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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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人王為何會出現在此時此地?這還要從他縱火焚燒簡明鎮後說起。
    “鬆下童子”指引著獵人王穿過了兔絨之門,兔絨之門的出口是一袋水泥,這袋水泥放在西京一處廢棄鐵道旁,穿過兔絨之門後,獵人王拖著殘軀走向最近的街道。
    獵人王很清楚,雅克提的藥效快要過去了,一旦藥效消失,靈藥的副作用會讓他心髒驟停。為了拯救自己,獵人王必須趕在藥效消失前趕到醫院。
    天快黑了,步履蹣跚的獵人王來到了最近的一處公交站,他看著公交站牌上的站點圖,在頭腦中思索著對策。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獵人王自言自語,就在這時,一輛出租車恰巧駛過,這下可好,無需思考,獵人王攔下了出租車,將疲倦的身軀塞進了後排座位,朝瞋目結舌的司機吩咐道:
    “去最近的醫院,要快。”
    一般而言,遇上獵人王這種滿臉是血的乘客,怕事的司機都是拒載的,但這名司機沒有,他真是個好人。
    獵人王關上車門後,救人心切的司機猛踩一腳油門,驅車駛往西京第一人民醫院。
    “同誌,你是被車撞了?怎麽這麽慘啊!”司機關切地問。
    獵人王不打算解釋,索性“嗯”了一聲。
    “哎呀!撞你的肇事車畏罪逃了吧?真不是東西!你放心,我送你去醫院!”
    心係正義的司機熱血賁張,他利用排水道連過十八個彎,把國產的出租車開出了賽車的氣息,一路火花帶閃電,直奔醫院大門,衝進醫院後,急刹停在了急診樓前。
    司機攙扶著獵人王衝進了樓門,兩個醫生打扮的人攔了上來。
    看見獵人王的衣著後,兩人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驚慌,站在原地,張開雙臂攔住了司機,但司機哪顧得了那麽多?
    “他媽的!你們是大夫嗎?!沒看見這人都快死了!攔我幹什麽!救人!!”
    氣勢洶洶的司機義正言辭地怒吼,如此正氣嚇得兩名“醫生”通體一震,居然乖乖配合起來,取來擔架和止血帶,將重傷的獵人王扶到擔架上,將他抬進了急診室。
    司機本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態度,跟著兩名醫生進了急診室。
    急診室內亮著白熾燈,燈光下,兩名醫生大眼瞪小眼,一言不發。
    司機急了,拍手喊道,“你們幹站著做什麽!?嚇傻了嗎?止血啊!手術啊!救人啊!”
    兩名醫生不敢怠慢,在司機的指揮下,他們從手術台側麵的櫃子裏取出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許多瓶瓶罐罐,似乎是各種藥物。
    一名醫生取出一隻墨綠色的藥瓶,朝同伴暗使眼色,但同伴連連搖頭,他也隻好放下墨綠色藥瓶,轉而拿起止血帶,綁在了獵人王頭上。
    由於傷勢過重,獵人王沒意識到異常,他握住司機的手,感激地說道:“同誌,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我想托你辦件事,你幫我打個電話,叫家裏人過來……”
    司機以為獵人王是要叫家人來商量後事,咬著嘴唇應了一聲,將耳朵湊了上去,獵人王小聲說了一串電話號碼。
    獵人王補充道:“我怕你嚇到他們,你不要多說,就說個地址讓他們過來就行。我姓王,你就說老王,他們能聽懂。”
    司機腦補了無數感人至深的離別故事,眼含熱淚答應道:“老王,你等著!等著我!我這就去!不要放棄希望!”說罷,他默念著那串電話號碼,離開了急診室。
    司機走後,獵人王倒在手術台上,昏死了過去。
    站在手術台旁的兩名醫生都猛出一口氣,其中一人擦著額頭上的汗,問同事道:“怎麽辦?這是個調查員啊!”
