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手搓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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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必振沿著河岸繼續前行,他走得越遠,心中的不安便越強烈,越難以抑製。他最擔憂的是沉香嶼的大小未知,若這片河洲過於廣袤,自己越走越遠,再想要折返恐怕就成了難題。
    不僅如此,隨著他遠離出發點,霧中的幻象也愈發頻繁:除了枯木幻化而成的小船,他甚至開始瞥見招手的人影。
    霧氣之中,那些幻象身影模糊不堪,有的形似召潮司,有的酷似李世界,甚至還有孫露紅與張蓮旭的影子。然而,每當孫必振穿過霧氣靠近,人影卻倏然消散,隻留下一灘濕漉漉的水窪,映著微光,似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孫必振是個有脾氣的人,既已察覺無光地獄意欲戲弄自己,便愈發提高了戒心,決不肯輕易落入圈套。
    “無光地獄,你想耍我?那就來試試看!”
    或許是無光地獄聽到了孫必振的心聲,霧氣彌漫的河岸上,化為船隻的幻象越發多了,不但有木船、木筏,甚至有足以承載十餘人的遊艇和小貨輪。
    雖然孫必振猜測這些船多半是幻覺,但他也不願意錯過任何機會——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真的呢?這個念頭太過邪惡,這個念頭讓孫必振不得不逐一靠近這些船隻,檢驗它們到底是幻象還是真實。
    但這些船無一例外都是幻象,隻要一靠近就會顯出原形:有時是枯木浮木,有時則是河岸邊凸出的一塊大石頭,更有甚者幹脆沒有原形,隻是霧氣之中的一方幻象。
    孫必振奔波在船隻的幻覺之間,跑東跑西忙活了半天,也沒能走出一公裏。
    “該死,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必須想辦法對抗地獄的幻象!”孫必振氣喘籲籲地想道。
    可是,眼下既沒有靈藥,他又不懂“擲太虛”或者“撥雲見日”的法術,該怎麽破除幻象呢?孫必振思索片刻,突然有了主意。
    孫必振咬緊牙關,用公平之矛戳刺自己左手手心,矛尖在手掌當中留下了一個血窟窿,孫必振咬牙忍住,沒有出聲,手心傳來的疼痛暫時驅散了霧氣中的幻象:無論是隱約可見的船隻,還是招手的人影,都消失不見了,留下的隻有略微清澈的迷霧。
    用矛戳手這招是孫必振自己想出來的,無人傳授,但孫必振不知道的是,他已經無師自通了破除幻象的三大方法之一。
    無光地獄的幻象並非無懈可擊,在地獄密教當中,流傳著三種破解之法:其一為服食靈藥,以藥力滌蕩心智;其二為科教方術,借助科學瓦解虛妄;其三便是引發痛苦,用純粹的苦痛換來清醒。
    無光地獄的幻象通過擾亂人的大腦而生,本身並無實體,劇烈的疼痛能激發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使負責幻覺生成的區域暫時罷工,從而消滅幻覺。孫必振此舉,正是通過疼痛暫時破除了幻象。
    雖然疼痛奏效了,幻象漸漸消散,但這種用劇痛換取短暫清醒的方法畢竟傷身,不能總用這招;孫必振攥住左手,加快腳步,想趁幻覺暫時消散走出盡可能多的距離。
    沒有了幻象吸引注意,孫必振的前進速度顯然加快了,約莫過去了半小時,他走出了至少五公裏遠,仍沒有看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怪了,莫非聖三一會把渡船拖到岸上?可是那樣豈不是非常麻煩?”
    張蓮旭說聖三一的人並非都能水上行走,此話完全正確,但她忘記了另一件事,因此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不過這沒關係,孫必振很快就會發現問題所在。
    孫必振暗自尋思著,在霧氣中前進,但他突然察覺到一股異樣的炁,趕忙找了一塊立在海岸上的凸起岩石,俯身躲在了岩石後,收斂自己的氣息,朝那股炁看去。
    炁是從河底傳來的,為此,孫必振有些懷疑自己,莫非這隻是錯覺?但是這裏可是聖三一的老巢,再小心也不為過!
    孫必振謹慎地躲在石頭後麵,用觀炁的法術透過岩石,看向河底,頓時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該死!難怪我找不到船!原來是這樣!”
    在孫必振的視野中,四名散發著淡粉色炁的人形物體從河底走來,逐一上了岸,他們身上的炁和神司的炁如出一轍,看來他們就是聖三一的小嘍囉了,錯不了!
    難怪孫必振沿岸找不到渡船,原來聖三一的死人是不需要渡船的,雖然他們沒有水上行走的能耐,但在水底行走的能耐還是有的!畢竟,死人是不需要呼吸的。
    按理說,死人是沒有炁的,但駐紮在沉香嶼上的聖三一成員經常需要在水下行走,為了避免屍身被河水泡的浮腫,他們服用了大劑量的香氛靈藥,孫必振看到的正是這些靈藥散發出的炁。
    四名聖三一用孫必振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著什麽,上了岸,朝著島嶼內走去;隔著迷霧,他們並沒有察覺孫必振的存在,孫必振卻清楚地看到,四名聖三一抬著一條細長方形的物件兒,發出吃力的吆喝聲。
    孫必振不禁感到好奇,定睛細看而去,隱約能看到那細長方形的物件閃爍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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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不是神司的鋼刀嗎?”孫必振認出了這物件。
    原來這四名聖三一的嘍囉是在打撈神司掉入河水中的物件,那鋼刀看上去並不多長,居然需要四個人協力才能抬動,孫必振不禁感歎,這兵刃如此沉重,那神司使起來卻舉重若輕,果真不是善茬!
