’,你們應該知道吧?”
    說著,馬衛家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出“槍”的手勢,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個答案倒是非常令人滿意,劉易斯和召潮司都點了點頭。
    兄弟會的教義是四個字:人盡可殺。這裏的“人”泛指宇宙間一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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