    “你當我瞎嗎?是個人都看出來了!”
    “那個傻逼司機唬得我一愣一愣的,為什麽門衛沒攔住他!”
    “他直接把車開進來了,誰敢攔?”
    “那現在怎麽辦?”滿頭大汗的“醫生”指著昏迷的獵人王問。
    “還能怎麽辦?抬都抬進來了,救吧!”
    “救?救調查員?”
    另一名“醫生”點了點頭。
    “瘋了吧你!救調查員?大祭司知道了肯定會弄死咱倆!”
    “那你說怎麽辦?”
    “要我說,你就直接毒死他!然後我去把那個司機一並處理掉!”滿頭大汗的醫生從托盤裏舉起墨綠色的藥瓶,這是一瓶劇毒的氰化鉀,正常的醫院裏不會有這種毒物,但此地顯然不是正常醫院。
    “我看你才是瘋了!毒死調查員?開什麽玩笑?如果讓他死在這裏,防剿局肯定會派人來收屍,我們今天就會暴露!必須救活他!他活著我們興許還能糊弄過去,你快去通知大祭司,我盡力搶救!”
    說罷,決心施救的“醫生”將手按在了獵人王的胸口,確定對方心髒停跳後,他從托盤裏取出一瓶治療心髒驟停的靈藥,掰開獵人王的嘴巴灌了下去。
    急診室外,好心的司機在公用電話機上撥通了那串電話號碼,短暫的占線後,電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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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柔弱的女聲,司機險些哭出來,他反複深呼吸,平複心情,隨後感同身受地說道:“您……您好,那個,女士,您老公,就是老王,他被車撞了,我把他救到醫院裏了。”
    司機說著忍不住抽噎起來,他十分同情老王的遭遇,但這些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象:電話對麵的女人根本不是“老王”的妻子,而是防剿局的秘密接線員,她也一點都不柔弱。
    聽清司機的話後,經驗老道的接線員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她沉著地問道:“麻煩您說一下具體的地點,我們馬上趕過去。”
    司機沒有絲毫懷疑,把自己所在的醫院地址告訴了接線員,得知地址後,接線員立刻掛斷了電話,這是防剿局的規定:為防止通話被追蹤,防剿局的秘密通話必須保證在一分鍾內掛斷。
    但好心的司機並不知道這個規定,他隻是搖了搖頭,沮喪道,“唉,她受的打擊太大了,可憐的人兒啊,連電話都扶不穩了……”
    自認為做了好事的司機走向急診室,這次,他被兩名醫生打扮的人攔在了門口。
    “不許進去,病人情況危急,正在手術!”
    這個理由非常充分,司機點點頭,滿意地走了。
    此刻,這名西京活雷鋒自認為該做的都做了,雖然沒掙到車費,但他拯救了一條生命,於是光榮而自豪地走出急診樓,驅車離開了醫院。
    傍晚九點,司機剛走不到半分鍾,獵人王就被兩名“醫生”放在擔架上,抬向了地下二層的太平間。
    兩名醫生實則是黃金教的信徒,提議毒死獵人王的信徒資曆更老,早已擢升為門徒,此刻,他惱火地看著同伴,抱怨道:
    “我說讓你毒死他吧!你看,這不是還是要照我說的做。”
    門徒的同伴隻是一名信徒,論資曆比不上門徒,但他還是不服氣地反駁道:
    “你懂個屁!大祭司讓咱把他帶到停屍間,估計是要親自施救。”
    “蛤?開什麽玩笑,你腦子瓦特了嗎?大祭司救調查員?你做的什麽春秋大夢!”惱火的門徒指著擔架上昏迷的獵人王,摘下了口罩,露出了潰爛的麵容,“他救不了我們,卻要救調查員!?怎麽可能!!”
