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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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必振遭遇危險時,召潮司和劉易斯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趕到呢?這就說來話長了。
視角回到劉易斯二人身上,當孫必振帶著三個嘍囉進入隧道後,劉易斯和召潮司緊跟著抵達了地鐵站,在鐵道的入口處等待著。
劉易斯靠在地鐵站生鏽的閘機上,漫不經心地捏了一發曳光彈,朝著鐵道的入口看了看,隨即搖了搖手,熄滅了手中的曳光。
“我們不能進去,裏麵太暗了,不開燈看不見路,但開燈肯定會打草驚蛇。”
召潮司不耐煩地磨著牙,“烏魯烏魯”地叫喚了一陣,說道:“那你待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不同於劉易斯,召潮司有夜視能力,可以看清鐵道內部。
“不行!你的眼睛在黑暗裏會發藍光,比燈還要明顯,如果被琥珀教的人看見,不但孫必振有危險,我們之前的努力也全白費了!還是按照計劃等三分鍾吧。”
等待三分鍾再進入鐵道,一來可以避免驚動琥珀教的嘍囉,二來可以提防琥珀教派出眼線跟蹤他們。劉易斯所說在理,召潮司憤憤地哼了一聲,盤腿坐在了地麵上,頭發像蛇一樣扭動著,看來是在擔心孫必振。
二人陷入沉默,百無聊賴地等待起來。
漫長的三分鍾終於過去了,劉易斯指了指入口,“我們走吧,現在可以進去了。”
召潮司早就不耐煩了,她站起身,剛剛邁出了一步,突然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蹲伏在了原地。
一束淡藍色的電流穿過召潮司剛剛站著的位置,擊中了鐵道外的閘機,在金屬閘機間彈跳起來,
劉易斯暗叫不好,她下意識地朝包包伸出右手,但下一發閃電緊接著襲來,擊中了她背著的包包,其中的瓶瓶罐罐被電流擊碎,靈藥灑落一地。
“糟了!”劉易斯苦不堪言,沒了靈藥,勝算就降低了七成。
眼見靈藥被毀,劉易斯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把破損的包包丟在地上,朝著鐵道的入口跑去,想要躲進黑暗裏,避開敵人的狙擊。
突然,地鐵站入口處傳來一句撒嬌般的話語,令劉易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要亂動嘛。”
這句話看似輕飄飄,實則蘊含著巨量的炁,夾雜著一條狠辣的咒術,其名為“枕旁風”,是一種蠱惑人心的咒術。理論上,“枕旁風”隻能蠱惑異性,但在實踐當中,隻要炁足夠充盈,蠱惑同性也未嚐不可。
劉易斯顯然不會乖乖就範,她咬牙扛住了對方的蠱惑,掐了一發殘麵的驅厄咒,跑向了鐵道。
一記淩厲的閃電緊隨其後,朝向劉易斯的後心飛去。
萬幸,召潮司縱身飛撲,及時撲倒了劉易斯,二人倒在滿是灰塵的月台上,躲過了一劫。
閃電砸在了鐵道當中,大量的泥土被掀飛,一個三角形的藍色咒文浮現在閃電造成的彈坑中,隨即被落下的塵土掩埋。
飛揚的塵土隱沒了召潮司二人的身形,或許是因為塵土阻擋視線,敵人的攻擊暫停了。
趁這機會,召潮司悄悄將一隻小試管塞到了劉易斯的手裏,隨後才翻身站起。
劉易斯心領神會,將試管攥在左手手心,起身時,她猛地發力將試管捏碎,玻璃碎片紮破了手心,血流了出來;劉易斯將沾滿藥液和血的左手塞進口罩下方,裝出流鼻血的樣子,實則偷偷舔舐著手心中混著血液的靈藥。
召潮司死死盯著地鐵站的入口,但她也被塵土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攻擊的來向。
入口處,敵人並沒有顯出身形,但既然已經兵刃相見,對方也沒有繼續隱藏自己的炁。霎時間,炁洶湧而入,地鐵站口掀起狂風,劉易斯捂住口鼻站在風中,風中夾雜的雄黃氣味令她毛骨悚然。
雄黃,是靈藥的藥引,而用雄黃做藥引的密教有且隻有一個:珊瑚教。
隨著氣浪散去,一名穿著竹青色漢服的女子出現在了地鐵站門口,她身高五尺,梳著一對垂掛發髻,搽粉於麵,輕舉粉白色團扇遮住了嘴,微步輕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劉易斯。
“奴家讓二位受驚了。”
“是呢,沒死成真是可惜了。”劉易斯壓低聲音,陰陽怪氣道。
召潮司沒有說話,她從口袋裏抽出一根小試管,默默服下了裏麵的藥劑,暗念了一段咒。
“奴家並非要害二位的性命,”青衣女子垂目說道,“奴家隻不過是向二位問聲好。”
“開什麽玩笑?這閃電就是衝著取我性命來的!”劉易斯忍不住吐槽,她瞥了瞥方才閃電擊中的位置,那幾台閘機已然泛起淡紅,冒著縷縷煙氣,顯然是被閃電烤熱了。
“相公莫要說笑,奴家那兩聲問候,不過是腐草熒光罷了,哪裏傷得到相公呢?”
