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臘月二十三，小年大清早。
    白毅被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想翻身，卻發現右胳膊像是壓了塊石頭似的又麻又沉。
    定睛一瞧，秦淮茹正背對著他，烏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腦袋還枕著他胳膊睡得正香。
    他這才想起，昨晚送李知恩和周曉瑞回家。
    李劍鋒那貨偷摸開了兩瓶老李珍藏在家的好酒，兩人沒喝多，一人一斤酒。
    胡吃海喝到九點半他才從部委大院回來。
    然後嘛，秦師傅就來陪他了，嘿嘿。
    輕輕在秦淮茹頭發上聞了聞，他抽出發麻的胳膊坐起身來。
    窗戶上結著冰花，外麵已經有人七嘴八舌說話了。
    白毅不忍心把秦淮茹吵醒了，悄悄穿好衣裳來到客廳。
    他點根煙，琢磨著這三天來發生的事。
    那天從小洋樓回來，他特意尋了個秦誌勇媳婦回娘家的空當找到了他。
    倆人就著秦淮茹包的餃子，喝了兩杯。
    白毅把西城大道開醃菜鋪子的盤算聊了一下。
    秦誌勇那雙常年幹活的手，在聽到要給他兩成分紅時，激動得把花生米都撒了一地...
    周曉瑞還從家裏帶來不少禮物給他，這也讓白毅有點不好意思。
    說實話，他跟周曉瑞家不熟，但人家都送東西來了，他也不好不回。
    這不，昨天送倆丫頭回家的時候。
    他特意給周家準備了點新鮮肉，還有白葡萄酒，算是一點心意。
    "嗯~幾點了？"
    秦淮茹慵懶地翻了個身，睡眼惺忪間帶著幾分嬌憨。
    白毅站在客廳掐滅煙頭，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
    "還早，今兒小年，你多睡會兒。"
    話音剛落，院裏突然炸開"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白毅無奈搖頭："得，這還睡個屁了。"
    秦淮茹捂著嘴輕笑，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還是起來吧~都七點半多了。"
    隨後，兩人在廚房忙活時，秦淮茹突然發現對麵安安靜靜的。
    本以為棒梗小當還沒起來，雨水睡懶覺能理解。
    結果飯做好了，秦淮茹去叫他們吃飯才發現，仨人都不在屋裏。
    白毅看秦淮茹一臉懵逼，笑道：“我去院門口找找。”
    跑到中院一看，隻見傻柱正舉著根竹竿，上麵纏著大紅鞭炮。
    棒梗捂著耳朵躲在他身後，小當和雨水縮在劉光天媳婦旁邊。
    劉光天自己則蹲在地上，正用煙頭點著引線。
    "嘭！啪！"
    炸開的紅紙屑紛紛揚揚，落在積雪未消的青磚地上，活像是撒了滿地的紅梅花瓣。
    ......
    十點差一刻。
    白毅把院裏的事兒交代妥當，便開著小吉普車離開了。
    今天中午要去陳美玲家吃飯，畢竟答應了陳母。
    陳美玲特意囑咐要接上陳雪茹同去。
    白毅可沒少費心思後備箱裏塞著四箱紅酒，兩條華子，不少好東西。
    還有劉項凝從魔都捎來的金華火腿，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小洋樓最近空著，正好讓徐慧珍帶著孩子和陳雪茹作伴。
    白毅琢磨著，二樓那幾間朝陽的屋，隨便挑哪間都比她們在南裏巷住得舒坦。
    "等急了吧？"
    白毅剛下車，一陣淡雅的雪花膏香氣就飄了進來。
    陳雪茹笑盈盈地湊上來，給了他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喲嗬？"
    白毅扶著她的肩膀仔細打量："今兒個這是要當畫報女郎啊？"
    陳美玲今天確實精心打扮了。
    藏藍呢子大衣掐出纖細腰身，小羊皮靴子鋥亮，雪白的貂毛圍脖襯得她肌膚勝雪。
    尤其是那頂別致的帽子，往鬈發上一扣，活脫脫是一摩登女郎。
    "怎麽樣~？好看嘛？"
    陳雪茹轉了個圈，大衣下擺劃出優美的弧線：
    "特意比照項凝帶來的圖冊做的~"
    她說著從手提袋裏取出個錦盒：
    "給阿姨帶的百雀羚，我也不知道帶點什麽好。"
    白毅笑著替她拉開車門：
    "好看，沒事兒心意到了就行，主要不就為了過去吃頓飯嗎。"
    隨後，吉普車重新發動，朝府帥街駛去。
    ......
    十一點剛過，陳美玲家裏已經非常熱鬧。
    客廳內，陳美玲一襲正紅色羊毛連衣裙，襯得美若天仙。
    她正抱著小康毅坐在真皮沙發上，捏著瓣剝好的橘子逗弄孩子。
    小康毅"咯咯"笑著去抓，母子倆玩得不亦樂乎。
    陳母端著剛洗好的草莓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女兒和外孫，不知在想啥。
    陳飛兩口子正跟陳燕討論著新置辦的年貨。
    茶幾上擺著些巧克力、大白兔奶糖，還有一盤剛出鍋的炸年糕，撒著白糖很是誘人。
    如果不細聽，很難發現廚房裏還有人。
    倆大師傅正在灶台間忙碌。
    一位手持炒勺在火上翻飛，鐵鍋裏的蔥燒海參滋滋作響。
    另一位正將雕成牡丹狀的蘿卜花往拚盤上擺。
    倆人正是鴻賓樓的當家主廚和譚家菜的嫡傳弟子。
    陳飛這次可謂下了血本，人家鴻賓樓老板也給麵子，後廚倆定海神針全借給他了。
    不一會，院子外麵傳來吉普車的聲音。
    陳美玲眼睛一亮，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小康毅似乎也感應到什麽，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起來。
    陳母嚇一跳，趕緊攔住她：“外麵這麽冷，你可別把孩子抱出去。”
    院門口，白毅剛停好車，正從後備箱往外搬年禮。
    陳雪茹站在一旁，手裏捧著錦盒，貝雷帽下的鬈發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你看美玲出來了~”陳雪茹笑了笑，邊說邊朝陳美玲招手。
    白毅拎著東西一抬頭，看見陳美玲穿的這麽喜慶，笑了。
    “喲，大美妞今兒很漂亮啊。”
    陳美玲走上前來美美地翻了個白眼：
    “少貧嘴了~哎呀不是說了別帶這麽多東西嗎？美玲，你怎麽也...”
    陳雪茹挽住她胳膊，說道：“給阿姨的，不能空手來呀~”
    白毅心說，你倆聊就聊，就不能搭把手嗎？
    他這次可帶了不少東西過來，一個人搬，來回得四次。
    關鍵時刻，還是得指望陳飛，你看，好巧不巧，陳飛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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