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獵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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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人王的出現,將兩個本無關聯的故事糅合在了一起。
    地鐵站外,遠處傳來了尖叫聲,無辜群眾們開始四散逃竄,升格信徒邁著正方形的步伐,朝地鐵站走了過來。
    地鐵站內,螳螂司緩緩上升,她的旗袍下方沒有腿,有的隻是……是什麽呢?
    獵人王夾在二者之間,苦笑了一下,緩緩朝著螳螂司走去。
    螳螂司一百八十度地歪頭,微笑起來。
    獵人王丟下了手上的死亡證明:他一點炁也沒有了,沒有炁加護,這些文件隻是紙,一點用處也沒有。
    經過剛才的觀察,螳螂司看出獵人王身上沒有炁了,她知道,眼前這個調查員或許曾經很強大,但現在的他已經是強弩之末。螳螂司之所以沒有立刻殺了獵人王,純粹是想在他身上找點樂子,反正她跟丟了鮫人,現在也無事可做,不如拿眼前這個沒有炁的調查員做消遣。
    獵人王麵無表情地邁步朝下走著,他估算著升格信徒離此地的距離。
    突然,獵人王一躍而起,撲在了螳螂司身上,抱住她的身子摔向了下方。
    二人摔落到了地鐵站內,毫發無傷的螳螂司輕聲笑了起來,她很欣賞獵人王的勇氣,出於對這種勇氣的讚賞,她決定慢慢折磨死對方。
    獵人王向側麵翻滾,但爬不起身,螳螂司的炁迎麵襲來,他本能地舉起胳膊阻擋。
    鋼鐵般的炁砸在了獵人王的右胳膊上,骨頭立刻斷了,他悶不做聲,伸出斷掉的胳膊護住腦袋,努力嚐試爬起來,但他的右臂已經斷了,熱烈的痛楚讓他頭腦發昏,他爬不起來。
    螳螂司緩緩走到了他身旁,用旗袍下方的東西把他翻了過來,臉朝上。
    獵人王痛苦地咬著牙,他什麽也說不出,什麽也聽不見,世界好像一台榨汁機,血肉橫飛、充滿噪音。
    螳螂司拉扯他的左胳膊,獵人王的左臂立刻脫臼了,他胡亂揮舞著斷掉的右胳膊,但那無濟於事,螳螂司的炁繞過手臂,砸在了他的頭上,獵人王頭破血流了,他倒在了地上,終於痛苦地叫出了聲,但他仍沒有屈服,他仍在嚐試起身,盡管他做不到。
    這時候,補丁候的人馬穿過地鐵道,加入了戰局。
    見補丁候到了,螳螂司立刻收斂了許多,她舉起團扇,遮住了下半張臉,慢步飄了過去。
    補丁候整了整上身的西裝,緩緩走到了螳螂司身側,在他身後,十五名補丁客穿過屏蔽門爬上了月台。
    “親愛的,這個病人是怎麽回事?”補丁候指著地上的獵人王問道。
    “什麽病人?這是一名調查員,隻不過他穿著病人的衣服罷了。”螳螂司小聲說。
    補丁候看著螳螂司胸口處的破損,點了點頭,轉而問道,“我們現在該往哪走?”
    提到這點,螳螂司沒了聲音,她眉眼低垂,小聲推卸責任道,“要怪就怪這個調查員吧,我跟丟了。”
    補丁候沒有說話,他很清楚,螳螂司跟丟鮫人並不是調查員的罪過,但既然螳螂司這麽說了,他自然不會駁螳螂司的麵子。
    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補丁候朝身後的屬下們一抬手,指了指獵人王,吩咐道:“給我打。”
    一聲令下,十五雙腳開始攻擊倒地的獵人王。補丁客們本以為經此一役就能飛黃騰達,誰知螳螂司居然跟丟了目標,觸手可得的功名利祿全都化為烏有!補丁客們大失所望、橫生怒氣,他們不敢對螳螂司撒氣,於是把怒火全都發泄在了獵人王身上。
    補丁客們又是踩,又是踢,又是蹬,連續一分鍾的蹂躪後,躺在地上的獵人王一動不動了。
    補丁候以為獵人王是死了,他一抬手,叫停了屬下的踢打。
    “我估計他死了,我們撤吧,如果防剿局的大部隊來了,那就麻煩了。”
    補丁候朝屬下們一招手,挽起螳螂司,轉身要走。
    這時,奄奄一息的獵人王竟然蘇醒了過來,在地上爬著,拽住了最近的一名補丁客的腳踝。
    “補丁候!調查員沒死!他還在動呢!”被抓住腳踝的補丁客叫道。
    補丁候轉過身,臉上的麵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就繼續打。”
    十五名補丁客再次衝了上去,將獵人王踹來踹去。
    獵人王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什麽也說不出,他太痛苦了,他身上的病號服已經沾滿了腳印和血,衣服破了,袖子斷了,眼淚混著血流了下來。他哭了,這隻是人類的本能反應,沒人能因此譴責他。
    病號服的袖子斷裂了,補丁候看到了獵人王袖子下方露出的死咒,他高喊一聲:
    “停!”