“兄弟,你說人話行嗎?”劉易斯苦笑道,“別一口一個‘奴家’了,我一個女生聽得都直犯惡心。”
女子用團扇遮住嘴輕笑三聲,緩緩答道:
“哎呦!原來是個小姑娘!好生無禮,真是不識抬舉呢。奴家還想多和你們聊聊,既然這麽急著投胎,那可怨不得奴家下手稍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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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女子翻轉團扇,團扇的另一麵乃是深綠色,扇麵上畫著一幅國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不同於人們所熟知的諺語,畫麵中的螳螂比黃雀更大,它並不滿足於捕食鳴蟬,甚至朝黃雀伸出了利爪。
看見扇麵上的畫作,劉易斯驚呼出三個字:
“螳螂司?!”
“正是奴家。”女子答道。
當時,劉易斯隻感覺膝蓋一軟,險些喪失了鬥誌;她隻知道對方的炁強於自己,誰知眼前這個以扇遮麵的女子就是號稱“西京四號線殺人魔”的螳螂司?
劉易斯鬥誌渙散時,螳螂司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支十數人的隊伍趕到了此地。
短短十幾秒後,一隊穿著黑色西裝的補丁客出現在了地鐵入口處,他們統一戴著打滿補丁的活麵具,麵具的表皮已經破損,露出了幹癟而猩紅的肌腱,牙齒和組織交結在一起,雖然麵具的外形各不相同,但每一張麵具看上去都顯得蒼老而醜惡,無一例外。
補丁客共計十五名,他們列隊堵住了地鐵站唯一的出口,兩名格外高大的補丁客快步走到了螳螂司左側,並排跨立,二人之間留出了半米的間隔,似乎恭候著某人的到來。
兩名高大的補丁客身後,一名身穿白西裝的補丁客緩緩走到了前排。
白衣補丁客消瘦幹枯,比黑西裝的補丁客矮了許多;或許是為了掩蓋形體上的不堪,他用白色的服飾將自己整個套了起來:白西裝、白手套、白色假領子,就連他臉上的儺麵麵具都是白色。
雖然衣著光鮮,白衣補丁客卻散發出蒼老的氣息,白色的儺麵千瘡百孔,麵頰深陷、顴骨高聳,好像一灘融化的熱蠟,幾乎和麵具下方的血肉融為一體,區分不出哪裏是人臉,哪裏又是麵具;蒼白活麵具後方的眼珠無神而幹癟,幾處裸露的皮膚布滿皺紋,灰白色的頭發也所剩無幾,形容枯槁,和他那身靚麗的西裝形成了鮮明對比。
白衣補丁客走到最前方,側身麵向螳螂司,兩名跨立的補丁客高聲喊道:
“琥珀商會,補丁候,駕到!”
伴隨著下屬的喊聲,穿白西裝的補丁候點了點頭,麵向螳螂司點了點頭。
“別來無恙啊,螳螂司?”
螳螂司翻轉團扇,羞澀地彎腰回禮:
“別來無恙。”
看見這對傳聞中的死敵同時出現,劉易斯又來了精神,她鬆開了左手,朝召潮司笑道:“他們兩個都來了?那有好戲看了。”
或許是聽到了劉易斯的話,螳螂司和補丁候都笑了起來。
“哎呦,小妹妹還真是愛開玩笑呢,哪裏有什麽好戲?不過是樣板戲罷了。”
說著,螳螂司朝補丁侯挪動腳步。
補丁侯也慢步朝她走了過去,附和道:“一切都按照劇本演出,沒有任何意外,也不需要反轉。”
這幾句話讓機敏的劉易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恍然頓悟了。
難怪,難怪啊……
難怪補丁侯不是大祭司卻能坐鎮西京。
難怪嗜殺成性的螳螂司卻遲遲沒有對補丁侯出手。
難怪珊瑚神本尊步入死門之後,西京的兩大密教仍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劉易斯眼睜睜地看著那兩人越走越近,最後並肩站在了一起,二人身後,一眾補丁客都竊笑起來。
“該死!你們原來是一夥的?!”劉易斯驚叫道。
螳螂司瞥了補丁侯一眼,笑而不語。她的炁是在場眾人中最強悍的,甚至超過了眾人的總和,炁的味道猶如腥風血雨,充斥著整個地鐵站。
螳螂司不語,補丁候卻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甚至鼓起掌來,“恭喜你,小妹妹,朝聞道,夕死可矣。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麽精彩,我們苦心經營人設,不正是為了看到你臉上的這種表情嗎?”