    此言一出,信徒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二人沉默了。
    門徒重新戴上口罩,平複心情,安慰道,“別在意,我言重了。你我皆是罪人,因此受絕症折磨,趁現在還能動彈,虔誠侍奉黃金主,爭取升格,興許還有救!別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信徒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無聲地哭了起來。
    “你看看你!哭個什麽?不就是說了你兩句!”
    “沒什麽。”
    信徒擦了擦眼淚,二人抬著獵人王,朝著地下二層走去。
    陰冷的停屍間內,沿著牆壁擺放著許多停屍櫃,房間中央放著幾張鋪著白布的病床,那是用來讓家屬認領遺體的鋪位,但眼下還空著。
    兩人將獵人王擺在了一張病床上,對視一眼,看向了床頭正對著的停屍櫃。
    金屬停屍櫃上用大紅色油漆寫著序號,每一個序號都是一段故事,都是一段掙紮而後屈服的曆史,簡明鎮神祠中的馬賽克藝術字,放在此地或許更加合適:
    “入此門者,當放棄一切希望。”
    黃金神的聖數是五,象征五體,象征五官,象征人類麵臨死亡時總共要經曆的五個階段: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沮喪絕望、大徹大悟。
    寫著大紅色數字“5”的櫃門內,一股苦杏仁味道的炁從中飄出,突然,停屍櫃劇烈晃動起來。
    站在房間中央的兩人慌忙跪在了地板上,畢恭畢敬地注視著地獄之門的開啟。
    停屍櫃門緩緩打開了,伸出了金屬抽屜,其上躺著一具裹滿沙黃色裹布的人軀,此人的六條手臂交疊在胸前,呈現出安詳的死相,在他胸前,赫然是一行地獄銘文:
    消肌腐骨,蝕金化土之人,鎏、金、司。
    鎏金司繃直身軀站起身,和京劇中的“僵屍躺”完全相反,如此姿態無法用語言描述,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跪倒在地的兩名信徒誠惶誠恐地膜拜道:“恭迎大祭司!”
    “平身。”
    信徒們這才站起,注視著埃及法老一般站立在停屍櫃上的鎏金司。
    鎏金司沒有拖遝,直接開口質問道:
    “我,很好奇,這名調查員是如何闖入此地的?”
    信徒結結巴巴地回答:“他開車闖了進來,門衛沒有攔住。”
    鎏金司對此沒有發表意見,他緩緩漂浮到二人身前,繼續發問。
    “我,需要知道,他到此地的事情,總共有幾人知道?”
    兩名信徒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搖頭,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門徒趕忙點頭。
    “大祭司,你有所不知,此人來時並不是獨自一人。”
    “有個司機。”信徒提醒。
    “對!有個司機!”
    “是的,那個司機是個搗亂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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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要不是他……”
    鎏金司抬起兩隻手,亮出了手心中的紅色倒十字,打斷道:
    “你們,一個一個,說。”
    見大祭司表示不耐煩,信徒咽了口唾沫,門徒則繼續說道:
    “總之,包括您在內,知道這名調查員在此的人至少有六人。”
    “六人?你怎麽算的?”信徒急了,“咱們倆是兩個,司機是一個,調查員算一個,你是說大祭司算兩個嗎?”
    麵對質疑,門徒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莫急,你忘了,那名司機還打了一通電話,不論他打給了誰,電話對麵的人一定知道這件事。”
    聽聞此言,鎏金司震怒了,他從虛空中抽出了一把長矛,矛尖指向了門徒。
    “你是說,司機泄露了此地的地址?”
    雖然語氣平穩如常,鎏金司的炁卻紊亂了,信徒們害怕至極,同時跪在地上,央求道:
    “大祭司饒命!”
    “大祭司贖罪!我們也是擔心調查員起疑呀!如果攔著司機不讓他通電話,豈不是更加危險?我們擔心這是釣魚執法呀!”
    這個解釋倒也合理,鎏金司收了長矛,不滿地點頭道:
    “告訴,我,現在這個調查員情況如何?”