    補丁客們趕緊停下了攻擊,靜靜等待著補丁候的下一步指令。
    補丁候趕緊湊了上去,他提起獵人王的左臂查看,這一看,果然是死咒。
    看著獵人王左臂上黑色的死咒銘文,補丁候嘖嘖稱奇:“怪啊,怪啊,你有能耐殺死大祭司,為什麽會淪落到這副樣子?”
    獵人王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精神還站立著,可是他的軀體倒下了。獵人王仰麵躺著,混著血液的淚水在他臉上漸漸凝固,他已經做了一切可以做的,現在死門臨近了,他也不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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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丁候蹲在獵人王身旁,俯下身,在他耳畔說了一句話:
    “鐵骨錚錚,我敬你是條漢子。”
    補丁候說完,從上衣兜裏取出一雙白手套,擦了擦獵人王臉上的血淚,將染了血水的手套丟在了獵人王身上,領著人馬走向地鐵站出口。
    “夫君,你還是這麽心慈手軟呢。”
    螳螂司靠了過來,補丁候挽起她的胳膊,二人結伴走向地鐵站出口。
    這時候,姍姍來遲的升格信徒站在了出口外,用它畸形的身體堵住了去路。
    補丁候的活麵具看向上方,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螳螂司則眯眼看著升格信徒的兩張笑臉,疑惑道:
    “這醜東西是什麽來頭?”
    補丁候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西京有這麽號人嗎?”
    升格信徒俯下身,將腫脹的身軀擠進了入口,但它的腿太過瘦弱,無法在弓身的同時承擔兩人的體重,腳下一滑,失去了平衡,沿著樓梯滾了下來。
    螳螂司側身擋在了補丁候身前,她本以為升格信徒至多是體格大了點,沒什麽威脅,但當升格信徒的軀體接觸到她時,螳螂司通體一顫,發出了甲烷燃燒般的尖叫。
    “怎麽回事!?”
    補丁候被螳螂司摟在懷中,看不清發生了什麽,他掛念螳螂司的安危,掙紮著想要探出頭,但螳螂司死死摟住他,他動彈不得,隻感覺螳螂司的軀體在劇烈顫抖。
    升格信徒伸出三條手臂,朝螳螂司懷裏抓撓,試圖攻擊補丁候,它的兩種鮮紅十字形的嘴巴念著梵文的話語,在場眾人都聽不懂,其實那是黃金王法門之中的往生咒:
    “
    法門驅業報,
    淨化一切塵,
    舍我血肉苦,
    得享無病身;
    塵世諸苦厄,
    隨此咒安寧,
    欲界焚香盡,
    長跪奉金名;
    空無邊處果,
    識無邊處因,
    無所有處病,
    想非想處行,
    迦利,枳多,娑婆訶。穢惡,去往生,成太平世界)
    ”
    往生咒乃是大乘咒術,此咒出口,無有不死傷者,何況這段咒出自升格信徒之口。
    此咒一出,升格信徒的炁像熱炭一樣燃起來了,它的身軀之上湧出無窮多的水泡,熱氣逼人。
    螳螂司身軀上的旗袍被升格信徒的炁燒穿,露出了一段白色的內髒,她轉過頭撕咬升格信徒,但她的人形頭顱很快承受不住巨大的熱浪,被升格信徒的炁撕開,露出了血肉下方的法相真身。
    一個傘形的、生有六條觸須的楔形蟲軀露了出來,蟲軀表麵裹著一層類似胎膜的粘液,一顆三角形的、勉強可以稱作頭顱的事物代替她原本的人頭。
    螳螂司的嚎叫起來,兩股劇烈的炁廝殺在了一起,螳螂司用力推開了補丁候,轉身抓住升格信徒的三隻手臂,全力堵在了地鐵站入口,不讓升格信徒繼續下行。
    補丁候摔在了地上,補丁客們都嚇了一跳,衝上來扶起他,補丁候卻趕忙擺手,吩咐道:
    “我沒事,全體都有!快幫螳螂司!!”