“趁他們二人還能喘氣,何不叫他們死個明白?”螳螂司嫵媚地提議道。
“何苦呢?讓他們早點投胎不好嗎?鐵道裏還有黃泉司和瘋貓等著我們呢。”補丁侯搓起手來,他緩緩摘下了白色手套,露出了皮包骨頭的雙手。
螳螂司笑了起來,拿手指一點補丁候的額頭。
“得虧有奴家在,不然,夫君你啊,又要叫人騙了。奴家隔著兩公裏就聞出來了,這裏總共隻有三個大祭司,那邊的鮫人算一個,奴家算一個半,鐵道裏的瘋貓算半個,除此之外再沒有大祭司了。”
“你是說,黃泉司是假的?”補丁候的麵具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劉易斯,再度鼓掌道,“我敬佩你們的勇氣,小妹妹,假冒大祭司需要十足的勇氣,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話應該由奴家來說才對。”螳螂司嗲聲說道。
“那你再說一次好了。”補丁侯將手套塞進了上衣口袋,順便從口袋中抽出了一管靈藥。
“討厭,你都說過了,奴家再說還有什麽樂子?”
眼看著他們二人你儂我儂,劉易斯有些厭煩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餘地了。”劉易斯念起了召潮司事先傳授的靈藥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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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司即刻做出了反應,她翻轉團扇,一束電光沿著扇麵飛向劉易斯。
在閃電命中前,劉易斯的軀體像水一樣搖晃起來,一霎時,她的身軀化作了一灘無色透明的液體,隻在原地留下了一套衣服。
螳螂司趕忙看向召潮司,但召潮司也化作了液體消失不見,而且連衣服也沒留下。
劉易斯二人逃生用到的靈藥名為“液化酊”,是鹽神法門內最出名的靈藥,服此藥後,用藥者的軀體會被替換為水,隨後出現在距離最近的水體中。但除非用藥之人修習過鹽神的法門,否則“液化酊”隻能移走用藥者的軀體,衣服和財物都會留在原地。
看著地麵上的兩灘水,螳螂司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她朝補丁候嬌聲喊道:“他們逃啦!”
“是啊,我看見了。”補丁侯無奈地攤手聳肩,“但是沒關係,親愛的,他們肯定逃不遠。”
由於鹽神的液化酊實在太過出名,螳螂司和補丁候都知道此藥的藥效,螳螂司吸了吸鼻子,輕笑道:
“鮫人的炁沒有逃出地鐵站,奴家估計,那藥最多隻能移動三千米,他們肯定還在隧道裏。”
補丁侯指了指鐵道入口:“我們現在進去嗎?”
螳螂司用右手食指擦了擦眉心,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那個瘋貓看著好生瘮人,奴家不想進去嘛。”
雖然螳螂司的實力遠在眾人之上,但她卻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大祭司,補丁候很清楚她的脾氣,他寵溺地摸了摸螳螂司的腦袋,笑道:“那我們就等在這裏好了,反正三號線隻有這一個出口,他們正麵對付完瘋貓,還要回過頭來對付我們。”
螳螂司點了點頭:“好,隻要瘋貓一死,奴家就帶頭追進去,殺了那個鮫人給夫君做饗宴。”
“你說,那個鮫人不至於打不過瘋貓吧?”
“無妨,隻要能和夫君多待一會兒,他們誰死都不打緊。”螳螂司嬌羞地道破了自己的真實用意。
說罷,二人依偎在了一起。
二人身後,補丁客們麵麵相覷,他們知道螳螂司和補丁候的曖昧關係,但沒想到,補丁候居然會對螳螂司這麽言聽計從。
隻可惜,他們當中無人膽敢提出意見,畢竟,螳螂司可是殺過整整一車補丁客的“西京四號線殺人魔”,作為補丁客的他們沒那個膽子。
螳螂司歪頭靠在了補丁候肩上,二人無言地站在一起,靜靜相處了半分多鍾。
突然,螳螂司站直身體,用團扇遮住下半張臉,朝補丁候露出了詫異的眼神,小聲說道:“夫君,不對勁。”
“怎麽了?”
螳螂司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看向了鐵道入口:“瘋貓的炁和鮫人的炁混在一起,越來越遠了。”
“你的意思是,瘋貓和那個鮫人是一夥的?”補丁侯將幹瘦的雙手交疊在一起,“不,怎麽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那個假扮黃泉司的男人雖然不是大祭司,但多半有一定實力,我認為,他和鮫人合力殺了瘋貓,但他們帶上瘋貓的屍體做什麽呢?”
“不清楚,夫君,讓奴家去追吧?”團扇上方,螳螂司含情脈脈的一雙眸子變成了猩紅色。
“好的,你要當心,我帶部隊隨後跟上去。”
話音未落,螳螂司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
補丁侯緩緩轉過身,朝補丁客們輕聲道:
“今日這單生意倘若成了,各位官升一級,發金箔二百條。”
此言一出,補丁客們的炁沸騰了,雖然他們仍保持著整齊的隊列,他們臉上的活麵具卻露出了狂熱的笑,無一例外。
補丁候對此很滿意,他向來清楚屬下的心理,知道如何最有效地激起這十五人的鬥誌,補丁客們洶湧的炁仿佛洪亮的歡呼聲,在這片無聲的歡呼當中,補丁候下令道:
“榮耀歸於琥珀,全體都有!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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