    門徒主動攬責道:“大祭司,我有罪,我用靈藥治療了他,他現在脫離危險了。”
    真正治療獵人王的信徒驚愕地看著同伴,但他太過害怕,不敢開口,鎏金司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也沒有降下懲戒。
    沉默片刻後,鎏金司點了點頭。
    “你們有罪,但罪不在此。此事,我,不再追究,從現在起,全力救治此人,我,要他活,不要他死。”
    兩名信徒同時抬頭看著大祭司,眼神裏滿是詫異。
    對此,鎏金司解釋道:
    “你們能騙過他,就能騙過防剿局。吩咐下去,全體成員,繼續演下去,躲過這一劫後,有賞。”
    說罷,鎏金司躺回停屍櫃中,櫃門緩緩關閉,苦杏仁味的炁消失了。
    兩名信徒鬆了口氣,門徒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同伴,困惑道:“還真被你說中了,大祭司要叫他活!”
    “還是大祭司英明,我怎麽就想不到呢?”
    “你拉倒吧,依我看,他是不敢和防剿局……”
    門徒說到一半沒了聲音,他不敢當著地獄之門的麵出言不遜,及時住口,後怕地搖了搖頭,朝床鋪上昏迷的獵人王指了指。
    “總之,現在萬不能讓他死了,我們趕緊抬他回去,如果防剿局派人來探望他,我們要演得比真醫生還真!”
    同伴點了點頭,二人協力抬起獵人王,把他抬到了住院區。
    西京第一人民醫院並非遭密教滲透的醫院,事實上,這家醫院根本就不存在。
    這家醫院完全由黃金教虛構而成,醫院內的醫生和護士都是密教信徒假扮而成,對來此就診的病患,根據患病情況不同,他們采取的對策也不同。
    對於病重的患者,黃金教的“賜福”吸引力極大,憑借“消除病痛”的誘惑,黃金教吸引了大量患者加入;對於患小病前來就醫的患者,他們出售一些貨真價實的中成藥將其打發走,確保他們不會起疑。
    但對於身負重傷、需要搶救的傷員,黃金教卻剝奪了他們最後的希望:乘救護車來到醫院的重傷人員會被擱置在手術台上等死,死亡後,屍體會被丟進停屍間等待利用。
    正因如此,在長達十年的苦心經營後,黃金教在無形之中操縱著虛構的醫院,吸納了無數信徒,獲得了大量資源。
    黃金教對重傷人員的殘酷處置招徠了大量醫鬧事件,但黃金教乃是西京最大的密教,他們對醫鬧人員恩威並施、施法蠱惑,所有反抗的水花都被按壓下去了,這家虛構的醫院因此得以長存。
    西京的地位無法和武都相提並論,一直以來,防剿局在此地的勢力可以用“可憐”二字形容,雖然他們有能力掀翻任何密謀肇事的密教,但始終騰不出手調查西京的“假醫院”恐怖事件。
    誰曾想,獵人王的到來,打破了黃金教十數年的完美布局。
    將獵人王安置進住院區後,黃金教的信徒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做好了迎接防剿局的偽裝,還做好了迎戰防剿局的準備,兩手準備一把抓,黃金教不愧是申國西北第一大密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醫院內的信徒們焦躁不安,沒人知道防剿局的哨子什麽時候才到,就在他們緊張地提防一切動靜時,獵人王醒了過來。
    躺在病榻上的獵人王睜開了雙眼,他穿著黃金教信徒們從劇組買來的病號服,左手臂上插著吊水用的針頭,右手臂上插著測心率用的管子,導尿管套在尿不濕裏,體溫計插在降溫冰袋上,黃金教信徒對醫學一無所知,凡是能用在病人身上、證明他們專業性的東西,他們都一股腦地用在了獵人王身上,隻為扮演好“醫院”的戲份。
    眼看獵人王醒了,一對坐在病榻前的信徒當即站了起來,身體僵硬地立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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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信徒高喊道:“我是醫生!”