    “如果聖三一能打撈兵刃,那豈不是也能打撈神司被斬斷的器官?”
    這麽想著,孫必振不禁內心發毛,難怪神司在戰鬥時不顧一切,原來她的手下有辦法從河中打撈斷臂殘肢;孫必振曾見過珊瑚教的司書移植邪祟眼球為己用,他自己也曾被鬱刃司斬斷頭顱卻幸存,如此看來,聖三一多半也有類似的法術,可以重新接頭接臂。
    聖三一的嘍囉們走遠後,孫必振從石頭後走出,自言自語道:
    “看來聖三一的死人都是在水底行走的,用不著渡船,我們該怎麽離開這裏呢?”
    “當然是自己造船了。”
    張蓮旭的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孫必振嚇了一跳,舉起長矛對準了聲音來源。
    隻見張蓮旭笑著從霧中現身,抱胸站著,嗔怪道:“你幹嘛?我腦子壞了,你腦子也壞了嗎?拿矛對著我是要幹嘛?”
    孫必振警惕地看著張蓮旭,他懷疑對方隻是幻覺,但張蓮旭毫不客氣地走上來,一記重拳打在了孫必振腦袋上。
    “是我啦!我等了半小時不見你回來,就順著你的腳印跟上來了!你怎麽想的?在河灘上行走還不用炁擦掉腳印?你就不怕聖三一找上來?!”
    “熟悉的力道,懵逼不傷腦,果然是師兄。”孫必振揉著腦袋感歎道。
    其實張蓮旭沒有說實話,孫必振走後,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沒等夠兩分鍾就跑出了洞穴,一路追著孫必振的腳印跟了上來,遠遠地隔著五十米跟在後麵,孫必振因此沒有發覺;直到孫必振撞上了聖三一的嘍囉,張蓮旭覺得時機成熟了,這才現身。
    看著一臉憨笑的孫必振,張蓮旭歎了口氣,搖頭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上,你來時的腳印我都擦了,便宜你了。剛才那幾個嘍囉我也看到了,我知道聖三一大多數成員都是死人,卻沒想到這島上的死人都是在水裏走路的,哼,這幫家夥沒有陽壽限製,所以做什麽事情都是不緊不慢的,雖然在水裏走路速度極慢,但他們一幫老不死的根本不在乎!”
    孫必振撓著頭問道:“師兄,我們還是先說正事吧,你說我們自己造船?怎麽造呢?”
    “這有何難?沿路走來不是遇到了很多枯木嗎?就用這些東西造唄!”
    “可是,這裏又沒有工具和繩子,我們怎麽把枯木拚起來呢?”
    張蓮旭笑道:“這有何難?換做別的事情,問我我還未必答得上,但,區區造船?你別廢話,隻管把枯木找來,我來造船便是!”
    孫必振聽完,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師兄,你這是打算手搓小船啊?行吧,反正也沒別的辦法,你等著,木頭好辦,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手搓一艘船出來。”
    說罷,孫必振開始挑揀河邊的枯木,這活對他而言倒也不難,河邊的枯木都很脆弱,隻要用長矛搗鬆枯木下方的濕軟泥土,就能很輕鬆地把枯木從地裏拔出來。
    不出半小時,孫必振就找來了一堆濕黑的枯木,看著這些“零件”,孫必振到河邊洗了洗手,看向張蓮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齊活兒了,師兄,造吧?我可等著呢。”
    張蓮旭白了孫必振一眼,“怎麽,你當我造不出來嗎?看好了!”
    話音未落,張蓮旭運炁操縱枯木,將枯木堆挪到了河麵上,枯木在她的操縱下彼此交疊,漸漸拚出了一個木筏的形狀。
    張蓮旭所用的法術名為“笤帚”,“笤帚”本是用來操縱布帶進攻的法術,但用來操縱枯木也是一個道理,張蓮旭乃是析構司弟子,她的“笤帚”使得爐火純青,足以將軟塌塌的布帶變成殺人利器,操縱這些枯木毫無難度,沒過多久,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筏勉強成型,漂在水麵上晃晃悠悠。
    孫必振看著這木筏,忍不住吐槽:“這玩意兒能撐住兩個人嗎?我總覺得下一秒就得散架。”
    張蓮旭又白了他一眼,“少廢話,上船試試,能漂就行,散了再拚就是!”
    孫必振聳肩,趟過河,小心地爬到了木筏上;相比之下,張蓮旭就粗暴地多,她一個大跳跳到了木筏上,木筏晃了晃,並沒有散架。
    “看吧,我就說能行!”張蓮旭得意地跺了跺腳,木筏搖晃起來,朝著河麵飄去。
    孫必振豎起拇指,誇讚道:“師兄厲害!我們現在去哪?”
    “依我看,還是先往豆苗城漂吧。這一趟遇上了神司,就算你那三個同夥再怎麽神通廣大,應該也沒辦法繼續前進了,他們多半會撤回豆苗城修整,我們也回去好了。”
    孫必振覺得張蓮旭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用公平之矛充當船槳劃了起來。
    “師兄,你認路嗎?”
    張蓮旭懶洋洋地側躺在木筏上,答道:“不需要認路,你逆著河水劃就行,我要操縱木筏,騰不出手,你努努力吧。”
    孫必振沒看出張蓮旭隻是想偷懶,逆著河水奮力劃槳,這破破爛爛的木筏居然真的開始逆流而上,朝著三途川上遊漂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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