    補丁客們麵麵相覷,沒人肯上前幫忙,他們是為了利祿才盡責辦事,但為利益搭上性命就不值當了。
    此前追殺孫必振等人,他們是乘勝追擊,一如當年漢軍追項羽,風險不大、一本萬利,自然爭先恐後。但現在不一樣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樓梯上和螳螂司廝殺的怪物絕非善類,誰先上,誰先死,這種賠本生意,油滑的補丁客們絕不會做。
    補丁候望著十五名站在原地袖手旁觀的補丁客,怒罵道:“功狗!一幫功狗!”
    補丁客們無動於衷,任憑上司如何罵,他們絕不會動搖。
    補丁候很清楚,就算他許諾再多,也無法說動這些惜命的手下幫助螳螂司,無奈,他顫抖著從西裝上衣口袋裏取出一支靛藍色的安瓿瓶,發出了沙啞的狂笑。
    “你們不義,就休怪我不仁了!!”
    補丁客們都愣在了原地,就在他們思索這句話的含義時,補丁候用雙手掰開了安瓿瓶。
    瓶身破裂,瓶內的靛藍色靈藥瞬間揮發,補丁候鼓起腮幫用炁猛吹,將靈藥氣體吹到了補丁客們身上。
    此藥名為“令智昏”,是琥珀教傀儡司的獨門秘藥,乃是用地獄之內三十九種青金石研磨、發酵而成,是蠱惑人心的巫蠱之藥。此藥對人類並無效果,但活麵具如果吸入了這種藥,會受到施蠱之人的控製,乃是琥珀教不外傳的大殺器。
    補丁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突然,一名補丁客捂著臉哀嚎起來。
    眾人都看向他,隻見捂著臉的補丁客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滾來,他臉上的蒼白色活麵具露出了詭異笑容,麵具下方伸出了無數猩紅色的肌肉纖維,鋼針一樣的肌肉纖維插進了補丁客的血肉中,奪舍了補丁客的軀體。
    緊接著,其餘補丁客紛紛捂著臉哀嚎起來,短短幾秒後,他們低垂著腦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呆立著,他們的肉身已經腦死亡,被活麵具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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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丁候同樣吸入了這股藥劑,他沒有任何反應,高聲指揮道:
    “全體都有!幫助螳螂司!”
    聽到命令的補丁客們嚎叫著衝向了樓梯上方。
    螳螂司正在和散發高熱的升格信徒角力,她聽見了身後的動靜,猛地卸力,將升格信徒推到了身體側麵,但她也因此失去了平衡,熾熱的炁突破了她的阻攔,湧進了地鐵站月台。
    看到這一幕,補丁候慌忙命令道:“躲開!”
    補丁客們終究慢了一步,十五名補丁客中,有七名被炁波及,巨量的熱點燃了他們千瘡百孔的活麵具;活麵具一旦燒著,身為傀儡的補丁客當即失去控製,跪在地上尖叫起來,失去了戰鬥力。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好像一首高調的讚美詩。
    另一邊,螳螂司抓住升格信徒的手臂,二者一起落到了地鐵站內。
    升格信徒身體笨重,遲遲爬不起來,螳螂司則身體靈活,她迅速扭動蟲軀,數條觸手一起發力,像魷魚一樣遊弋向高處,躲到了天花板上,用炁壓製著升格信徒。
    借此機會,補丁候捂著麵孔號令道:“上!!”