    女信徒則喊道:“我是護士!”
    二人拙略的演技漏洞百出,但獵人王剛從深度昏迷中蘇醒,他頭昏腦脹,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水,給我些水……”獵人王虛弱地說。
    扮演“護士”的女信徒趕緊從一旁端來一隻保溫壺,倒了一杯開水,遞給了獵人王。
    扮演“醫生”的男信徒好歹有些常識,他一巴掌拍掉了護士端著的紙杯,滾燙的開水灑了一地,醫生教訓道:“你傻嗎?給發燒的病人喝開水?”
    “那該喝什麽?”護士小聲問。
    “廢話,既然要降溫,那當然是喝冰水啊!”
    “還是你聰明,可是我們這裏沒有冰……”
    話未出口,醫生趕緊捂住了護士的嘴。
    “有冰!怎麽會沒有冰!正經醫院都有冰!去,把那個冰袋裏的冰取出來。”醫生指了指放在獵人王額頭上的冰袋。
    “淨會使喚人,你自己拿啊倒是……”
    護士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小心翼翼取下了獵人王頭頂的冰袋,抽出插在冰袋中的體溫計,將冰塊倒進了紙杯,然後往裏麵倒入開水。
    開水和冰塊融在一起,居然變成了一杯飄著冰塊的溫水,護士端著溫水遞給了獵人王,獵人王接過,一飲而盡。
    緩過神後,獵人王放下紙杯,看著麵前不安分的醫生和護士,疑惑地問道:“這裏是哪兒?”
    由於之前的昏迷,獵人王已經記不清發生過什麽了,他打量著病房內的陳設,回憶著自己的經曆,但隻能想起自己縱火燃燒簡明鎮後逃到西京,那之後的事情卻想不起來了,就連救護他的好心司機也被徹底遺忘。
    醫生和護士對視一眼,沒有理會獵人王的問題,竊竊私語起來。
    這時,病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內的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一名“醫生”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喊道,“防……防止你們不知道,我特意來告訴你們,病人的家屬來了!”
    說完,報信的醫生一溜煙地離開了,過了不多久,三名穿著灰色風衣的人闖了進來,為首者是一名留著波波頭、戴著墨鏡的女子。
    “我們是病人家屬!”墨鏡女子跨立在病床前,高聲喊道。
    偽裝成“醫生”的密教信徒緊張極了,他舉起右手食指,低聲下氣地問道,“呃……女士,您是病人的哪一係家屬?”
    “我是他老婆,我姓宋!”墨鏡女子中氣十足地回答。
    “那他們兩個呢?”醫生歪過頭,指了指女子身後的兩名風衣大漢。
    “兩個小叔子。”墨鏡女子自信地回答。
    明知眼前站著的三人就是防剿局調查員,兩名密教信徒還是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醫生小聲說道:“偽裝得太好了!要不是大祭司提前通知,這誰看得出來!”
    “誰說不是呢!防剿局就是專業。”護士小聲附和道。
    “二位,”墨鏡女子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讓我們家裏人說兩句話?”
    醫生和護士急忙點頭,雖然他們都戴著大白口罩,仍能從他們眼中看出強裝的笑意,兩人繞過跨立的墨鏡女子,匆匆離開了病房,甚至貼心地關上了病房的門。
    外人離開後,女子摘下了墨鏡,謙虛地笑了起來,回頭看向身後的二人。
    “怎麽樣?我演得還不錯吧?”
    兩名大漢讚賞地鼓掌,真誠地讚美起來。
    “演的太好了!”
    “影帝!”
