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悲憤交加的哭喊了一會兒，他又把老人的屍首給背了起來。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艱難的行走在滿是血泊的路徑上。
    他能明顯感受到老人僅有的一點餘溫，正在慢慢消散掉呢。
    黑牛很後悔當初執意要把老人給帶回來了。
    倘若當初老人家沒有遇見他，或許人家這會兒還活得好好的呢。
    黑牛越是這麽想，眼淚就更是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他的臉龐不斷向下滑落著。
    “大叔，是俺對不住您！俺不該帶您來這邊的……”
    黑牛邊走邊淚眼朦朧的哭喊著。
    他身後的那座小村子隨著大火越燒越旺，整個村落瞬間就化作一片火海。
    而後，黑牛又找到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把老人給安葬了下去。
    “大叔，您安息吧！俺本想著把您帶俺家去，給您養老送終呢，沒想到俺卻好心辦了壞事！……”
    黑牛趴跪在老人家的墳墓前一邊流著淚，一邊又悔恨交加的哭喊了幾句。
    而後，他又呼嗵呼嗵連著磕了幾個響頭。
    哀悼完了老人，黑牛緩緩從地上爬起了身。
    隨即他又一步三回頭的望著老人家的墳墓，繼續向北走了。
    一路上，黑牛總會遇上一些和他一樣衣衫襤褸的人。
    不過，人家大多是往南走的。
    有些心地善良的人，時不時就會勸告他一句。
    “別再往北走了，北邊到處都是日本兵……”
    “俺的家人還在那呢，俺得去找俺家人……”
    早被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黑牛，發著微弱的聲音回了人家一句。
    而後，他又繼續步履維艱的往前走了起來。
    路途中，黑牛有好多次都險些被餓昏厥了過去。
    好在他的意誌力足夠堅定，總是強打著精神繼續往前邁著艱難的步子。
    當他路過一大陣身著兵服的人時，他也沒太在意，隻是繼續往前走著呢。
    忽然，從那群人裏傳來了幾句急促的呼喊聲。
    “嗨嗨嗨，說你呢！過來！”
    黑牛聞聲，隻是朝那邊緩緩抬頭看了一眼。
    立馬迎他跑來了幾個當兵的。
    不明緣由的黑牛，當即就被嚇得有些驚慌失措了。
    幾個當兵的上前二話沒說，拖拽著他就要往回走呢。
    大驚失色的黑牛趕忙朝著那幾人大喊了幾句。
    “你們幹啥？你們幹啥？……”
    “少他娘的廢話！長這麽大的個子咋不去打仗……”
    “你們快放開俺，俺得回去找俺家人呢……”
    “奶奶的，誰不想回去找家人呀！別他娘的廢話了，趕緊走！”
    幾個當兵的不分青紅皂白，硬是把黑牛給拖拽回了他們的隊伍裏。
    “老總，老總，俺求求你們行行好！俺媳婦挺著大肚子被洪水給衝走了，俺得回去找她呢！您就讓俺回去吧！……”
    一向從沒怎麽求過人的黑牛，趴跪在那群當兵的跟前，磕頭如搗蒜的苦苦哀求了起來。
    “別他娘的廢話了，國難當頭，大丈夫當以馬革裹屍，殺敵報國！”
    “老總，俺真得回去找俺家人，俺求求你們行行好吧！”
    正當黑牛涕淚交流的哀求著那些人時，忽然走來了一個身著軍官服的人，二話沒說呼嗵一腳踹在了黑牛的胸膛上。
    使得黑牛立馬仰躺在了地麵上。
    “把他拉起來！”
    那個軍官隨即又指使了旁人一句。
    幾個小兵慌忙把黑牛給拖拽了起來。
    “叫個啥名？”
    “俺，俺叫黑牛。”
    “打今兒起，你就是國軍戰士了！等啥時候把小鬼子趕走了，你再回家吧！這個人就交給你們了！”
    “是！”
    軍官表情凝重語氣冷冽的衝著黑牛說了幾句話，而後又轉頭指使了一旁的小兵一句。
    小兵先是朝軍官敬了個禮，立刻就把黑牛給架著走開了。
    “老總，俺真不能留下來呀！俺著急找俺家人呢……”
    “我可事先給你聲明一下啊！方才長官發話了，你現在已經是國軍戰士了，若是膽敢私自開小差？一旦被抓回來，你就等著吃槍子吧！別胡想了，踏實在這待著吧……”
    小兵的幾句話，把黑牛給聽得心立馬涼到底了。
    他哭喪著臉望著家的方向喃喃自語了一句。
    “嫚嫚，俺好想你……”
    黑牛被那幾個小兵給架到一個夥夫跟前，停了下來。
    “老範，給你弄了個新兵蛋子，讓他幫你打打下手吧！”
    夥夫聞聲立刻直起腰來仔細打量了黑牛幾眼。
    而後他又語氣低沉的回了那幾人一句。
    “成吧，把他擱這吧！”
    “踏實在這待著，可不許偷跑！逮到了有你好受的！”
    夥夫話音剛落，幾個小兵又疾言厲色的嗬斥了黑牛一句。
    等那幾人走後，夥夫發著粗獷的嗓音問了黑牛一句。
    “叫個啥名？”
    “俺叫黑牛！”
    “黑牛，該餓壞了吧？”
    夥夫此話一出，聽得黑牛肚子立馬咕咕叫喚了起來。
    “隨我來吧！”
    夥夫隨即便領著黑牛往大鍋旁走了過去。
    當夥夫把食物遞給黑牛的時候，他立刻便狼吞虎咽了起來。
    “打哪來的？”
    夥夫隨即又問了黑牛一句。
    “俺，俺是河南的，被，被大水給衝到這邊的。”
    黑牛因滿口都被塞滿了食物，咕咕噥噥的回了夥夫一句。
    “你小子命還挺大！那麽大的洪水都沒把你給淹死呀！”
    “俺當時被撞昏了，等俺醒來的時候剛好趴在木頭上呢。”
    “老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好好在這待著吧！”
    “大叔，俺家裏人也被洪水給衝散了，俺得回去找他們呢……”
    “黑牛，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既然來到這裏了，你就老實待著吧，要是膽敢逃跑的話？抓回來就得吃槍子！”
    “大叔，俺真得回去找俺家人呢！”
    “哎呀，那麽大的洪水，你哪還有啥家人呀！看你也是個老實孩子，又連著喊我幾聲叔了，也該著咱爺倆有緣，往後就踏實跟著我吧！”
    “可是，俺，俺……”
    “黑牛，這年頭，啥也沒有活著當緊！別胡思亂想了！……”
    夥夫的這句話，聽得黑牛再也沒心思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