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我們還在睡覺呢，東麵鄰居家放鞭炮了。俺娘喊上了，快起來快起來，家軍家民孩子們，鄰居家都放鞭炮了，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們別看你爹不在家，你們也都得起來了，你們今天誰都不能睡懶覺了。你們起來，咱家還有好多活要幹呢。
    我們聽到俺娘的喊聲，我們都趕快往上起。
    熥熥熥熥，熥熥熥熥，劈劈啪啪，這時又傳來陣陣的鞭炮聲，俺娘說你們聽，這真是要過年了，都開始放鞭炮了。
    “放鞭炮，好啊，我最願放鞭炮了。娘你做飯，一會兒，咱家吃早飯的時候，我也去放鞭炮，五哥，四哥，咱們都去放鞭炮啊。”
    “放鞭炮，好的，熥熥熥，熥熥熥、”五弟弟喊著，比劃著。
    “放鞭炮，六孩子，五孩子，咱先不放鞭炮，你和你三哥起來，一會，我飯做好了，你們先吃，吃完飯先幹活呀。”
    “先幹活，為什麽哎呀？人家都放鞭炮了，咱咋不放啊？”
    “咱咋不放，你問你三哥，咱家能不能放，你爹出門去撫遠看地方去了，現在你爹還說不定在哪呢，是在返回來的路上呢，還是在撫遠還沒上來客車呢？不管在哪，你爹這回出門是遭老罪了，那你爹在外麵遭罪，還沒到家，那咱們就在這放上鞭炮了？”
    “對對對，六子，爹沒回來咱不能放鞭炮。娘，叫咱幹活，咱先幹活。”
    “幹活，老五，叫你三哥給你們安排，活也不太多，這些活，你們在上午都幹完，下午，就沒啥事了，就一心等著你爹回來咱炒菜。放鞭炮過年了。”
    “叫我三哥給安排活，三哥，今天咱家還有什麽活呀？”
    “什麽活？打掃當院子，擦蘿卜餡子，燒開水炸蘿卜餡子；寫對聯貼對聯。六子，老五，你們說，你們想幹哪個活吧？”
    “幹哪樣活，幹哪樣活？幹吧。”
    “哎，幹哪樣活，孩子，活先別說了，早上飯，我給你們做好了，早上飯還是湊合飯，我給你們燙的剩大碴子水飯，熥的剩大餅子。你們先把飯吃了，吃完了，再幹活。”
    好，好好，吃飯了。大家說著，就搬起飯桌子，拿碗，就吃起飯來。吃飯，吃地快呀，有的吃塊苞米麵大餅子，有的喝幾口大碴子湯。就都不吃了，特別是小六弟弟，小七弟弟，就吃一點就不吃了，不吃了，都知道過年了，大年三十了，晚上，家裏就能做好吃的呢，都等著下午吃好的呢？
    飯吃完了，開始幹活了。幹活，小六弟弟開始耍滑了，問娘，說，娘，你想叫我幹啥活，這過年了，幹活是不是有獎勵啊？俺娘說，獎勵？這個事，我今年不管了，你爹在家你爹管，你爹出門了，現在還不回來，應當你二哥管，你二哥今年有媳婦了，上老丈爺家去了，這回過年的事，就是你三哥說的算了。
    “呀，我三哥升官了。我三哥在生產隊裏當記工員，是官，在家也是官。三哥，小弟來請示活來了，咱娘叫你給派活，你給小弟派給活吧，最好是幹活還給點獎勵。”
    “獎勵，獎勵有，活，工種不一樣，獎勵不一樣，現在有三個活，第一個活，寫對聯，今天一會來寫對聯的多，至少也得有五六家，誰給人家寫一副對聯，我獎勵他一塊糖。第二個活，是給咱家鑔蘿卜餡子，連鑔帶燒開水炸，獎勵兩塊糖，還有一樣活，打掃衛生，掃當院子。這個活簡單，幹不好不獎勵，幹好了獎勵一塊糖。”我一說，小六弟弟笑了。說，三哥，寫對聯這個活好，獎勵豐厚，可惜我文化太淺，我幹不了；第二個活，鑔蘿卜餡子，也很好，鑔這蘿卜，弄好了，還能吃一塊大蘿卜。大蘿卜，挺甜的。可惜啊，這個活，需要一定的技術，暫時，我也不勝任。那我隻好去打掃衛生，去掃院子了。小六弟說著，就去掃院子了。
    小六弟弟掃院子，五弟弟鑔蘿卜餡子，我寫對聯。我寫對聯，四弟弟幫著我打粘對聯的糨子。我寫對聯了，一會來了八家找我寫對聯的，大哥來了，家昌哥來了，趙大爺家，老鄉劉叔家，前院田大爺家，給俺家換瓷磚櫃的王繼民來了，還有左鄰右舍兩家。給誰寫都很高興，都叫我把對聯的詞寫好點。我說好，我就開寫了，一副，玉兔沒發財，金龍送寶來；房前搖錢樹，屋後聚寶盆；今年分得墊底，明年收倉滿倉。金銀滿櫃糧滿倉，東海釀酒四大洋。大家說著笑著，我給寫著，都說就是圖個吉利。