    “也沒那麽好吧,嘿嘿……”女子笑了笑,轉身看向了病床上一臉生無可戀的獵人王,自我介紹道:“老王同誌,你好,我是防剿局西京分局局長,我姓宋,你可以叫我獵人宋。”
    “您好,宋局,我是武都防剿局的獵人王。”
    一聽對方是首都來的獵人,獵人宋露出了驚訝的笑,坐到了病榻旁,關切地問道:“我們接到了你的秘密來電,現在同誌們很關心你的安危,你現在有什麽需求嗎?我們可以帶你回防剿局治療,當然,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所需的費用局裏也會幫忙報銷,你隻需要保留相關的票據。”
    獵人王苦笑著看了看左手上的輸液管,又看了看右手上的心率測量帶,“算了,醫院都給我裝了這麽多設備了,現在轉院估計麻煩重重,我還是留在這裏吧,不麻煩你們了。”
    獵人宋點頭答道:“好的,局裏尊重你的選擇,今天太晚了,商店都關門了,因此才空著手來,對此我深感抱歉!明天下班後,我們會帶著果籃來探望你,順便把相關的費用繳清,你安心治療吧,一切有我們!”
    說完,獵人宋敬了個禮,領著兩名下屬離開了。
    獵人宋走後,疲倦的獵人王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上午十點,獵人王還在睡覺,醫院裏的黃金教信徒已經聚集在了一起,開會討論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獵人宋和獵人王談話的內容被門外負責偷聽的信徒記錄了下來,得知談話內容後,信徒們亂作一團,他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防剿局要開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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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全他媽完了!那個傻逼娘們兒要開票,我們哪來的發票啊!?”
    “如果防剿局拿不到發票,肯定會把這裏翻個底朝天的!負責偽造票據的人呢?出來說句話啊!”
    負責偽造重要文件的信徒薅光了所剩無幾的頭發,痛苦地朝眾人解釋道:“發票是沒有的,絕不可能有。什麽都能偽造,唯獨發票這玩意偽造不了,先不說文件本身怎麽偽造,我們連個正規的稅號都沒有,怎麽開票?甭說了,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一眾信徒亂哄哄地吵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防剿局今天就要發票,他們隻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解決這個問題。
    眾人爭吵了十幾分鍾,越吵越亂,就在局勢陷入混亂時,一名德高望重的門徒高喊道:“都閉嘴!!”
    此言一出,眾人暫時陷入了沉默,紛紛看向了說話者。
    說話者正是當初計劃毒死獵人王的那名“醫生”,他摘下口罩,露出了麵部的病灶,高叫道:
    “我有一計,請諸位靜聽!”
    在黃金教內,病灶越惡劣的信徒地位越高,此人露出臉上的惡性病灶,立刻震住了在場的眾人。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門徒提出計謀。
    “我們很清楚,發票,我們偽造不了,但我們可以偽造別的文件!”
    說著,門徒高舉起一遝紙質文件,堅定地說:
    “看吧!這是死亡證明!過去十年,我們偽造了無數死亡證明,從沒有被識破過!”
    說到這裏,門徒放下文件,指著負責偽造文件的信徒,質問道:
    “你!告訴大家,你有沒有信心造出足以騙過防剿局的死亡證明?”
    被指著的信徒冷靜下來,思索了片刻,沉著地點了點頭:“發票我造不出來,是因為我們從來就沒有開過發票!但死亡證明不一樣,十年來我們積累了無數經驗,如果隻是一張死亡證明,我想,我有自信騙過防剿局!”
    “很好!各位都聽見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
    門徒舉起手中的死亡證明,高叫道:“我們造不了發票!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我們能造死亡證明!所以,與其被逼去做我們不擅長的事情,不如主動做我們擅長的事!”
    “你是說?”另一名門徒若有所思。
    “沒錯!我們殺了這名調查員,把死亡證明交給防剿局!告訴他們,出於愧疚,我們不收任何醫療費用,這樣就可以避免開發票了!”
    此話一出,信徒們都沉默了。
    有膽大者質疑道:“你怎麽知道防剿局不會因此調查我們!”
