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瑤踏入前廳時，陽光正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在青石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軒轅燁一襲玄色錦袍端坐在主位，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安寧公主則坐在下首，一襲鵝黃色宮裝襯得她膚若凝脂，隻是那雙杏眼中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憤懣。
    "王爺，公主。"蘇雲瑤福身行禮，裙擺上的纏枝蓮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她轉頭對身後的秋蓮吩咐道："去將前日新得的碧螺春沏來。"秋蓮應聲退下，不多時便捧著描金茶盤進來，青瓷茶盞中茶湯清亮，氤氳著淡淡香氣。
    安寧公主接過茶盞卻未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她先是看了眼軒轅燁，又掃視了一圈垂首侍立的丫鬟們。軒轅燁會意，抬手一揮："都退下吧。"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廳內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沉寂。
    蘇雲瑤在軒轅燁身側的紫檀木椅上落座，溫聲問道："公主近日在宮中可還安好？"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閘門，安寧公主突然將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濺出的茶水在紅木上洇開深色痕跡。
    "安好？"她冷笑一聲，袖中雙手攥得發白，"自從本公主從周國回來，母後和皇兄日日在我麵前做戲！說什麽早已派兵救援，是三皇兄從中作梗......"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又猛地壓低，"若非周國皇帝親口告訴我真相，我興許還信了他們的鬼話！"
    蘇雲瑤與軒轅燁交換了一個眼神。她輕歎一聲，溫聲道："若秦王有意阻撓，又怎會在鄴城下冒險相救？"
    "我自然知曉！"安寧公主猛地拍案，茶盞中的茶水濺出幾滴，在案幾上留下深色痕跡。"從周國陛下的口中，我早已知曉真相。我原以為......"她的聲音突然哽咽，"原以為回來當麵質問，母後和皇兄至少會說實話......"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精致的麵龐滾落。蘇雲瑤遞過一方絲帕，安寧公主卻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說道："他們真當我是三歲小兒嗎？那些事，我隨便一查便知！"她狠狠抹去眼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母後和皇兄都是極度自私之人，他們眼裏隻有皇位和權力。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蘇雲瑤和軒轅燁對視一眼，明白安寧公主心中的恨意，他們深能體會那種被拋棄的感覺，但二人並未開口多說什麽。
    安寧公主深吸一口氣，忽然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我派人盯著東宮多時，發現太子皇兄近來與塗家，也就是外祖父、舅父等人往來甚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父皇先前明明已將皇兄圈禁，為何短短幾日就解了禁？我懷疑......"
    "塗家從中周旋？"軒轅燁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安寧公主點頭："正是。而且......"她的表情變得古怪，"我去東宮西院探望蘇側妃時，發現了一件怪事。"
    蘇雲瑤心頭一跳："何事？"
    "我聽見她在房中與人說話，推門進去卻隻見她一人。"安寧公主的眉頭緊鎖，"後來我收買了她的貼身婢女，那婢女說，蘇側妃常常對著她女兒說話，雖說……對著自己的女兒說話也算是正常，隻是，她似乎聽到了孩子說話的聲音。"
    蘇雲瑤隻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她與軒轅燁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覺。這絕非尋常——難道魔族仍未死心，又卷土重來了？
    安寧公主離開後，前廳內一時沉寂。窗外風聲漸緊，卷著幾片枯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雲瑤望著公主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半晌才收回目光，轉向軒轅燁："王爺，此事你怎麽看？"
    軒轅燁眸色深沉，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才道："局勢比我們預想的更棘手。"他站起身，負手踱至窗前，聲音低沉："上一次，我將太子犯罪的證據呈給父皇後，父皇震怒，對太子已生厭棄之心。加上鄴城一戰，太子處置不當，父皇更是對他徹底失望。"
    蘇雲瑤點頭："所以皇上才會借機圈禁太子，想要逐步削權。"
    "不錯。"軒轅燁轉身，眸中冷光微閃，"但正如安寧所言，太子被圈禁不過五日，便重獲自由。這絕非父皇本意。"
    "王爺的意思是……"蘇雲瑤心頭一凜，"塗家威脅了皇上？"
    軒轅燁頷首："塗家世代鎮守南疆，手握二十萬鐵騎，朝中無人能製。若他們以兵權相逼，即便是父皇，也不得不妥協。"
    蘇雲瑤指尖微微收緊："若真如此，那太子如今豈不是有恃無恐？"
    "正是。"軒轅燁冷笑一聲，"塗家與江家聯手，一個掌兵，一個控權，太子如今背後勢力龐大，父皇即便想廢儲，也需三思而行。"
    蘇雲瑤沉思片刻，忽然抬眸："那蘇側妃的異常……會不會也與他們有關？"
    軒轅燁眸光一沉："此事蹊蹺，什麽情況尚未可知。我即刻命探子去查。"
    軒轅燁眸色沉沉，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叩兩下，沉聲喚道："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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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無聲掠入，單膝跪地："王爺。"
    "東宮的眼線，近日可有異動？"
    嚴一低聲道："太子解禁後，東宮守衛森嚴，我們的人隻能在外圍探查，暫時未能接近太子的院落。"
    軒轅燁眉峰微蹙，冷聲道："加派人手，務必查清太子和蘇雲綺近日的舉動，尤其是蘇雲綺獨處時的言行。"
    "是。"嚴一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門外。
    蘇雲瑤輕撫著小腹，眸中閃過一絲憂慮。自從有孕後，她的靈力便日漸滯澀，若強行施法，恐傷及胎兒。可眼下局勢詭譎，蘇雲綺的異常極可能與魔族有關，若不盡快查清，後果不堪設想。
    沉吟片刻，她抬眸看向軒轅燁："燁哥哥，我想親自去一趟東宮。"
    軒轅燁眸光驟然一沉，斬釘截鐵道："不行。"
    "蘇雲綺的異常絕非小事我們必須盡快打探虛實。"蘇雲瑤語氣堅決，"況且，她如今是東宮側妃，即便再恨我，也不敢明目張膽對我下手。"
    "你如今有孕在身，任何閃失我都承受不起。"軒轅燁聲音冷硬，眼底卻翻湧著壓抑的焦灼。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極重，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會消失，"瑤兒，別讓我擔心。"
    蘇雲瑤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柔聲道："我答應你，隻是去探探虛實，絕不涉險。若察覺不對，我立刻回來。"
    軒轅燁緊盯著她的眼睛，似在權衡。半晌，他終於閉了閉眼，嗓音沙啞："……讓秋蓮和暗衛跟著，若有不妥，立刻撤離。"
    蘇雲瑤唇角微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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