    對聯寫好了，俺娘把過年三十晚上的菜也準備好了。老鄉和左鄰右舍的都拿著對聯走了，大哥和家昌哥也要走。俺娘說，老大家德，你和家昌先別走。你看這眼看都啥時候了，你爹出門現在還不回來，這都要到下午了，還能有撫遠來富錦的客車了嗎？大哥說那麽的，娘，我把家軍給寫的這對子送回去，送回去，去叫我媳婦在家貼上，我上隊裏牽匹馬，我騎著上沙崗去看看，到哪問問，今天上午撫遠來客車嗎？不行我就騎著馬往向陽川那邊順著大公路兜它一圈，家昌哥說大哥，咱倆去。俺娘說去看看吧，你爹是臘月二十五下午坐客車上撫遠走的，我估計二十六怎麽也到撫遠了。到了撫遠，二十七，二十八兩天，你爹在那上哪看情況，那也差不多了。要是二十九下午有客車回來，那也該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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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娘，我去，我騎馬，上沙崗那大官道上看去。”
    “你去，你和家昌去，你們到那兒，最好是趕上你爹正好下客車，你就給你爹搞大馬馱回來了。”
    大哥走了，俺娘說，家軍，你就先領著你小弟弟把過年的對聯貼上吧。貼上，你們再準備好今晚上生爐子和炒菜的柴火，柴火多準備點，今天晚上就是大年三十了，按著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今晚上就不能上外麵抱柴火了。
    “好，好好，來，走，老四，咱倆貼對子。六弟弟，你和你五哥，去準備柴火吧。”
    “三哥，我剛才，掃院子，院子我掃完了，你說獎勵我一塊糖還沒獎勵呢？”
    “對，對對對，這事。剛才來 寫對聯的人多，叫他們給鬧騰的，你不說我就給忘了。來，來來來，我給你們拿糖。咱們說話得兌現。”我說著，就去櫃子裏拿糖，糖是不帶包裝紙的糖，那個時候，老百姓都叫光腚子糖，兩塊錢一斤，俺家沒錢嗎，這是過年了，俺娘下了狠心，才買了半斤這糖塊，一塊，也就是小手蓋那麽大，給小六弟弟一塊，那過年能吃上一塊也是相當幸福的了，在平時是舍不得買的。我給小六弟弟拿完了，小五弟弟還在這等著呢，我說給給五弟弟兩塊，四弟弟身體剛恢複，幹的活少，就給四弟弟一塊吧。六弟弟看著我分呢，自己比他五哥少分一塊，有話說不出，因為自己幹的活少。可他瞅著我呢，看我要幾塊。我呢，沒要。我給大家分完，就到櫃子裏了。六弟弟說，三哥，你自己還沒 領呢。我笑了，我說我是大人了，不能有你們小孩的待遇了。六弟弟說，我三哥，分糖最公平，大公無私。六弟弟一說，大家都哈哈大笑。俺娘說，等你爹回來的，你爹這勞動一年了，這糖也叫你爹吃兩塊，等著初一初二來客人，誰家領著小孩來了，叫人家吃幾塊，要剩下了，還給你們幾個吃一塊兩塊的。
    大家說著就去幹活了。幹活，貼幾副對聯，抱幾趟柴火，一會就幹完了。我們活幹完了，沒事了，我們就在屋裏坐著了。有炕上坐著的，有在炕沿上坐著的。俺娘看我們坐著沒事了，問小六子，餓不餓，小六子說，早就餓了，肚裏嘰裏咕嚕的。俺娘說那怎麽整，要麽就炒菜，俺娘說著，看看準備的雞肉塊，看看這菜那菜，說，家軍，現在，咱現在做菜行不行，你大哥騎馬去接你爹，有多長時間了，快有一兩個小時了，你大哥要是去到，能接到你爹，也該回來了吧？
    “這個沒準呀？這撫遠的路太遠了？也不知道客車在撫遠幾點發車？你看俺爹走的時候，我和俺爹在富錦二營那等了兩天車，俺爹才坐上車走。”
    一會，大哥和家昌哥騎馬回來了，說從沙崗接到向陽川道口，也沒接到俺爹。俺娘說，沒接到就沒接到吧，看來，你爹這是頭年回不來了。