    “我不知道!”門徒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偽造死亡證明,我們可能被防剿局盯上,但是不這麽做隻有死路一條!現在,你們需要一個勇於擔責的領袖來殺死這名調查員!而在我看來,黃金王指名了我!所以,誰打算和我一起?!”
    黃金教的組織結構十分混亂,眾人都是同事關係,雖然有門徒和信徒之分,彼此之間卻沒有明確的上下級,因此,當軍心渙散時,正需要一名足以振奮人心的領袖帶領眾人度過難關。
    門徒激昂的演講打動了不少人,信徒們紛紛點頭,雖然這個主意不是最好的,也不是天衣無縫的,但卻是當下最可行的。
    “您盡管吩咐吧!我聽憑差遣!”
    負責偽造文件的信徒率先表示了讚同,隨後信徒們紛紛舉起右手,高喊著加入了門徒的隊伍。
    信徒們營造出了狂熱的氛圍,他們將門徒捧到了高處,膜拜著,讚美著。
    “幫助我們!解救我們!”
    “我們追隨你!”
    “神選之人!”
    門徒被熱烈的崇拜包圍,他滿足地笑了,正是這一時刻,他的忠誠和無畏化作了一種更加珍貴的物質,依附在了他羸弱的肉身之上;這種物質,密教信徒們稱之為“神格”。
    在挺身而出的門徒的領導下,黃金教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
    下午三點,負責偽造文件的信徒總算準備好了死亡證明,身負重任的門徒則預備好了武器和各種切割用具,打算趁獵人王休息時將他大卸八塊。
    就在門徒一絲不苟地打磨切割用具時,另一名信徒找上了他。
    “誰?”
    門徒警惕地舉起手中的切肉刀,轉身看向來客。
    “是我啊,別激動,我。”
    來者指了指自己,正是那名醫治了獵人王的信徒,之前正是他和門徒一起把獵人王抬進了急診室。
    門徒嗤之以鼻,“怎麽?你是來阻止我的嗎?你害怕鎏金司那個懦夫?你打算做個乖寶寶,是嗎?要我說……”
    “不,我是來支持你的。”
    “要我說,你就不該……什麽?”門徒有些驚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信徒眼裏冒出了赤誠的光,他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張嚴重潰爛的臉,臉上的病灶和門徒的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門徒有些不解,從病灶上看,對方的道行似乎在自己之上,但他居然會改變意見支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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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麽改主意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殺人的打算。”
    信徒重新戴上口罩,撓了撓頭,“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從你主動攬責那一刻起,我就動搖了。”
    “至於嗎?我就是不想鎏金司那個混蛋傷害無辜,你又沒做錯什麽。”
    信徒眼中露出了狂熱的光:“沒錯!正是這種覺悟!正是你的這種覺悟吸引我!”
    門徒指著自己的臉,露出了質疑的眼神。
    “你是說,我的覺悟,讓你改變了主意?”
    “是的!是的!!”信徒堅定地點頭,虔誠地跪在了地上,摟住了門徒的小腿,“你是神選之人!你就是救世主!主!為了我們,殺了他!殺了那個調查員!!”
    信徒眼含熱淚地跪倒在地,親吻門徒的腳尖,親吻他踩過的地麵,他的嘴唇因為疾病而破裂了,血染紅了門徒的鞋子,染紅了地板。
    “起來,我的朋友,不可如此作賤自己。”
    說著,門徒扶他起來,伸出了右手,展開了手心。
    “如果你想表達對我的感激,親吻我的手心。”
    信徒流下了兩行熱淚,言語已經無法形容他此時的心境,加略人猶大以吻背叛耶穌,而他以吻宣誓效忠。
    渾身顫抖的信徒鄭重的親吻門徒的右手手心,親吻過後,他在門徒手心中看見了一個紅色的十字:不是倒十字,而是十字。
    門徒親吻信徒的額頭,輕聲安撫道:
    “我們,都會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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