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丁那略顯沉悶的辦公室後，白毅如同一陣疾風般，腳下絲毫沒有停頓，徑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張大力則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此刻這位平日裏爽朗的小老弟內心之中正籠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霾，顯得格外不高興。
    當他們坐上車子之後，白毅緩緩轉過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看著身旁的張大力問道：“你是準備回廠裏呢，還是打算去別的地方？沒啥事兒我送你。”
    張大力聞言，心中不禁微微一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就回廠裏吧，咱們怎麽說也得去找老馮說一說這件事啊，不然心裏總覺得不安穩。”
    白毅聽聞，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芒，略微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這樣也好，確實應該去和老馮商量商量。”
    在返回廠裏的途中，車內的氣氛突然之間又變得詭異起來，仿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氣息。
    白毅此刻也不像往常那般健談，他靜靜地坐在那開著車，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煙，那嫋嫋升起的煙霧似乎將他的思緒也纏繞其中。
    他在心中不斷地盤算著，如果自己真聽老丁的裁掉那四五百號人，那麽這個紡織廠應該真幹到頭了。
    要知道，紡織廠本身的規模就擺在那裏，工人數目與隔壁的那兩個廠子相比，差距實在是太過明顯。
    更重要的是，廠裏還有很多女工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裙帶關係。
    就比如說一車間有個名叫李芬芳的大姐，她給白毅留下的印象極為深刻，這位大姐為人善良且熱情大方，即便已經四十多歲快要五十歲了，卻依然堅守在廠裏任勞任怨。
    為的啥？不就為了這個家嗎？
    而且，她男人與二大爺還相互熟識，同樣也是軋鋼廠的一名鉗工。
    三廠聯動裁員，這不一下給人家兩口子都擼下去了？
    這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地束縛著這個看似平凡的紡織廠，讓它在麵臨變革時顯得如此艱難。
    如果他是李大姐，一定找婦女聯合會來鬧，瑪德，這不是欺負人嗎？
    ......
    回到廠裏，白毅跟張大力找到老馮，三人一同到辦公室坐著。
    白毅把事情經過，細節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老馮那臉上褶子本來就很多，聽他說完，得特麽多出五六道來。
    “這...要真這麽做，咱廠裏不得鬧起來？你跟小毅這一年多塊兩年的努力全白費了！”
    “是啊！可不是嗎？！老馮，你怎麽看？”張大力直跺腳。
    老馮一愣，我能怎麽看？我坐著看。
    白毅沒說話，喝茶抽煙。
    張大力在屋裏來回踱步，突然靈光乍現：“哎？要不給你領導打個電話？叫他出出主意？”
    領導？還用問嗎？肯定是給老李打電話。
    白毅搖搖頭：“不妥，這件事本來就不是哪個領導說了算的，老楊想搞特殊，一下弄成聯動，他肯定也沒想到，先不急，咱廠一些照舊，還有五個月呢，年底再說不遲。”
    聽這話，張大力也不再糾結，廠長都說不著急了，他們倆跟著瞎操心也白扯。
    飯點兒，仨人一起去食堂打飯，張大力一直盯著白毅看。
    嗯，這小子表情正常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有辦法了？
    當然有。
    四五百人，任勞任怨，踏實肯幹，這不現成的服裝廠職工嗎？
    白毅嘴角帶笑，心裏盤算著，等雪茹生完娃，她那工廠就立刻辦！
    連裝修帶設備，招人，怎麽不得三四個月？
    到時候自己廠裏這些老姐姐們，一並都送去她那，保證了收入不說，還能幹對口的工作，完美！
    小爺真特麽是個天才！
    為了自己是個天才，這廝中午多吃一碗飯。
    張大力跟老馮都好奇的要死，怎麽剛才還唧唧歪歪，蔫兒了吧唧的，這會兒就喜笑顏開了呢？
    倆人怎麽問，他都不說。
    俗話說的好，做事不響，沒辦成事兒就開始說，有個雞毛用。
    不如等成了再說，到時候虛榮心能得到極大的滿足！
    下午四點，白毅微微皺起眉頭，緩緩地抬起手揉了揉那有些酸痛的肩膀頭。
    那動作中透露出一絲疲憊與無奈，仿佛一整天的工作都在這一刻匯聚在了這小小的肩膀之上。隨後，他輕輕歎了口氣，便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那座壓抑的辦公樓。
    心中暗自盤算著，趕緊開溜回家，抱著婆娘不香嗎？
    半路上，路過月盛齋，白毅停好車走了下來。
    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在陽光下閃爍著獨特的光芒，仿佛在向他招手示意。
    一股濃鬱的肉香撲鼻而來，瞬間勾起了他肚裏饞蟲。
    “給我來三斤牛肉，兩斤腱子！”
    老板見他也算熟人了，還多送二兩肉，真客氣啊。
    買完東西，白毅心說今兒個一定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吃個痛快，喝個盡興。
    他邊走邊思考著自己的未來，覺得自己總算是想明白了。
    現在先暫且在這裏幹著，畢竟生活還得繼續。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遇到了那種讓自己感到閑得難受、無法忍受的情況，大不了就瀟灑地辭職跑路，去追尋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就算再不濟，自己好歹也是曾經在軋鋼廠保衛科混過的人，跟李劍鋒說說，沒準能回軋鋼廠呢？
    自己操心費力好不容易弄的不錯，瑪德，一紙文書就能決定他辦不到，也不想做的事兒，圖啥呢？
    想到這裏，他發動小吉普一腳油門下去消失在街角。
    ...
    回到四合院。
    他不愛琢磨今天發生的所有事，路過一大爺家時，他走上前衝切菜的一大媽說道：“一大媽，晚上過來吃飯吧？叫老易同誌一起喝點。”
    一大媽愣了下：“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兒？前兩天不是剛喝過？可不能總喝酒，你才多大呀就饞酒了？”
    白毅聽後哭笑不得：“不是，今兒個開心，想著一起樂嗬樂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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