    被活麵具奪舍的補丁客們朝升格信徒撲去,他們用非人的姿態發起攻擊,抓撓、撕咬、踢打、拉扯,升格信徒的炁像微波爐一樣炙烤著他們,很快,地鐵站內飄起了烤肉的香氣。
    “我們,必得救贖。”
    升格信徒念著這句話,終於站了起來,它抓住一名補丁客的頭,頭發瞬間燒盡了。被抓住腦袋的補丁客仍在揮舞拳頭,他臉上的活麵具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升格信徒對補丁客們的攻擊渾然不顧,它提起這名補丁客,兩張扭曲的笑臉盯著他,看。
    “你被救贖了。”
    話音落下,被升格信徒提起的補丁客像火柴一樣亮了起來,他臉上的活麵具被焚燒殆盡,某種意義上,他確實被救贖了:寄生在他頭部的活麵具被燒死了。
    但凡事皆有代價,救贖也有代價。
    作為代價,被“救贖”的補丁客變成了一根燃燒後的火柴,焦黑的骷髏麵帶骷髏特有的微笑,身軀倒在了地上,安詳地進入了死門。
    升格信徒一個接一個地“救贖”了其餘的補丁客,很快,地板上就堆滿了“火柴”,焦香的氣味四散開來。
    做完這些後,升格信徒擁抱著最後一名被“救贖”的補丁客,轉身看向了補丁候,它隨即鬆開了手,懷中焦糊的補丁客像一隻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四肢無力地倒在了地上,死相寧靜,宛如一名摟住雙膝的芭蕾舞演員。
    原本,升格信徒隻是想“救贖”獵人王一個人,但它被補丁客們的攻擊吸引,轉而盯上了補丁候。
    補丁候後退了半步,麵色凝重,他沒想到這半路殺出的怪物竟然如此恐怖。
    “你必得救贖,我們,必得救贖。”
    升格信徒邁動瘦弱的腿,緩緩走向補丁候,它的炁在歡呼,它在歡呼,它開始加速,原本瘦弱的腿越來越有力,它是如此渴望救贖眾人,以至於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和速度。
    躲在天花板上的螳螂司不會容許補丁候受到傷害,她跳了下來,擋在了升格信徒和補丁候之間。
    升格信徒正在奔跑,但它的腿無論如何支撐不住兩人份的體重,何況是兩人份的高速奔跑。它瘦弱的小腿硬生生斷裂,刹不住車的升格信徒徑直撞上了螳螂司。
    如果螳螂司有腿,或許她能穩住陣腳、擋住升格信徒的衝擊。
    但她沒有。
    升格信徒用三條手臂抓著螳螂司,巨大的慣性迫使二者撞向了後方的地鐵屏蔽門。
    申國的鐵路建設天下第一,申國的地鐵屏蔽門是一項集建築、機械、材料、電子和信息等學科於一體的高科技產品。但在設計之初,這種地鐵屏蔽門根本沒有考慮過抗高溫,更沒有考慮過抵抗超自然力量。
    於是,在升格信徒的壓迫下,地鐵屏蔽門像糖紙一樣皺縮了、融化了,螳螂司和升格信徒掉進了鐵道,並不是螳螂司來時通過的鐵道,而是對向的那條。
    升格信徒沒有因為斷腿而受影響,小腿骨折的它站不起來,轉而用爬行的方式移動,速度並不比之前慢。
    螳螂司身上的靈藥早就被升格信徒的炁蒸發光了,她現在隻能用純粹的炁與之對抗,但在神選之人麵前,她的炁居然無法占上風,這令她感到十足的恐慌。
    在第二輪交鋒後,螳螂司推開了升格信徒,捂住自己身上冒出的水泡,後撤三米,念起了珊瑚之神的驅厄咒:
    “暗潮迭起眾生心,闌珊神明救我命,散盡妖邪助我行!”
    螳螂司是珊瑚的大祭司,她精通珊瑚神法門下的咒語,但她已經太久沒有被逼到如此地步,以至於不知道珊瑚神步入死門後,珊瑚神法門的驅厄咒早已失去了功效。
    念咒之後,螳螂司驚訝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泡,居然沒有愈合!她不知道驅厄咒沒有生效,還以為升格信徒的傷害無法用驅厄咒治愈,這下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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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驚慌隻持續了半秒,螳螂司畢竟是初誕大祭司,有一身強悍的炁護體,她很快冷靜下來,用炁遏製升格信徒的熱浪。
    雄黃氣味衝向了升格信徒,但它無動於衷,隻是笑著,吟詠著黃金神的往生咒。
    螳螂司飛速思考起來,她無法對抗升格信徒釋放的高溫,更要命的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眼前這個黃金神的神選之人會使用“高溫”這種攻擊方式?要知道,“高溫”從來都是司火之神的恩賜,為什麽黃金神會賜予這個畸形怪物如此難纏的法門?