    大哥走了，俺娘說，那麽的吧？家軍，咱這年飯不做了。我說不做不做唄。俺娘說不做是這樣啊，咱家過年也沒殺起豬，也沒買起豬肉，就殺這麽個雞。我現在，要是給你們哥幾個把雞燉著吃了，那你爹回來，還吃啥呀？那咱家連點葷腥都沒了？俺娘說著，又問幾個弟弟，說雞肉不燉了。四弟弟說行，五弟弟說不管，小六子說，咿，這今年這年過的，又是啥也吃不著了。俺娘說，吃不著，那我去給你們用毛蔥炒個粉條子，再搞白菜給你們拌個涼菜。六弟弟聽了，說那行，喊著，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俺娘給我們做了兩個菜，我們吃飯了，六弟弟張羅著要去放炮，俺娘說，咱就買一掛小鞭，兩個二踢腳，你爹沒在家，咱也沒做啥好吃的，咱就別放了，等著吧，等著過去年了，初五六了，撫遠那邊通客車了，你爹回來了，咱給你爹燉小雞的時候，咱再放鞭炮吧。六弟弟說，那咱家過年不放鞭炮，那咋整啊？俺娘說，過年，咱家不放鞭炮，有鄰居家放，咱借光聽聽響就行唄？我說對，這樣還安全。四弟弟，五弟弟跟著我說，對對對。六弟弟，小啊，一聽幾個哥哥都說，也搞不清自己是哪夥的了，也跟著喊安全。
    吃完飯 了，天早就黑了，大家坐一會，俺娘說，你爹凡是這過年也回不來了，咱也不用等了，咱還坐著還啥，點燈還費油，家軍，你去拿個大針，給燈撚子往下調小點，咱就睡覺吧。
    睡覺，過年了，炕燒的還蠻熱乎的，我躺下一會就睡著了。睡著了，也不知道是啥時候了，做夢呢，好像在學校開運動會，看徑賽比賽呢。突然聽到，鐺鐺鐺，鐺鐺鐺，睜開眼一看，屋裏間壁牆上還有個小油燈亮著。我還沒搞明白呢，就聽得喊，家軍，家軍，開門，開門。，你們怎麽睡的怎麽這樣啊？
    “呀，俺爹回來了，俺爹回來。”我大聲喊著，趕快拽個衣裳披著，趿拉著鞋，跑去給俺爹開門。我開了外屋門，俺爹進來了，俺爹往屋裏跑，跑著說，快凍死了。我說爹，咋才回來呀，這都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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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喊，大家都醒了，俺娘叫俺爹上炕頭，蓋被烙去。俺爹說可凍完了。俺娘說，凍完了，家軍，你們趕快上外屋地點火燒南炕，生爐子去。燒炕，我點著火，叫六弟弟燒灶炕，我就來點爐子，爐子點著，爐子頓時呼隆呼隆像跑火車似的著起來。
    爐子著起來了，俺娘給俺爹從暖壺倒了一碗水，俺娘說，他爹，你先喝點熱水，你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飯去。俺爹說，你真能開玩笑，那破客車在道上走了十八個多小時，才跑到向陽川，我上哪吃飯去。俺娘說，呀，家軍送你走，等著從富錦回來，我問他你送你爹坐客車走，你沒問一下司機，到撫遠得多長時間啊，家軍說司機說的，最快也得十三四個小時。
    “十三四個？去時快做二十個小時了。”
    俺爹到家了，我們都起來了，俺娘叫俺爹先躺著睡一覺吧，俺娘說，不管咋的回來就好，正好這年飯還等著你嘞。
    俺爹說，睡覺，恐怕睡不著了，我這倆腿，來回在客車上站的都膀腫了。俺娘說，你站著，家軍說客車上不是沒幾個人呀，都有座位啊。俺爹說，你就死心眼子，有座位你敢坐呀，那客車裏凍的罡罡的。
    俺爹在那炕上躺著，累的直哼哼。俺娘說，光說想找個地方建點去，家軍你看有多難吧。
    俺爹回來了，俺娘領著我們趕快做年飯，又是炒，又是炸，又炸幹果，又炸丸子，忙了兩三個小時，一桌豐盛的年飯做好了。我給俺爹斟上酒，俺娘說，小六子，老五，你們現在就放鞭炮吧、俺娘一說，小六子高興極了。
    鞭炮響起來了，大家祝賀著俺爹考察勝利歸來。俺娘問俺爹，咱家去撫遠建點，有希望嗎，俺爹說好事多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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