    百思不得其解的螳螂司用炁攔住升格信徒,但這隻是緩兵之計,就算她的炁再充盈,也終有窮盡;但升格信徒身上的熱浪並非由“炁”造就,而是它本命的“潤”,釋放潤無需用炁。如此一來,一旦她耗盡了身上的炁,肯定會敗北。
    細思之下,螳螂司覺得自己別無退路了,想要破解升格信徒的“潤”,她隻剩下一條路可走:釋放辟法咒。
    珊瑚教的大祭司之間口口相傳著一條非到萬不得已不會使用的“辟法咒”,辟法咒並無使用門檻,亦無消災解厄之功效。但麵對看不明、猜不透的法術時,隻要吟詠此咒,就有機會破除敵人的法術。之所以說“有機會”,是因為釋放此咒隻會有兩種結果:結果一,釋咒者識破敵人的法術;結果二,釋咒者當即陷入瘋狂。
    辟法咒流傳了下來,咒語的原理卻被眾人遺忘了。知道這條咒語的人隻道它是絕境中用來豪賭的殺招,卻不知道,辟法咒實則是與法相溝通的咒語——釋放此咒後,施咒者會獲得法相的部分記憶。
    法相終日活在法門之中,無有天日,無有時間,其記憶包含大恐怖,閱讀其記憶會導致瘋狂,這就是法門內的記憶無法帶回凡世的真正原因:法門裏的記憶並非無法外傳,隻可惜,凡人無法克服閱讀法相記憶帶來的瘋狂;凡是看過法相完整記憶的人,無一例外都瘋了,致使眾人皆以為法門內的記憶萬萬不可閱讀。
    辟法咒正是行走在瘋狂邊緣的咒術,其原理非常簡單:閱讀法相的完整記憶一定會失心瘋,但僅僅閱讀法相的部分記憶,興許可以保持理智;使用辟法咒後,施咒者會獲得法相十五秒內的記憶,如果施咒者沒有發瘋,就能獲知法門之內不可名狀的智慧,從而化解敵人的法術。
    如若不然,則會泣血兩行,陷入瘋狂。
    如是,螳螂司自認為別無選擇了,她三角形的頭顱高聲念出辟法咒:
    “如知此態非全貌,窺其衣而知其神。塵埃障目無灼見,洞開一葉入法門!”
    沒錯,珊瑚教口口相傳的辟法咒,其實和地獄內流傳最廣的靈藥咒同源,沒人知道這些咒語來自哪位神祗,人們隻知道,這些咒語與法門、法相息息相關。
    咒語出口,一陣長達十五秒的記憶湧入了螳螂司的大腦……
    地獄法門之內,既無陽光,又無天光。
    螳螂司的法相躲在一處囊腫外,靜靜看著囊腫之中掙紮的法相。
    血肉組成的囊腫內滿是汙穢,血池當著飄著兩具人形的法相,他們摟抱在一起,對彼此說著鼓勵的話語。兩人都發著高燒,高燒導致他們身旁的血液沸騰了,蒸發了,變成了焦糊的粘液。
    為了緩解痛苦,摟抱在一起的人形隻能不斷啃咬囊腫上依附的血管,從地獄身上獲取更多血液,用來充當降溫用的浴液。
    螳螂司的法相悄然離開了,地獄法門之內,既無過去,又無未來,這段記憶是螳螂司的法相在暗無天日的法門內記住的一個片段,此刻,這個片段被螳螂司本尊看到了。
    至此,螳螂司看破了升格信徒釋放強熱的原理:所謂的強熱並不是祝福,而是詛咒,是高燒不止帶來的副產物。
    地獄神祗反複無常,從來就沒有什麽救贖,從來就沒有。
    “我們,必得救贖。”升格信徒念著這句話,匍匐前進著。
    螳螂司知道了升格信徒的秘密,但她不懂醫學,並不知道如何化解對方的高燒,隻能怒吼道:“混蛋東西!你病死就病死吧,別帶上我!”
    這時,螳螂司的全部注意力都擊中在升格信徒身上,因此沒有注意身後;月台上仍在燃燒的補丁客們齊聲尖叫,尖叫聲蓋住了一切雜音。
    那一刻,螳螂司隻感覺身後有東西襲來,她緩緩轉身,但還沒來得及側過身,她已經飛了出去,連同升格信徒一起,在鐵道中發出軟塌塌的擠壓聲。
    是地鐵,疾馳的地鐵撞向了二者,終止了紛爭。
    大祭司很強大,升格信徒也很強大,但沒有什麽比二十一世紀的申國地鐵更強大!申國地鐵!震撼人心!
    一陣驚心動魄的刮擦聲後,地鐵有驚無險地駛去,隻留下了一條長長的、顏色雜糅的血線。
    按理說,正常行駛的地鐵應該在站點前減速,但這趟地鐵不然:地鐵上空無一人,連駕駛員都沒有,顯然不屬於正常行駛。
    看見這一幕,補丁候愣在了原地,足足十五秒沒能做出反應。當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他大喊出一句話: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六神無主的補丁候瞠目看向鐵道,麻木感充斥著他的全身。
    申國的地鐵不應該很安全嗎?這趟疾馳的地鐵是誰召喚來的?
    在補丁候身後,一名雙眼流血的工作人員叉開雙腿坐在柱子下,他早就被螳螂司逼瘋,昏死了過去,但在他身旁,渾身是血的獵人王麵朝下方倒在地上,手裏抓著工作人員的對講機。
    沒人知道是怎樣的毅力支持獵人王從瀕死之中蘇醒,也沒人知道他是如何聯係到防剿局的,但他成功了!
    獵人王!作戰英雄!無上光榮!無、上、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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